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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幽处瑾醉华裳 佚名 5018 字 1个月前

做了摇篮,明净的夜便就这般自然的倾泻出一曲悠扬的歌。

南宫影本不善音阶,沉郁的嗓音中透彻生涩,没有词话只有回环往复的调,恬淡安然。似乎只有用这满蕴着怀念的曲和微微低沉的调才能帮不善言辞的他拓出一条桥,咉哄着宛若新生的他通向初始的点。

一曲终了,洛瑾居然舒展了眉眼,睡的纯真恬淡。他无邪的脸,十几年沾染了风霜,两鬓的白洒落了难以言喻的伤。南宫影只便看了他便觉无一处不痛,沧桑的音好似是哽咽了,亦或,偶尔春寒料峭……

夜已深,洛瑾揉揉肚子便就坐了起来,四处寻着长衫就要穿上。

“你做什么?!”有些突然,有些凌厉,也不知是怎的南宫影明明是睡着了,可洛瑾一动便也跟着醒了,脸上的神情分外警惕。

洛瑾皱皱眉,有些苦恼。“没有,想……如厕。”

“你莫动。”南宫影走了两步,不知从哪里提出个夜壶,寻了宣纸垫在榻上。“就在这里解决吧!”

洛瑾眨巴眨巴眼,面色绯红,只觉裤腰给拽了几下。

“不不!”洛瑾提着腰带,耳根通红。

“爹爹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南宫影自顾自的去换红烛,只道,“爹爹不看你便是,快些,免得憋坏了。”

“不,不想去了。”洛瑾将长衫放回原处,又将夜壶放到地上,颇是垂头丧气就要窜进被子。

南宫影颇是不解,“这有什么,你快些,难不成真要爹爹帮你?!”

见南宫影果真要过来,洛瑾只得硬着头皮在屋里解决。

搪瓷的夜壶声响有些大,粉红的人儿只想钻进地里。等洛瑾钻回被窝,南宫影也换好了红烛,收拾一番便又是二人均匀的呼吸声。

洛瑾一面调息假寐,一面静悄悄的套好衣服、穿了鞋子。

这是他归来第一次仔细的打量南宫影。

爹爹好似是--老了。这三月定是酒大伤了身。想着便不自觉的探上了南宫影的脉搏,细细探了半晌才放心的点点头。

望望桌上的纸笔,洛瑾提笔写了又扔,终是未曾留下什么飘然而去。

身后落寞的眼缓缓睁开,细微的烛光早已暖不了你凉透的心。

夜黑的有些冷漠。洛瑾穿梭在市集看着收摊闭门的店铺,手指轻轻捋过面具摊,泥人摊,依稀间还能想起旁边的杂耍,套圈的游戏。只是眼前覆盖着凄风苦雨,寂静的街道全然沉睡,一切声息都仿佛被苍天剥夺,只能这般萧索的忍受这黑夜的孤独凄苦。

月如腰,琴指蹈。洛瑾在长长的市集里穿行,尽头便是那琴斋,垂手而立,乐音绕耳,只往昔不再,无可追忆感怀。

桥下水波摇曳,恍惚间荷灯灿漫,殊不知命运捉弄,万千不换伊人回眸金步摇,眉间朱砂点绛秋水蒿。

忽而远处几点斑驳色彩,光点升起散落,好似生辰那日,绚烂漫天、流火成片。

脚步不觉追寻,靠近。他肆意的笑在夜里尽显妖娆。

门庭有些熟,细想,脑海中浮现出小小的身影,捉着长者的衣角,甜甜说的着。

“爹爹,爹爹!别忙了陪瑾儿玩儿!”

“瑾儿饿……吃爹爹的大鱼!”

“瑾儿知道了!哥哥的爹爹不喜欢哥哥所以才不带哥哥出来玩儿的!”

“哥哥哪有陪我玩儿,下次要带瑾儿去打野兔!”

洛瑾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欣慰、羡慕、酸涩、悲苦……

“好啦!今日生辰,你可是玩儿的尽兴了,快去睡了!”楚南依旧健朗,追着在院子跑的孩子生怕扰了左邻右舍。

楚瑾嘟着小嘴,手上的焰火棒依旧一圈一圈的冒着火焰。“瑾儿好不容易生辰,爹爹答应要好好庆祝的!”

楚南无奈,“从早闹到了晚还不算好好庆祝,瑾儿精力也太旺盛了。”

楚瑾瘪瘪嘴,心里打起的小算盘。“爹爹,爹爹的蜜饯好好吃,瑾儿的生日愿望就是时时能吃到,可是……今日太晚了……于是……”

楚南一眼看出儿子的小算盘,只含笑逗他,“于是……除非瑾儿能背出昨日夫子教的诗。”

楚瑾双眼一弯,丢了手上燃尽的烟花棒,一把挂到楚南身上,自豪道,“瑾儿记得!”说着便摇头晃脑的吟诵起来,“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瑾儿都记得的!”

宠溺的刮刮儿子的小鼻子,楚南便直接抱了他进屋。

楚瑾稚嫩的小脸洋溢着孩童的天真和幸福。小声在楚南耳边道,“要甜甜的……”

“好!瑾儿乖乖睡,明日吃甜甜的!”楚南将小人安置在榻上,围好被子温柔体贴。

楚瑾却是不干,撅着嘴抱怨道,“爹爹说话不算数!”

“爹爹有说今日可以吃吗?这么晚了,想要虫虫半夜来吃瑾儿的白牙牙吗?”楚南吓唬道。

小人眼波一动,双手紧紧捂住小嘴,颇是口怜的摇摇头。

楚南含笑,轻哼着摇篮曲。

月下一影,独靠。

空自恼,前尘往事随风飘,恬淡知幸福的味道。

霜鬓角,难预料,犹记昨日忆今宵……

作者有话要说:随风扔了一个地雷哇咔咔~谢谢随风滴霸王票~~【害羞脸】瑾儿与渣渣抚琴的故事请回顾章节55、56日出江花红胜火瑾儿与秋浅抚琴的故事请回顾章节71香脸半开娇旖旎瑾儿带着向萧让复仇的信念才回来的,萧让不在,瑾儿也心死,对爹爹再不敢期待什么,于是只能离开……

☆、此生此夜不长好

黑夜中顾盼的目光满是疼惜,许是上天一次次的眷顾,让他挥霍着洛瑾的健康和希望。而今他终于懂得失去的痛,比起那种深入骨髓的折磨什么都不再重要。

鸢儿也好,夜鹰也好,甚至那秋浅也好,他们哪个不是为了洛瑾的幸福付诸全部,反倒是他这个父亲,一次次无度的透支孩子的信任和依赖。

南宫影想要发笑,为何就笃定他会一次次的原谅、为何就笃定他不会心伤,为何就笃定他不敢离去……而今往日不曾担忧的一股股的涌上心头,恐慌、无措、悔恨,他脸上扭曲的神情满是懊悔。

跟着他的脚步,南宫影环望四周不由得有些发抖,就像他被酒水麻痹的那样不可抑制,不可言喻。眼前又是那熟悉的山崖,这里有的是他的无度、愚蠢,甚至罪孽。

洛瑾静静的站在崖边,脚下还一步步的向前摩挲。平静的眼波好像陷入了什么回忆,忽而他伸展双臂,微微昂头,月光便倾泻在他脸上静默无声。

或许,最后的,他该来“悼念”一下那个女子,作别一切竟还是想回到那个一同避雨的山崖看看。或许那日的雨檐荷灯是他此生为数不多的幸福光亮。

脸颊两侧的银发飘动虚无,好似他就是从天外来的,还了此生的债便该再度皈依而去。

只是,心中还是绞痛。

洛瑾,失望是没有上限的,只会一次次坠入更深的崖,最后便是沼泽将我淹没无声。

沙石滚动。洛瑾纵身一跃,只觉身子瞬间被锁紧。心头一慌,真气混乱竟是径直坠了下去,熟悉的面庞在眼前放的很大,洛瑾心中一动,反手抱了他,真气一鼓,二人便稳稳的落在了崖下的山洞。

“您,您没事吧?!”拧着的眉头间那份焦灼一如往初。即便是毁灭和埋葬也变不了他的赤子之心。

脚踏实地,体温尤存,南宫影见他关切的脸竟有些久违的感动。不过瞬间,南宫影又是气恼,洛瑾胸前殷红的一片分明是方才他独自承袭了下坠的力道才震裂了伤口。

拖拽了两把,南宫影解开衣襟为他止血。

这般阴沉的脸色再熟悉不过,久到不曾记起的情绪令洛瑾有些抗拒这样的怀抱。懦懦的推开南宫影只道自己可以。

见他这般抗拒南宫影反手一勾,将他双手反剪到了背后,压在洞中的岩石上就是清亮的两声。“不要命了!”

不安的扭动两下,不同往常,洛瑾只觉身后痒,再不是以往责备惩罚的痛,反倒是体己温暖的操劳,就好像期待的楚瑾的那样。洛瑾一愣,呆愣的榆木脑袋一时又难以想得明白。

“别动!”说着又是两巴掌甩上了臀峰,心头再抑制不住,分不清心疼还是气恼。“不辞而别就罢了,悬崖也可以跳的吗?!”

想起方才的惊险,南宫影冷汗未消。悬崖峭壁,命悬一线,你又怎能屡次得到上苍的眷顾……

洛瑾无言。跳下去?会吗?本想是在山洞中依偎一会儿,心中总是不自觉的探寻着崖下那人儿呢。

洞中漆黑一片,二人凌乱的喘息声惹人烦乱。南宫影收了手又有些后悔,一忍再忍,可这小子总是能勾起那股无名火。

洛瑾一手揉着屁股,眉头微皱,小声问道,“您,您没事吧?”

“没事。”见他如被逮了小辫子的孩子,尴尬又狼狈,南宫影却只是觉得可爱。抓了他细细查看伤口,又探探脉搏这才放心下来。

“疼了?”南宫影问道。

洛瑾摇摇头有些不知所措。

“我看看。”饶是未使力气却依旧怕伤了他的身子。

洛瑾倒退数步,南宫影看的心惊肉跳将他拽至怀中,又是一巴掌。“看着脚下!!”

微微的颤抖,他仿佛又看到洛瑾化作小小的光点,紧紧的攥着他殊不知用了多大的力气。

呈着昏暗的光几乎能看到他皱眉,南宫影这才恍然大悟的松了手。“弄疼了?”

又是呆愣的摇摇脑袋,南宫影出现的太突然,以洛瑾的脑子是万万想不出该说什么、做什么的。

“你知道这里有个山洞?”南宫影似是意识到什么,环顾四周却并不大。

微点点头,呆愣的人儿还不懂他是想问什么。

“那日……那日你……”你明知有路可退却就旁处跳下去了。紧绷的神经万分敏感,日日夜夜那个光点在梦里梦外折磨不断。一把将洛瑾按在怀里,扬了手一连串的巴掌就拍了下来。

今日瑾儿连离去都是奢望。

绝望的气息唤回南宫影的理智。一贯威风傲慢的他竟也抱着孩子哽咽起来,“你吓到爹爹了,爹爹不能再而三的失去你……不能……”

被这样紧紧的扣在肩头,洛瑾的鼻子有些酸涩。推推着温暖的怀抱,只忧心道,“您的伤?”

“没事,我没事。”南宫影在洛瑾面前有些失控。

就这样抱了良久才缓缓松开怀里的人儿,夜色里他看不到洛瑾泛红的脸色。只解了衣襟给他披上。“冷,我们回去……”

洛瑾呆愣的看着自己被裹成粽子,不一会儿便暖了许多。方才不觉,这崖边微冷加之体寒的缘故总是难忍。

退开几步,洛瑾隐隐看到一方凸起,这在记忆里不曾有过。

“唔……”

随着洛瑾的视线,南宫影也看到了那小丘。揽过洛瑾的肩走去,半挡在他身前。

拾了些树枝,南宫影指间一搓便起了火,回头时洛瑾正摩挲着那块墓碑——萧让、筱依之墓。

洛瑾屈膝,足足三月破败的尹筱好似是他的第二故乡,那里缺水少粮却都照顾着他,筱依更是待他如亲弟弟,莫问这之间还有什么关系,无论是否有筱兮她本性如此,不然也定不能同萧让葬身于此。

“做什么?!”南宫影隐隐感到他错过的那三月发生的太多的事,可无论如何怎能在那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仇人前屈膝,更重要的是,“你膝盖不要的吗?”

洛瑾顾及南宫影的心情,只当他是恨极了萧让,只小声解释道,“筱依姐救了我。”

“所以,才在忘幽放走他们?”南宫影试探道。见那纸条便知是洛瑾没有手刃萧让,而今看到一切的根源都在尹筱,包括,那个传纸条的人。

洛瑾只是点点头,面有愧色。

南宫影不知还能做些什么,只抱紧他,你涅槃重生历尽艰险,为了手刃他你不惜装作失忆,可最终却还是因这一人放了他。南宫影似乎慢慢了然了他的心思,想来是尘埃落定,他又是自责,又是自恼便想要独自离开。

“可瑾儿还有爹爹,虽是晚了些,但爹爹从未这般清醒过!”南宫影有些急切,那三月似乎有太多事他不知情,空白的恐惧,未知的迷茫,他把握不住的孩子,好似天空飘飘荡荡的云朵,没有形状,甚至轻轻一吹便就离散。

洛瑾只是怔怔的望着墓碑。你们已然合葬,便愿你们来世还能一起走,“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希望那时的萧让能懂平凡的幸福。

“不过是谁将他们合葬的?这里如此隐蔽。”南宫影看得有些动容,纵使他再恨萧让,面对这挽救了洛瑾性命的人心中也只剩感激庆幸。

怀里的孩子明显一颤,似乎那是最不愿提及的一笔。南宫影觉察失言,才要补救便被洛瑾挣脱了开,只见洛瑾从不远处拾起一块手掌大小是石头,细看看还刻画的分外精致。

“这是什么?”见洛瑾的神情,这定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洛瑾不自知的用长袖盖盖却是遮掩不住。南宫影不碰只是赞美道,“真是心灵手巧的姑娘,这雏鹰雕的真是栩栩如生,只是这般精美的物件怎就随手放在了这里。”

洛瑾心中翻腾,眼前尽是秋浅的影,雨中的她昂着清秀的脸,满是怜爱的在崖壁上筑起雨檐。望望崖壁,洛瑾面色有些难看。

是你留下的吗?。

非她有意,那日葬了筱依二人,秋浅早已是筋疲力尽,本想最后再精琢几下,却就睡了去,而后走的匆忙便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