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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来只在梦 佚名 5018 字 1个月前

他躺下,我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的眉目深锁着,似又被什么难题困扰住。急忙关心的问:“又有烦心事?”

“嗯!”他一手按住太阳穴,静默片刻沉声道:“刚刚平城传来战报,数日前穆亮前去剿灭叛民失败,齐国的梁州刺史阴智伯居然遣军三千与叛民接应,现已向长安攻进。”

原本前段时间北地人支酉聚集了数千人在长安城北的石山发动的造反运动在魏国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拓跋宏初得此消息时也不甚在意。

自他懂事以来,频发的农民起义让他的心早已从无奈变得麻木,这几年他也一直在找寻好的解决办法,可在没有找到更好的解决阶级矛盾的方法之前,这类事件唯有用武力去镇压。

这些天来拓跋宏几乎将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了迁都的准备上,对那边的消息有所忽视,却不曾想那边却演变得越来越不容乐观。

支酉起义不久便得到秦州人王广的支持和积极的响应,义军顺利的擒获秦州刺史刘藻,一时间秦、雍间七州民众皆响震,义军的人数很快增至上万人。

而负责关右一带军事的河南王拓跋干并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引兵击之,大败而归。支酉的义军进攻至咸阳北浊谷时,穆亮主动前去协助拓跋干平叛,拓跋宏本以为这次应该不会有问题,却没想到再次传来失败的消息。如今又有齐国的士兵的加入,还真的变成又一件让拓跋宏大为头疼的事情。

最让拓跋宏心情糟糕的是义军的声势浩大,所至之处皆被他们损毁得一塌糊涂。这样强大的摧毁力对一心谋求发展的他来说的确是个很大的打击。

“我已调派卢渊、薛胤前去拒击,他们二人皆是我魏国大将,镇压叛民肯定不成问题。只是让那些州郡的百姓无辜遭受牵连,着实让我难受,都怪我初时对此事太过大意。”拓跋宏满面愧色,言语中尽是痛苦的悔意。

我起身用手轻轻抚平他紧锁的双眉,拥住他柔声劝慰:“事已至此,你也不要太过自责了。”

“这些年叛民造反层出不穷,镇压只是无奈之举,想要彻底的解决更非一朝一夕便能成就的。我已苦苦思索,可终不得其法。纵观之前历朝历代皆未有逃过此类事件的,真不知怎样才能使天下真正的安定。”

和平安乐的二十一世纪偶尔还有破坏安定的恐怖分子,在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又怎么能做到真正的安定和谐。

唉,其实我明白他所希望拥有的那种安定与我想的并不一样,我当然也不会用后来人的眼光来批判他思维的局限,他能有这样的一份心已经难能可贵,毕竟得顺着事物的发展规律前进才是正常的。

“只要你有坚定的信念,那些烦心事一定会一件件解决掉的,我相信你!”苍白的鼓励虽没有实质性的作用,可我也看得出来他对我诉说这些只是把我当成了很好的听者,而不是希望我真正去为他分忧解难。

虽然我总觉得什么也帮不上他的自己很没有,但我更怕一不小说错话便把历史给弄错乱。

“嗯,为了不辜负你的期望,我一定会尽力的。”倾诉过后的他抑郁的心情似乎有所好转,他侧过身定定的看着我忽然问道:“今日我强行施恩于那三位有罪士兵,你可有何看法?”

咦,这是考我还是做什么啊,我不觉微感头痛,本想敷衍他几句了事,待看到他殷切期盼的表情之后又改变主意:“既然你这么想听,那我可就直说了,如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可不要怪我。”

或许他自己也觉得他用的那个理由过于牵强想在我这边寻求一点安慰,可惜这次我不能满足他。

“我也觉得安定王的坚持是对的,虽那三人看起来是有些可怜,但违法属实。而且那律法既是你设定下的,你就更不该去破坏主管官员的执法。无故赦免有罪之人,便有违刑罚的公正性,也可能会让某些人抱着侥幸的心里去实施犯罪。”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干笑两声道:“若是一开始就刑罚适中,也就不必法外开恩了。”

“你是说军法过于严苛?”

“也不完全是,军法应当森严,但至少要给那些犯的错误算不上罪大恶极的人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吧,或许人家只是一时糊涂。”我可不想与他讨论这个话题,那些也不该是我所关心的事。

“还有前些日你只将衣物赠给途中所遇那些身有隐疾的百姓,未免遗落太多。你这样做只怕有些百姓会认为你只施些小恩小惠来博得美名,而不是真正的有仁爱之心。”一不小心溜出嘴边的言语又有些过火,急忙补充道:“我知道你是看他们可怜,真的想帮他们一把。但你是天子,关注的应该是天下百姓,而不只是眼前所看的。”

“今日才知希妍对政事原也是有一番见解的,只是有些事情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会注意的。”

拓跋宏笑了笑忽又道:“早前听闻并州刺史王袭政绩甚佳,素有美名,明日便到并州境内,我可要好好看看并州在他的治理之下民生如何。”

“那我也要好好欣赏欣赏咱们魏国的大好河山!”我急忙附和道,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对他不知好歹的一番批判。他这个皇帝做得真算得上是称职的,他已经很好的在履行命运交付给他的责任,更在艰难之中力排众议勇敢的去实施自己的想法。

我实在不忍再去苛刻的要求他什么,他也许不是伟大的,却是最为勤勉,最为善良的。

谁知那个让我们期待一见的好官王袭却让我们颇为失望,倒不是他的施政能力与先前传来的美名相差甚远。他将并州治理得确实不错,荒置的田地很少,入目之处皆是良田,百姓也是安居乐业。

可这个人却好大喜功,生怕自己的傲人成绩不被拓跋宏所知,居然命他所辖州内的百姓在我们大军经过的路段林立无数刻着歌颂他的美德的石碑。

可想而知拓跋宏见到这样幼稚的举动会是多么的生气,他当即下令将王袭召了过来狠狠的训斥一番,当场剥夺了王袭的将军称号,同时文职贬降两级。

拓跋宏一向爱才惜才,求贤若渴。这个王袭也的确是个人才,可却偏爱沽名钓誉。这个年代用人注重德才兼备,而德重于才。所以有才无德之人除非特殊情况一般是不会被重用的,而有德无才之人却可能在考虑范围之内。也不能说他们这样的用人方法不对,只是我有些不太接受。

且如今仍采用举荐的方法来选拔人才,又注重门第,在我看来真是有着无数的弊端。可我也不敢大嘴巴的说出科举,那可是百来年之后的隋唐才有的。而且那些马背上出身的魏国鲜卑大贵族们有文化的可真不多,大多数人对着儒学还有着抵触情绪呢,科举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九月初九拓跋宏下诏,凡御驾所经过的地方,若庄稼有所损毁,每亩发给谷米五斛作为补偿。同时大军所过四州内的百姓,若有百岁以上者赐予县令名号,九十岁以上者赐爵位三级,八十岁以上者赐爵位两级,七十以上者赐爵位一级。鳏寡孤独不能养活自己的赐粟五斛,帛二匹。以孝悌闻名,兼有文武之才的将名字记录下来,以备征召。

拓跋宏此举似乎完全是为了安抚百姓,实际上能受到恩泽的人估计不多。人生七十古来稀,这样艰苦的环境之下能活到七十的可真的是高寿了。但是不管怎样,他有这份想去关注的心也是好的。

在泥泞当中继续跋涉数十日,疲惫不堪的大军终于在九月二十那日踏过黄河之上架设的浮桥,到达黄河南岸。

同样深感疲倦的我也暗中舒了口气,目的地洛阳即将到达,也就意味着我们长达一个多月的征程就快结束,当然值得开心。

这一路上,我的易装瞒过了其他人,却瞒不过我的大哥冯诞还有拓跋宏那些随行的弟弟们。

冯诞初见到我时眼中闪过诧异,随后即是了然。循规蹈矩的他可能没想到拓跋宏居然带着我随军出征,所幸他的眼中并没有流露出反对,让我安心不少。

再次见到拓跋勰时我的内心些颇为感慨,真没想过自彭城一别之后,我与他再次碰面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记忆中的他更多是当年那个羞涩的小男生,而不是如今这个一身戎装,面若冠玉,英姿勃发,浑身散发着儒雅气息的男人。

岁月无情的在我们身上刻下印记,也让我们变得陌生疏离。欣喜的是他温润的双眸一如初遇时那般展露着柔柔的暖心笑容,也许我与他之间那份纯洁的友情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而是化作了一份无需言语的默契。

拓跋禧也只一眼便将我认出,起先我还担心他会冲动的去责问拓跋宏。可过了许久也不见他有什么反应,便渐渐放下心来。大家都在成长之中改变了模样,也包括我自己。

外表变化最大的当属俊秀儒雅的李冲,才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两鬓的头发已然花白,皱纹横生的面孔看起来衰老不堪。

锦秋曾在私下里与我秘密讨论过李冲跟太皇太后的绯闻,我们都觉得这二人应该是真正的相互欣赏仰慕对方的,是存美好的真情的,所以太皇太后去世之后李冲才变得如此的憔悴。

☆、十二,迁都(二)

大军在洛阳城外安顿下来之后,拓跋宏便带着我们这些随身近侍及一班近臣前去洛阳城内参观前朝宫室遗址。

虽说我曾在洛阳城郊生活过一年多,可对这个城池却是全然陌生的,甚至不如锦秋来得熟悉。

此时我与她各自撑着伞并肩走在人群最后,目光所到之处,皆是倒塌的房舍,断垣残壁之中杂草丛生,细雨飘摇的暗沉天空之下处处满目疮痍。一路行来前方仿若永无止境般的萧索让人不由自主的感到莫名的心酸,胸中充塞满无法言语的惆怅。

人群停伫在一块空旷的场地上,拓跋宏悲怆的声音响起:“晋室不休功德,宗庙社稷毁于一旦,荒毁成这样,朕实感痛心。”他的面色无比凝重,眼角似逸出晶莹的泪珠,我的心也随着他的倍觉伤感。

“彼黍离离,彼稷之苗。行迈靡靡,中心摇摇。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悠悠苍天,此何人哉!……”拓跋宏吟道伤心处,随行之人无不为之而动容,纷纷潸然泪下。

“给,擦擦鼻子。”锦秋伸手递给我一方丝帕,万分感慨道:“想不到你家的陛下还是位煽情高手,就连我这个没心没肺的也被他的吟诵感动到了,那些煽情主播们跟他比可真弱了去了。”

“你呀!溶入在此情此景之中,任谁都会觉得伤感的,他本是性情中人,你怎么能说他故意煽情呢?再说你现在可是情绪敏感期,有所波动很正常。”

锦秋也真是搞笑,为了能随军,居然对拓跋澄采用了□计。目的算是达成了,却在途中意外发现有孕,直让她懊恼不已。

两日前拓跋澄得知之后,迅速将她押到我身边,请求我代为看管。虽然拓跋澄自始至终都铁青着一张俊脸,可我看得出来那人的内心还是挺欣喜的。他的眼底可是有着掩藏不住的欢乐,可惜粗心的锦秋却看不出来,还真不知道她们俩这次是谁设计了谁。

锦秋闻言如我所料的皱起眉:“谁知道我那安全期会不准,这老天也真爱给我找麻烦啊!”

“既然有了就好好对待,别再怨天尤人了。况且这也算是喜事一桩,我还真希望有个人叫我阿姨呢!”我是想生也没有能力去生的,所以我也从未想过我要不要为拓跋宏诞下子嗣。锦秋的处境与我也不同,她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纠结的,毕竟她与拓跋澄的孩子是可以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没头脑的事情了。”

“省省吧,让我相信你的话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来得容易。”我闷笑着打趣,此时人群之中的拓跋澄可是在时不时的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对我有大动作的反击。

参观完废旧宫殿之后,一行人又匆匆奔至旧的太学遗址。同样是一片惨不忍睹的破败景象,杂草之中倾而未倒的残墙尤为触目惊心,我不得不承认战争的摧毁力,破坏力实在太过强大。

“在东汉时期这儿可是全国的最高学府,据说当年鼎盛时曾建房二百四十幢,一千八百五十室,学生多达三万余人,那该是多壮观的场景啊!”锦秋的眼神中有着无限的憧憬,似乎很想跨过历史的长河去会一会那些当年的青年才俊。

“前面还有一排残破的石碑,当年东汉灵帝诏准蔡邕等人奏求正定六经文字,书刻于碑,历时八年刻成,所刻经书为《周易》、《尚书》、《鲁诗》、《仪礼》、《春秋》五经及《公羊传》、《论语》二传,合计7部典籍。以一家之文为主,在后面备列诸家异文。不过用的是当时通行的隶书。”

向前几步,果真有一排残破的石碑安静的伫立在杂草之中,任由风雨无情的将它们慢慢蚀烂或是人为的恶意损坏。

石碑高约一丈,广四尺。碑上所刻字体方正,结构严谨,不过这些枯燥的儒学经典却是我最不乐意看的。

仰慕儒学至深的拓跋宏此刻自然停驻在一块块石碑前仔细的观摩着,不时说出几句见解。随行的那些有文化的人似乎也看得津津有味,争相附和着。

我与锦秋尾随着停滞不前的人群,眼前除了残破的石碑还是残破的石碑,心内不觉倍感无聊。

锦秋似乎感觉到我的不耐,轻笑道:“耐心些,这石碑一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