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话,正所谓食不语也。
待得他吃完了苹果,拿了帕子擦了擦嘴,这才重又面向阿荇。
阿荇哀叹,自己的耳根又要不清净了。
宇文珩面色十分严肃,仿佛在跟朝臣探讨政治问题,“你老老实实的在家怎么就那么难?每回我出宫都能遇上你。”
阿荇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宇文珩其实什么都好,就是又啰嗦又毒舌。
这么刻薄的评价也不算冤枉了他。
在外人面前,宇文珩确实是个稳重有礼的少年储君,形象光辉伟岸的紧,可是一到了阿荇跟前,便立时原形毕露。阿荇想,这大概是因为二人从小一起长大,宇文珩无法时刻顾及到自己的形象,便索性不再伪装;而自己又火眼金睛明察秋毫,只需法眼一开,便能看出那货其实就是个毒舌唐僧!
所以,固然宇文珩每日里喋喋不休确实叫阿荇厌烦,但阿荇也暗戳戳的体会出一些无法与外人道的成就感来。每每这两种感觉同时出现,都会叫阿荇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大大的蛇精病。
“整天躺在床上,无趣的紧?”宇文珩看着阿荇,“这几日,墨斋附近有个集会,听说有很多从西洋运来的难得一见的小玩意儿。可惜了,这个庙会恐怕你是无缘得见了。得,你好好躺着吧,我去集会逛一逛。”他直接无视掉阿荇吃人的眼神,优雅的弹了弹衣摆,便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房门,似是想起什么,宇文珩又折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阿荇床头前,望着阿荇道:“忘记与你说了,我查到些线索,估计你这毒不日便能够解了。”他面色依旧冰山,语气却忽然温柔了下来,“再躺几日吧,不用怕。等你好了,我带你去集市。”
阿荇惊诧的望着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宇文珩转身离开。
宇文珩这厮忽然对自己表现的关心体贴,阿荇都有些不适应了。但好歹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希望他能早日找到这该死的毒药的解药。
阿荇真是一天都不想呆在床上了。
v第六章 中毒(三)v 最新更新:2014-01-12 05:30:41
果然想要戒掉一个习惯的最好方法,就是让你一天到晚都保持那个习惯。平日里阿荇最喜欢赖床,如今她不得不天天赖床,恐怕等她好了之后,她再也不会赖床了。
见宇文珩离开,朱雀才进来。看见阿荇一脸欲哭无泪的凄惨样,便好心与她道:“小姐是想要西洋人的小玩意儿吗?我去叫翠莺捡着好玩的好看的通通都买回来,好不好?”
阿荇无法言语,只含着泪,眼巴巴的望着朱雀。
就算把从西洋来的商人也一起买回家也无法弥补她去不了集市的悲哀啊!
这种悲哀谁能理解?
阿荇发觉最近自己的泪腺真是越来越发达了,动辄便瞬间泪流满面。
朱雀开始劝慰阿荇,“小姐不要伤心,皇太孙殿下都说了,他很快就能找到解药了,所……”
“小姐,表小姐来了。”正被念叨的翠莺干脆利落的将左慈领了进来。
阿荇眼眶里那颗滚了又滚的眼泪,终于滚出了眼角。因为,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屋漏偏逢连夜雨……
左慈,她现在来能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左慈一脚刚迈进房内,她的声音便已经在整个室内传开,令阿荇觉得很是刺耳。
“听说表姐病了,妹妹特意来看望表姐。”
阿荇头痛的闭上眼。
看望?嘲笑还差不多。怪道你跟皇太孙这样投缘,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好心眼的。
左慈虽然平日里素来与阿荇不对付,但论起来,她却是阿荇嫡亲嫡亲的表妹。
左慈是阿荇嫡亲姨妈的嫡亲闺女。左慈爹是正二品的金吾将军,左慈娘是威远侯嫡出的二女儿。故而,左慈可谓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千金小姐。
左慈今年十三岁,比阿荇还要小上一岁,但她抽条的早,已隐约可见大姑娘的模样,望上去反倒像是阿荇的姐姐。
今日她依旧穿着往日里最喜欢的藕荷色衣衫,也依旧戴了满头满身的琳琅珠翠。
同样是喜欢珠宝首饰,阿荇自觉能将那些俗物戴出不俗的感觉。虽然这话有些自恋,但它确实是事实。可是到了左慈这里,就生生变成一股暴发户的气息,那气息汹涌澎湃的扑面而来。说起来,左慈的爹娘都是资深的富家子弟,怎会教养出这样一个……唔……略显另类的女儿?
就拿现在来说,左慈头发上如见缝插针一般插着的都是些什么玩意?那金灿灿的饰物晃的阿荇十分想跳起来把它们全都拔掉。
这是品味问题,与生俱来又无可奈何,她不能强求。阿荇宽慰自己。
但不得不说,左慈的言行却是比阿荇更像富贵人家金尊玉贵的嫡出小姐。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左慈清楚明白,也做的规规矩矩。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身为一名贵族小姐,左慈比阿荇略合格。
左慈见阿荇闭上眼,明知她不想搭理自己,却也不觉得尴尬,只施施然在阿荇床边坐下。面色哀伤的望着阿荇,半晌不言语,眼中好不容易挤出些鳄鱼的泪水,又怕妆花,忙拿帕子沾了去。
阿荇眯着眼看着左慈的全套动作,心里默默点评了一番。左慈做事滴水不漏,但是演技却略有些糟糕。
见翠莺退了出去,左慈又将自己贴身的丫鬟打发了,这才开了口,“表姐受苦了,瞧这小脸憔悴的,让人看了好生心疼。”见阿荇依旧不想搭理自己,便也不兜圈子了,“听说方才皇太孙殿下也来看望表姐了。怎么,殿下没有给表姐那种毒药的解药吗?”
解药?
阿荇猛地睁开眼睛。
左慈拿帕子捂住了嘴,做出说漏嘴的吃惊表情,演技依旧略假,“怎么?表姐到如今还不知是被谁下的毒吗?表姐,你真是好生糊涂啊!”
侍立在一旁朱雀听了这话,忙道:“表小姐,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家大小姐是皇太孙殿下的未婚妻,又是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殿下怎么会害小姐呢?”
左慈叹道:“哎,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信不信由你。不过方才我那话啊,表姐你自家人知道就好,可别叫小丫头往外说,嚷嚷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万一皇太孙不承认啊……”她缩了缩脖子,做出一番惊恐的神情,“污蔑皇族可是要掉脑袋的。”她斜睨了阿荇一眼,“表姐如今这么瘫着,倒还不至于致命。”
左慈的话很不耐听,不过她对阿荇向来刻薄,阿荇主仆二人早就习惯了。
“表小姐怎么知道下毒的人是……”朱雀欲言又止,但这正是阿荇想问的。
“因为我认得那种毒药啊。”左慈颇有些得意的看了阿荇一眼,叫阿荇一瞬间摸不清楚她打哪来的得意。左慈见阿荇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便道,“表姐不信我?”她顿了顿,“那毒药名唤‘不语’,中毒者四肢僵硬,口不能言,微一动弹便如钻心剜骨般疼痛。如何?这是否便是表姐如今的症状?”
这确实是阿荇的症状。
谢家只对外宣称阿荇偶感风寒,而太医也不可能把阿荇的病况告诉左慈。如今知道真相的,便只有太医,皇太孙,阿荇爹,阿荇娘和阿荇的几个贴身丫鬟而已。
左慈趁热打铁道:“这毒药是皇太孙殿下的,故而这解药嘛,也只有皇太孙殿下才有。”
“表小姐怎么会知道这毒药是皇太孙殿下的?又为什么要告诉我家小姐这些话?表小姐难道不怕……”
“瞧你这丫头说的。好歹我与表姐姐妹一场,我怎么能忍心她往火坑里跳呢?”她嗔怪的瞪了朱雀一眼,又冲阿荇一笑,“是不是这个理,表姐?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嘛……机缘巧合,偶然得知,具体缘由恕我不便告知。表姐,还是那句话,信不信由你。”她忽然叹了口气,“看在我一心为表姐的份上,只求表姐不要把我供出去。不过,就算表姐你恩将仇报,我也可以矢口否认,打死也不认账。”她站起身,“往日里我总是疑惑,表姐你除了姓谢以外简直一无是处,皇太孙殿下那样优秀的人,为什么竟然不反对娶你为妻。如今看来嘛……原来殿下其实也是不乐意的。”
阿荇眨了眨眼睛,老实说,虽然左慈言之凿凿,但她其实并不太相信。
这些年来,她也曾暗地里观察过,皇太孙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他不像是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不折手段的人。而且阿荇也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要对自己下毒。莫非是他不想自己嫁给他?可是即便做不成夫妻,他们好歹也是相知相识十几年的死党与损友,总该有些难得的情谊在。而且就算自己瘫痪在床无法嫁人,他就能如愿娶蒹葭了?没有她阿荇,也还会有左慈,更会有许多官家的待嫁千金,如何也轮不到一个酒楼卖笑女。
只是,当第二天皇太孙将蒹葭领进谢府时,阿荇忽然觉得,她似乎应该好好思索一番左慈的那些话。
《皇太孙妃,去哪儿呀?》宸狐 v第七章 中毒(四)v 最新更新:2014-01-12 07:25:42
阿荇觉得,她与蒹葭的每一次会面都能如此不愉快,不可谓不是一种奇迹。这说明,上天都在努力提醒她,她与蒹葭有着莫大的缘分。只可惜,那并不是善缘。
望了一眼蒙着面纱为自己施针的“神医”蒹葭,阿荇眨眨眼。虽然明知蒹葭的“神医”身份是假的,但她布针的手法却极为纯熟,而且她还为自己扎了软麻穴,这样便不会感觉到疼痛了。这位蒹葭,看样子确实是会些医术的,阿荇琢磨着。她由衷的祈祷,等到这位“神医”布完针,自己这种无聊且痛苦的日子就终于可以告终了。自己的这种心理这算不算是病急乱投医?
阿荇无法说话,而蒹葭不喜说话,故而室内一片尴尬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阿荇觉得真是难熬,尤其是在这样的沉默中,阿荇不得不面对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还要被她脱了衣服摸来摸去。
阿荇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情真是比上坟还要沉重。
不过,蒹葭的眉毛和眼睛生的真是好看的很呐,尽管很不喜欢她,阿荇也还是不由得看呆了。
蒹葭的皮肤白皙滑嫩,弯弯的远山眉轻描淡写,好似蟾光中笼了一缕墨色。一双大眼含雾带水,眼珠子很黑,眼白又很白,黑白分明中透出一股魅惑,想要人揭了那面纱,一探究竟。
果然是极品中的极品。
在这样极品的美人儿面前,阿荇心虚的觉着,自己还算端正的样貌似乎完全不够看了。
“好了,谢小姐,你的毒已经解了。”蒹葭拔出所有的针,并为阿荇穿好衣服。
阿荇正纳闷自己解毒后为何不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吐出一口污血什么的,便觉得喉头一甜,嘴一张……唔,还是没能吐出血,她只是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咦?”
虽然喉咙极痒,但阿荇发觉自己竟然能说话了。
阿荇一喜,便也顾不得对蒹葭的抵触,想要抓住蒹葭的手来好好感激一番。只是胳膊仅轻微一抬,一股钻心的疼痛便再度袭来。
疼痛……竟然没有丝毫缓解。
怎么回事?
阿荇没来得及思索,行为快过了大脑。她小嘴一瘪,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疼死了……”
“还疼吗?”蒹葭皱了皱眉,“解药是没问题的。”她想了想,“许是余毒未清……”
原本以为自己就要好起来了,可是忽然又一下子跌回原点,但凡是人都会心理崩溃。再一想起左慈的那些话和这些天自己受过的罪,她就觉得心里委屈异常,烦闷异常,恨不得哭的天昏地暗才好。而一旦心理防线彻底失守,阿荇便觉得好似天都塌下来了。她想要用哭来宣泄出心里所有的难受,就好像用哭能宣泄出心里所有的难受。
她越哭越凶时,门一开,久候门外的阿荇娘走了进来。她匆匆扑到阿荇床边,见阿荇哭的小脸皱成一团,心中一痛,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