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才唤起点点本能,往臂弯里歪了歪,毫无内力的人儿似乎有着本能的敏感,亦或是那些年深入骨髓的痛让他不愿看看眼前的世界。
乔笙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眉间见一丝愠怒。
南宫影凑近几步,却见洛瑾肩头剧烈的颤抖起来,终是讪讪的收了手道,“去哪?”
“不知道……”乔笙照实道,“我只知道再不走他必死无疑!夜鹰不愿意看到,你!亦不愿!”
苍老抵不过弹指一挥,南宫影的脸从未这样扭曲过。
怒视的双目杂着一丝费解。“你究竟在想什么?还是瑾儿死了你们就都解脱了,要是那般何必让他受这种苦,我愿意帮你们。”
南宫影不为所动,或许只是不知如何动作。
见他犹豫乔笙理所当然的理解为了绝杀前的狠绝,在所有人眼里他从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或许,真的,这几年还还不上在冥殿的日子,起码那时的他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个爹爹,或许苦了些却不像这般的,不死不活。
胸膛的怒气几乎能生吞了南宫影,他不懂,他的眼神明明清明却迟迟不愿清醒的抱抱孩子。
抱着孩子乔笙有些无所适从,他不知是该吓吓南宫影还是呵护手心易碎的琉璃。
好似父子间独有的天性越是此刻却越是分明,洛瑾轻颤着睫毛不知是嘟囔着什么。多年来他说的总是极少,甚至如今他也不懂的申辩和恳求,他只言片语的,总是不杂着失落或憧憬的情绪,就这么淡淡的应着的“是”,太多的瞬间从眼前划过,二人就这么齐齐的注视毫无生气的孩子。
南宫影颤着手想要接过,触手的一瞬洛瑾好似坠入什么深渊抑制不住的颤抖,或许这颤抖远不止是恐惧。
乔笙半伸直的臂弯迅速收回仿若珍视着什么宝贝,死死的捂在心头。
“去哪?”
☆、山月不知心里事
无言。
乔笙忽然不懂眼前这个男人,眼里分明是浓浓的关切却偏偏驻足在原地静静的观望。
似是能感受到二人的僵持,洛瑾又一阵颤抖。
“不怕不怕……”乔笙咉哄着洛瑾好似照料着月科里的孩子,满目的哀痛除了心疼还有一丝气愤,“噢~~咱们走,这就走!”
看着他们走向未知的小鹿南宫影仿似惊雷般回过神,不知怎么就拦在了二人身前,本能的伸出的双臂在看到洛瑾无助的战栗时讪讪的收了回来。
“跟我走,去密道……”
也不知怀里的孩子是再次陷入了梦魇还是被这熟悉的声线惊到竟微微的摇着头。
乔笙皱皱眉忽而觉得这父子是他不懂的迷。南宫影自然不会给他们拒绝的机会,引了路,那密道正是当日洛瑾带着秋浅出去的那条。
阴暗的密道透着一股阴风,洛瑾好似受惊的小兽躲在唯一的怀抱里似是取暖似是躲藏。
他们有些分不清这孩子究竟为何要降临,说他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却莫名的从他到来便开始了父子的相互折磨。
通道的一角不知何时收拾出了个简陋的床榻,那只是几片木板搭成的,倒是锦被铺的厚实,一旁水粮也早已备下,乔笙不解的看看南宫影却见他深邃的眸满是混沌,似乎想做的又未曾想好,不想做的又不能下定决心。
乔笙终归没有问,寂静的通道只有南宫影一阵忙碌的声音。乔笙抱着洛瑾关切的感受他的呼吸却只是一再的虚弱下去最终连撑开眼皮都是奢侈。
“你……你去准备些粥……白米粥……”南宫影艰难的开口,可人却已经坐在了床榻上分明是等着接过小人。
乔笙犹豫半晌,但无疑他是最适合的人。才将洛瑾拉出了半分小人便紧揪着乔笙的衣襟,即便早已发不出半点声响眉间隐忍抗拒的神色却分外鲜明。“瑾儿乖……我去弄好吃的来。”乔笙试图分开他的手可那些伤口又怎容触碰。
因痛苦而扭曲起的小脸瞬间冒出了不少冷汗。南宫影看的心里一抽一抽却无力多做什么,他甚至害怕他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是不是就能让孩子“解脱”了,几日来他第一次这样埋怨的质问自己为何要伤他,可那时就好似给鬼附了身,他脑海里只有那冷冽决绝的一剑,或许那并不是他的本意,但事实是他们都无法抗拒的伤害。
“我去做……”南宫影走的有些艰难,乔笙回首看看终是觉得他们的教主仿佛一夜间苍老了许多。
洛瑾好似回到了婴儿时代不能离开这臂弯稍许,他毛茸茸的大头也因不分昼夜的折磨而变得凌乱不堪,细闻闻还满是血腥的味道。
乔笙不忍去看却逼着自己帮他处理,无害的模样亦如往常唯有那抹化不去的哀声好似就此生根发芽再不愿离开他的心扉。
想是黑牢里太过阴暗,南宫影未曾注意到洛瑾手指的伤,肿起的手指每个甲片里都渗着淤血,甲缝中凝固的血渍看着人毛孔悚然,这是乔笙第一次了解黑牢是个怎样的地方,却也明白为何南宫影能在瞬间出现在他们身后,想来那地方也是铜墙铁壁之所以出入的自由分明是他的指令。
只是究竟你的不舍还是真的想开?
微弱的呼吸乘着摇曳的烛光显得分外凄冷,这暗道同黑牢一样都是终日不见阳光的,想来对伤口也没什么好处,这通向哪里?乔笙看着怀里的人儿猜着命运即将给予的千万种可能。
南宫影回来的时候带了不少东西,眉眼间也清明了许多,乔笙心中暗暗舒了口气,或许父子天性就是如此当他竭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当拿着药和食物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哺育者,天性使然让他越发的细致甚至温柔。
懦懦的米粥是洛瑾极少的抗拒的,此刻却喂的艰难,昏睡的人儿俨然没有了吞咽的意识,薄薄的嘴唇争抢空气还不及怎还能容得这米粥此刻跟着叫嚣。
“张嘴……”南宫影淡淡的却难掩关切的声调在这密道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睫毛惶恐的颤动,南宫影也只能怔在原地无力的望着。
“还是喝点儿水吧,吃了药先睡会儿……”两个无措大男人不知是带着怎样的心情如此交谈,若是以前他们会不会是慈父那般讨论着如何照顾婴孩?未必,想来那讨论的对象也是夜鹰吧?可如今,只剩一道天堑不是横亘在他们父子间而是深种在洛瑾心底。
二人不知费了多大力气才勉强灌进了几口水,想要安置下洛瑾却是犯了难。乔笙不断运气内力才能勉力不让手臂发麻,可才扶了他半分洛瑾便痛苦的皱起眉眼,像是甘愿的准备承受些什么,可身体已达极限一面只能本能的抗拒。
乔笙看看南宫影只觉那样的神情太过复杂,心疼自然是有的,但还有他读不懂的深邃……
“这手?”乔笙干脆卧在简陋的榻上揽着洛瑾似乎有了点点体温便会好过的多。
南宫影不语倒是利落的取药处理,指尖的颤抖却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
“为什么?”不过短短的光影迁移怎就变成了这样?难道这个孩子不该被安慰吗?
“不知道……”或许我已然不能正视,当我把他关进黑牢的那一刻便亲手写下了不可逆转的结局。可我怎知是被魔鬼附了身还是如何?即便我信任、挣扎,可却亲眼看见影晴刺入他的心窝并且狠绝的补上了一剑……终归他的错手是既定的事实,纵使我原谅却呆板的缺少了一个理由。
南宫影早便知道他是个失职的父亲,早便明了他已不懂得爱人,如若不是给了伤害或许连温存都成了奢侈。
鄙视这样的自己却万分的无能为力,他开始越发的不受控,似乎事情的发展总会朝着他害怕的方向的发展,而他却无力而巧合的做着幕后推手。当他见到洛瑾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次的错不可修补,而他甚至想不出方法去面对。
尘封的心似乎从未真正的苏醒过,他早已不习惯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和温柔,当外物尚且安好的时候他尚能在暖流中跟着既定的方向,可如今周遭正经历严寒和蜕变,当暖流消失他便又迷失在了洪流中。
密室里一时无言,直到洛瑾的十指都缠上了布巾南宫影才灰头土脸的赶去熬药。
迷蒙中的洛瑾怎会睡的踏实,受惊的动物总是不安的四处张望、在原地慌乱的游走,而他只是没了那样的力气而已……
梦中交替的脸忽而多了张灵秀的姑娘,洛瑾揉揉眼湿漉漉的一片想来是细雨迷蒙了眼帘。洛瑾凑近那人却又消失了,只有眼前不高的峭壁上一窝雏鹰正嗷嗷逮捕,那笑笑的雨檐很是熟悉,好似有什么人攀爬的影子。洞里一出篝火周身泛起的一阵寒意让他不自觉的向里靠近。
“快来取暖……”她笑语盈盈,正随意的拨弄着火堆,火苗果真就更旺了映着她的脸也更加明艳。
洛瑾凑近几步不自觉的唤着她的名……
倏地,天崩地裂。
滚落的巨石从山崖边一个接连一个的滚落,而这洞穴便就要坍塌了。
那女子步子飞快却是攀上了岩壁,看着惊慌的尚不能飞翔的雏鹰们匆匆取了下来护在身前,巨石正从头顶划过一道剑光记得粉碎,好似还能记起那种体温他们稳的回到崖上。
“瑾儿!离开她!”夜鹰的声音忽而传来,夹杂着恨意、不甘、和冤屈,矛头直指着他身旁的女子。“你居然信他,你杀了我……你杀了我!”
猛然惊醒,迷蒙的眸依旧含着混沌却无助的说不出话,无从辩解也无从发泄。
“瑾儿,你醒了?快看看我?”
是谁还会对瑾儿发出这般温润的声线,瑾儿是杀人凶手不该在黑牢的吗?
良久未曾感受光线即使这里阴暗的厉害却依旧适应了好一会儿,嘶哑的声音隔绝千载终是艰难的唤出了眼前人的名“乔……笙……”
再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满足,乔笙笑笑却不自觉的流露出哀痛是神情。“委屈瑾儿了,要喝水吗?”说着示意他这里很安全、甚至——自在。
洛瑾眨眨眼周身的剧痛便就这样又清晰直白的回来。
“啊……”抑制不住的呻|吟声在密道里极为突兀,好似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未待乔笙关切上半句便紧紧咬住了下唇。
殊不知在乔笙看来这是多么触目惊心的一刻,本就满是伤口的下唇缓缓的渗着鲜血,本能的渴求洛瑾竟以此浸润着双唇。曾经他站在风中是多处不染尘埃的孩子。如今他双膝伤的极重、内力全失、连手都不知能否复原,这样的他未来要如何生活,他比普通孩子多走了几倍的路、翻越了无数的山才走到今日,而今便全然不复存在了吗?
“瑾儿能自己躺一会儿吗?有水有粥吃些好吗?”乔笙问道。
洛瑾怔了片刻似是想着什么,几遍遏制不住的颤抖却依旧道,“该……回去了……”
?回去?当我是偷偷带你出来疗伤的吗?即使如此也还要回去吗?
乔笙轻轻放下他倒腾着瓶瓶罐罐。“这一切本就不关瑾儿的事,况且是你爹爹送你来这里的……”
爹爹?
这个词曾如此企盼儿时却总觉得遥远,后来,可能是拥有吧,竟觉得心安和天赐的幸福,可眼下一切都荡然无存,只有说不出距离的遥远,比起儿时还要远了千万倍。
可能是什么横亘在心间,也可能是世人迷乱终不解自己心意……
☆、梁尘暗落琉璃盏
看了一眼伏在榻边昏沉的洛瑾,乔笙心中阵阵揪疼。环顾一番毕竟是个阴冷的密道终日不见阳光,乔笙动动麻木的手臂想着还是出门拾些柴来取暖,洛瑾身子本就弱又是体寒这会子定是难熬的很。
勉强喂了两口水一面轻柔安抚道,“先睡会儿,我去生个火马上就回来。”乔笙特意强调他去去就回可即便如此还是清晰的看到了洛瑾眸中的恐惧,但榻上的人儿毫无意外的点了点头。
乔笙步履匆匆捧着柴火回来时,几乎不敢相信这短短的一瞬可以改变他们的世界。
榻上空空如甚至没有半点体温,好似黄粱一梦,如今梦醒一切也散的干净。
臂中的柴火散了一地,惊慌的寻着各个通道。乔笙不知洛瑾太熟悉这地道,每个路口、每道石门、每个机关他都熟记在心,可乔笙却是第一次进来不熟悉亦不懂那些机关暗道,即便他才智过人又如何,这忘幽的暗道本就是防他这种智者。
南宫影端着药碗凝重的神色有些扭曲还未回神便听乔笙疯狂的唤着洛瑾的名,南宫影几乎是一步跨到石门前一把触动机关问道,“怎么?”
“人不见了!我去取柴生火的功夫就不见了!”不过半晌乔笙脸上已挂满焦急的汗水。
南宫影再捧不动药碗,甚至无暇责怪他,暴戾的眼眸瞬间变的黯淡,此情此景又能怪谁呢!
“会不会是回黑牢了,他刚刚……”乔笙焦急道。
“不会,若往回需打开另一道石门!他走不远一起找……”话音未落南宫影已走出了视线。
乔笙跟着摸索出去,视野一片开阔,农家小院显得宁静而安恬。
如此重伤行走都成问题偏偏是寻不见人影,乔笙四处看看全无半点头绪。“定是藏起来了。”
“嗯。”南宫影淡淡应着,握掌成拳。
“分开找,以此为号。”南宫影递过一个信号弹便匆匆消失。
乔笙摇摇头越发的看不明了。如此牵绊怎就偏要彼此折磨。
二人从黎明寻到正午全无半点头绪。不大的村庄几乎暗访个遍,其实他二人心中明了,若是洛瑾想藏,凭他多年在冥殿练就的本领,他二人终是难找到的。
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