稳,一声凄厉的嘶鸣,向前扑倒在地,将背上的阿荇甩了出去,结结实实的摔了一个跟头。
阿荇被马儿的血溅了一脸一身,整个人倒在血泊里,望上去十分狼狈,但好在她并未受伤。
见阿荇摔倒在地,便有其余的黑衣人蜂拥而上,意图将阿荇团团围住。
阿五见事不好,便反手往天上抛了一只信号弹。
那只信号弹发出长长一声嘶鸣,直飞冲天,在晚霞中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线,于半空中爆裂开来。
为首的蒙面人一见,便知阿五这是在求救了。京城本就是他二人的地盘,自己怕是讨不到什么好处。思及此,便提气朗声与其他蒙面人道:“他二人的援军顷刻便到,我们无需与那个男人缠斗,活捉谢姑娘便是。”
众蒙面人应了,便齐心向阿荇攻来。
阿荇害怕至极,见阿五正向自己奔来,便回身跳着向阿五扑去。
阿五一把接住阿荇,将之揽在身后。一手举剑,一手护住阿荇,与众蒙面人对峙着。
“谢小姐,”阿五小声与阿荇道,“等下我去缠住他们,你便去旁边随便牵一匹马,骑马进城去。这城门离你家极近,你不用怕,只管往家跑,自会有另外的人护送你。”
“那你呢?”阿荇的嘴唇发着抖,一双小手紧紧的攥住阿五的衣袖,“你会被他们杀掉吗?”
阿五道:“谢小姐尽管放心,会有兄弟来接应小人。”
阿荇听得他这样说,便放下心来,道:“好。”
阿五捏紧了剑,指节都泛了白,“谢姑娘,一会小人说‘跑’,你便骑上马赶紧走。”
阿荇忙点了点头,又忽然想起阿五背对着自己,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便出声应他,“嗯,我知道了。”
阿五便提了气,双足一点,一跃而刺向对面的蒙面人,随即大喊“跑!”
阿荇听得号令,飞身往身边蒙面人的马群中冲去,随便抓住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一挥马鞭,便向京城中奔去。
进了城门后,身后兵刃的缠斗声便渐渐听不到了,许是那些人都被阿五耗住了。
京城的街道车水马龙,行人极多,故而官府规定百姓不许街头策马,以免伤人。
只是阿荇此刻也无法讲究那么多,保命要紧。好在傍晚时分,京城中百姓大多呆在家中,街上倒没有如此多的行人。而这个城门也确如阿五所说,离阿荇家极近。
好容易一路奔至谢府正门前,阿荇下了马,便踉跄着匆忙拾阶而上,敲了谢府大门。
“吱呀”一声,有仆从拉开沉重的大门,看见阿荇站在门外,便道:“这位姑娘是……”
阿荇并不听他将话说完,便着急的往门里去,却不想被那仆从一把拦住,将她拦在门外。
“我说这位姑娘,这里是谢府,请问你找谁呢?”
阿荇一把拍开他的胳膊,奇道:“张伯,你拦我做什么?我是阿荇啊。”
张伯一听这话便皱了眉头:“你这小姑娘,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呢?我家大小姐早起陪同我家夫人进宫去了,这会儿还没回来呢。”
阿荇也皱了皱眉,她拉住张伯的袖子,“张伯,张伯你说什么呢?你不认识我了吗?我离开家三个月,又怎么会在今晨陪阿娘进宫?难道还有另外一个我不成?”
张伯却只当她在胡言乱语,好言劝她,“小姑娘,你快走吧,谢府可不是你能捣乱的地方。”
二人正僵持着,一匹马并谢府的马车到了门前。
阿荇转身望去。
夕阳并晚霞将人间万物染做绛红,廊檐顶上的天色渐暗,已经有弯月一轮悄悄挂在天际。
骑在高头白马上、被众仆从簇拥着的人,正是三个月未见的皇太孙宇文珩。
他还是如以往一样优雅高贵,一身紫色镶了金边的衣衫更衬得他淡定从容。他面上无丝毫表情,目光却是集中在阿荇身上。
阿荇像是见到救命稻草一般,飞扑过去,一把抓住宇文珩的缰绳,喜道:“三哥哥,我回来啦。”
谁知宇文珩并没有应她。但她满身血污,他却也没有躲她,毫不介意她将手上的血渍蹭在他昂贵的衣衫上。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打量着她,皱着眉头,眼神若有所思。
不待阿荇再次开口,蒹葭已从旁边的马车中下了来。她依旧戴着面纱,整张脸上就只能见到那双好看又勾魂的眼睛。见到阿荇,她明显的愣了一愣。
随即,马车中又走下来了阿荇娘和……另外一个阿荇。
《皇太孙妃,去哪儿呀?》宸狐 v第三十一章 回京(二)v 最新更新:2014-01-14 01:12:17
阿荇眼见着另一个阿荇扶着阿荇娘下了车,也不说话,只站在一旁,好奇的打量着自己。
那个阿荇与自己一般,身量不高,看上去尚未长成。她今日穿着一件大红色镶了白貂毛的冬袄,梳着双鬟髻,耳朵上戴着的,是自己最喜欢的一双石榴石的耳坠,那红艳艳的坠子随着她的动作一摇一晃,煞是好看。而她一张稚嫩的小脸白白嫩嫩,婴儿肥未消,看上去玉雪玲珑,娇憨可爱。
“你……”阿荇捂着嘴,看着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呆了一呆,“你怎么长的跟我一个样?”
另一个阿荇没有答话,反倒是蒹葭清清淡淡的笑了,“这位姑娘说笑了,你如何长的与谢大小姐一样?”她的声音听起来客客气气,却是话里有话。
阿荇此刻浑身血污,狼狈不堪,而那“谢大小姐”却是如明珠一般,不蒙尘垢。望上去天上地下的两个人,确实一点都不像。
阿荇娘看了看蒹葭,又看了看阿荇,迟疑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阿荇一把抓住阿荇娘的手摇了又摇,难以置信的问道:“阿娘,我是阿荇啊,你不认得我了么?”又指向另一个阿荇,“阿娘,她是谁?她怎么长的跟我一样?”
阿荇娘不着痕迹的挣脱开阿荇的手,用手中正攥着的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默默的握住另一个阿荇的手。
阿荇娘那番擦手的动作让阿荇心里猛地一阵难过。
阿荇娘皱了眉头,“姑娘相貌艳丽,自然是人人艳羡。而犬女资质浅陋。”她拍了拍另一个阿荇的手,看向阿荇,“姑娘怎会认为她跟你相像?”
阿荇娘如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再一次刺痛了阿荇。阿荇茫然的摸上自己的脸,嗫嚅道:“阿娘,我……”触手处却是一片胶质。阿荇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带有人皮面具,一直忘掉摘下来,倒也怨不得他们不认得她。阿荇忽然开心起来,手忙脚乱的想要扯掉脸上的面具,“阿娘你看,我戴了面具呢。”
蒹葭飞快的望了一眼宇文珩,又转过眼神来盯着阿荇的动作,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什么话来,只悄悄将手缩回袖子中。
“嘶”的一声,阿荇撕掉了脸上沾血的人皮面具。只是动作太急,痛的她倒抽一口凉气。她却不哭,只攒了笑,满含期待的望向阿荇娘,甜甜的喊了一声,“阿娘,这下你可得认我了吧?”
阿荇娘看了她一眼,将另一个阿荇爱怜的揽在怀中,摸了摸头,客气且生疏的与她笑了笑,“这位姑娘,我并不认得你。”
听得这番话,阿荇彻底呆了,“阿娘……”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肌肤,确实已经揭掉了人皮面具,“阿娘,”她抓住阿荇娘的手,抚在自己脸上,“阿娘,你再好好看看我啊,我才是阿荇啊。”见阿荇娘面无表情的抽回手去,阿荇只觉得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出了眼眶。她一边胡乱抹着,一边哭道,“阿娘,你为什么不认我?”
阿荇娘拍了拍另一个阿荇的手,“阿荇,先回府去吧。”
待阿荇与宇文珩道了别,进了家,阿荇娘这才转身看向阿荇,“这位姑娘想必是认错了人。”
说话间,天上竟淅淅沥沥的落了雨。立刻便有仆从为皇太孙、阿荇娘和蒹葭撑了伞。
谢府附近本就少行人,此时除了宇文珩阿荇娘蒹葭及众仆从外,便再没了别人。
阿荇娘抬头望了望天,“下雨了。”她冲着阿荇笑了笑,“天也暗了。这位姑娘,快些回家去吧,小心患了伤寒。”说罢,也不待阿荇答话,便转身往谢府走去。
蒹葭看了一眼阿荇,转身紧随其后。
阿荇扑上前一把抓住阿荇娘的手,“阿娘,你不要我了吗?阿娘,我是阿荇啊!”
她哭的哽咽,阿荇娘却被纠缠的动了气。
阿荇娘本是吃斋念佛的慈悲之人,素来乐善好施与人为善。只是,如今事关自己的宝贝女儿,忽然有个莫名其妙的人莫名其妙的跳出来,胡搅蛮缠的说非说自己才是谢家大小姐,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认她,下雨天还在苦苦纠缠自己,只怕是个人都会心情不好。
阿荇娘不耐烦的将阿荇的手甩开。阿荇腿脚不便,阿荇娘一甩,她便有些重心不稳,跌坐在地。阿荇娘警示的看了她一眼,阿荇被那一眼看的有些心惊,愣怔当地。阿荇娘便被众仆从拥着,举步进了府去。
雨越下越大,阿荇的衣服不多久便被淋的湿透。
冬雨素来冷彻入骨,阿荇最近时常奔波,体质与往日相比便有些弱。被雨一淋,便止不住的打了几个喷嚏。
有人走近阿荇,那人镶了金边的紫色袍子沾了雨水,沉甸甸的垂着。
阿荇抬起头,是宇文珩。
“皇太孙殿下。”阿荇此刻内心混乱,茫茫然的看向宇文珩,却再说不出话来。
宇文珩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阿荇,“嗯?”
良久,阿荇摇了摇头,垂下眼来。
自己的娘亲都不认自己,眼前这位一门心思要与自己退婚的皇太孙殿下便更是指望不上了吧。
想至此处,她心里忽然止不住的难过起来。
离家三个月,好不容易逃回家来,本以为担忧多日阿爹阿娘见到自己回来,会惊喜若狂,却不料,却不料阿娘竟然不认自己。
哪里来的第二个阿荇,就这样轻轻松松的取代了自己的位子。
阿荇的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衣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下来,在地上形成一片血洼。
宇文珩蹲下身来,伸手将阿荇的乱发拨到耳后,又将仆从为自己撑的伞接过,撑在阿荇头顶。这样一来,他自己就全部淋在雨中了,他倒也不介意。仆从见状,又忙寻了另外一把伞,为他撑上。
雨水瞬间被阻隔住。
阿荇抬眼望着他。
“怎么?”他伸手抚上阿荇的脸,顺手捏了捏,神态很是亲昵,“这样便放弃了吗?这可不像我认识的你。”
“你说什么?”
阿荇不解其意,正欲开口询问,却不料被宇文珩一把揽住。他抚着阿荇的头,让阿荇靠在他肩膀上。
冷的发颤的阿荇忽然被一个极为温暖的怀抱拥住。闻着他身上好闻的清香,阿荇一瞬间有些微怔。
宇文珩依旧面无表情,但言语中有了笑意。
他紧紧拥住阿荇,道:“小阿荇,欢迎回来。”
v第三十二章 回京(三)v 最新更新:2014-02-06 21:17:06
“你说什么?”阿荇忽然怔住了,片刻后又卯足了劲,一把推开宇文珩,“你刚刚……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阿荇,”宇文珩望着她,重复着。他眼睛里倒映出她的身影,他的语气中满是宠溺,“怎么了?”
听得这话,阿荇猛地站起身,力气大到撞歪了宇文珩手中撑着的伞。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雨水又重新淋了下来。
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的砸下来。
阿荇身在雨中,衣裳和头发皆已全部湿透,整个人都狼狈不堪。那雨水大到她的眼睛都要睁不开了,雨水混着泪水在她眼眶中打转,而她的视线已经一片模糊。
她忽然很想笑。只是那笑声还没出口,便被一阵急切的咳嗽给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