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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8 字 1个月前

有人祭拜。”

六清挪开眼,看见还被惊讶定格在原地的众人,淡笑道:“她真的死了。”

诡异的安静,静的似乎能听得到心跳的声音。

楚恒月注视着那张与母亲有六分相似的脸,心思逐渐沉了下来。他的面容一如往日俊朗如月,可周身布满阴霾,再没有了当年清风明月的胸怀。

“我不信。”楚恒月缓缓落座在椅上,眼眸盯着她不动,手指却在颤抖,“你说什么都好,我就是不信。”

面容苍白的葛连青听他这么说,也端正了脸色,淡淡的瞅着六清的脸,“清观主自年前才出山走动,为何会知道南雪之事?我身为她的义兄都没有观主知道的详尽,观主现在说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青莲先生”六清垂下眼睫,淡淡道:“姜崎子离开一言堂多年了无音讯,你以时间推算,认定他是在为雪姑娘治疗,所以不曾相信贫道现在的话。”她抬起眼,一双眼眸明澈如水,“可这些不过都是一人臆测猜想,算不得真。你至今还对雪姑娘生还抱有希望,不过是因为你没有亲眼看到他的死。”

葛连青心头一震,脸色苍白之下还是平静问出:“观主知道的这般详尽,难不成南雪……是你亲眼所见。”

他口中实在是吐不出一个‘死’字,只能含糊过去,六清自然听得懂他的意思,细细道:“先生不肯信贫道,是因贫道来路不明,请容贫道解释一二。”

六清微微施礼,也不等他们回答,便笑道:“贫道出家之前,本姓方,名白飞,与弟弟方白玉是为胞亲姐弟。六岁那年家中大变,贫道偕同幼弟出逃,生死之际为东珠夫人所救,贫道一心志在练武修行,弟弟就被东祝夫人收下做了弟子。四年前,贫道武功有所长进,接到了东珠夫人迷密函,领古意门几十暗卫在鹤鸣山下守了七个月。”

“这么说,南雪当时就在鹤鸣山上?”一直没开口的索南楼瞧了瞧葛连青的脸色,皱了皱眉。

“是。”六清身子不动,清风扬起拂尘银丝飘然,更像是忘却红尘之人,“青莲先生几度上山求见虚谷道人,可当时姜崎子前辈同戚静茹前辈都在山上,虚谷道人答应东珠夫人绝不向任何人泄露此事,所以贫道动了手脚,使先生每次都踏不进竹林一步。贫道知道后山竹林里住的是雪姑娘。但因东珠夫人交代之事,贫道无颜见她,只能在暗中探望。”

“东珠夫人交代了何事。”

楚恒月轻轻冷冷的问,显然是动了怒气。葛连青脑中浮现出一些场景,慢地的血腥逼得他额上尽是冷汗。

楚渐行也盯着她,一脸的讳莫如深。

六清并无畏惧闪躲,迎上他们的目光,淡淡的陈述了真实的惨烈的事实。

“当年雪姑娘身受重创,却一定要保住腹中孩子,宁死不肯服药医治。东珠夫人心灰意冷,要贫道在孩子出生之后将其抱走。贫道依令而行,却不料突生异变,虚谷道人放走了雪姑娘。贫道不通阵法,在鹤鸣山上竹海之中等候,最后看到的,是白玉仙尉罗将雪姑娘抱回,与竹屋一同火化成灰,葬在了深谷之中。”

清雅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但其本身就有的惨烈足以击溃一个人的身心。楚恒月只觉得自己一身都在颤抖,心脏深处冰凉与炙热碰撞,翻腾的像是要把她这个人炸开。他甚至觉得现在不找个地方去发泄,也许她会死在这种折磨之下。心念手动,他大喝一声,扬手劈翻了一旁案几。急速朝外走了出去。

葛连青不如他暴躁激烈,只是觉得身子一软跌坐在椅上。他一切如常,除了面目有些冰冷苍白,眼眸中还是神医该有的慈悲怜悯。就这样僵持良久,他突然抬头看向六清,皱眉道:“我凭什么信你。”

他盯着她缓缓站起身,“师傅绝迹九州,虚谷前辈从不谎言欺人,东珠夫人对南雪看重无比,现在阿暖还好好站在这儿,凭你一面之词,就要逼我相信南雪的死讯。”

六清淡淡回视,也良久之后笑了笑,“先生,我们都曾效命东珠夫人,你经历的时间比我长,大概比贫道更能知晓她的脾气,以及她与一言堂、长长青观的纠葛。她使不使的起姜前辈与虚谷观主,会怎么对待雪姑娘,你应当比贫道更清楚才是。先生之所以不肯相信雪姑娘已死的讯息,不过是因为没有亲眼所见,即是如此,先生大可请求公子开放当你成婚大殿容你进去一观。那棵环抱之粗的古木上箭痕至今未曾褪去,溅落在青石板上的鲜血,至今也未曾褪色。”

“先生医术天下难得,见着了自然就会懂。贫道相信那些磨不了的证据比贫道的话更具有说服力。”她瞧着葛连青越来越白的脸,又浅笑道:“只要你敢去看,总能明白。”

葛连青轰然起身朝门外走,索南楼怕他重刺激之下做出什么事来,也不顾什么就追了上去。殿室里仅留三人,楚渐行盯着六清淡然浅笑的侧脸,脸色越来越白。

范尧夫眼见着一出出的闹过去,看戏的心渐渐淡了。再想起当年见过的小顽童尉南雪,心中一阵怅然,再也笑不出来。他走在椅上看着眼前两人诡异的对视。心中一个哆嗦,起身向往外走。

“止步。”

楚渐行冷冷一声,身子如同鬼魅欺上。范尧夫被他这一声吓得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眼前着前面两人纠缠才拍着胸口喃喃道:“老头子吓死了吓死了……”拍了一会儿,突然就反应了过来,范尧夫朝着两人那方向一瞅,赶忙扬袖遮住眼睛,吃惊的下巴快掉了下来。这位爷心中不是只小南雪么?虽然如今南雪死讯已被证实,可移情别恋也没有这么快的,更何况是当着他老人家的面啊啊啊……

与唠唠叨叨的他不同,楚渐行心中却没有这么多想法。他心之所系在眼前触手可及之处,虽然人与往日绝不相同,讳莫的心思极难猜想。他还是合身扑了上来,如同当年一般缠绵亲吻。

唇舌相贴,气息相交。六清被他箍在怀中,不仅接受了他的亲吻,甚至向往日一样,淡淡的回应他。亲密的恋人用最亲密的方式来证明爱,他们却用这种方式来挽留彼此,或者……逼退彼此。

气息渐渐平缓下去,楚渐行离开她的唇,双手扶持着她的肩,微微拉开了两人的距离。眼前的青衣飘扬,轻柔如水,眼眸中不见一点波澜微光。自重逢起,她似乎都是这个模样,无论是遇到了楚凤衣、楚恒月,葛连青还是阿暖,她似乎都不会改变。永远都不会再改变。六清看着他沉寂的眼,微微一笑,“你感觉到了么?”

楚渐行看着她,沉默的不在开口。

六清伸出一只消瘦的手抚上他的侧脸,缓缓摇头道:“我已经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我,我在你身上找不到当年的感觉,你也一样。”

“而我之所以不恨你,就是因为我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从而忘了很多东西。”

楚渐行一动不动,清冷的眸光落在她面容上,沉醉而凄迷,“知道我当日是如何将你在人群认出的么?”

江南传出尉南雪未死的消息,楚渐行的暗卫探进了古音门内部,他们虽有心让他认出六清就是南雪,可看样子,并非是门人透露。

这个六清的确不知,于是在他诚实的注视之下缓缓摇了摇头。

楚渐行手掌覆上她的手手,淡淡一笑。

他很少笑,四年前是,四年后更是。两人无忧相守的那些日子里,南雪骄纵任性,总要他来哄才欣悦些。似乎只有她高兴了,他才会在心中放松,对她浅笑一下。每个人都赞叹她的到来带给主人的改变,都用一种赞叹的、羡慕的甚至是嫉恨的眼光看着她。她知道她对于他来说是怎样的不同,所以总是无法无天无忧无虑。他替她撑起天空,她就给她的世界添上无尽的生气。

可是无论多浓重的感情,都在那一夜,被凄厉的箭撕裂看。一箭透胸的疼痛,遗留至今,也许在死了以后也会跟随。

这就是姑姑说的,浓重的爱,往往伴随着更浓重的痛,陷在其中的人,无论如何挣扎,都会被吞噬的不剩一丝一毫的痕迹。

六清缓缓抬起眼睫对上她的眼睛,微笑道:“那日在平阳顶大会之上,我把持不住,看了你一眼。”

那时候她还做不到心如止水,浅浅看了他一眼。见他容颜身形一如往日才知道自己是在庸人自扰。

就是那一眼,决定了未来的路,无论是她,还是他。

楚渐行看不得她的眼睛,揽她入怀。声音中寒气化去了些,带了点少有的温和。

“你就像我一样,从来没有忘记过。”

☆、第三十二章 病情

第三十二章病情

当范尧夫的身影从殿室里面出来的时候,楚渐行的心不由得紧了一下。周围温暖的水雾弥漫在整座宫殿之中,他一身玄衣站在湖光之前,好像天降神祗一般。

他袖中双手紧握一下,冷冷道:“如何。”

范尧夫听见他寒意渗透的声音才从震惊中惊醒过来,却没有顺着他的话题往下走,而是挤着眉头低声问道:“这位,真的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寒厉凌冽的眸光直直射在他脸上,浓烈的杀气迸发出来,吓得他脖子一缩,退后两步摆手道:“算我没问。算我没问……”惊吓过后,他扬起袖子摸摸额上冷汗,低眼瞅了瞅眼前之人的脸色,小声询问道:“殿下要听实话。”

楚渐行不应声,玄衣长袖无风自动。

范尧夫深吸一口气,面上不正经之色渐渐敛起,低垂眼睫斟酌一下,低声道:“雪姑娘体内寒疾已经化去,筋脉韧力更胜从前……”范尧夫抬眼又看了看楚渐行的脸色。心中一狠,咬牙道:“《南疆异志》中曾有记载,绝情蛊虫为万蛊之首,一旦催发,受蛊之人洗髓伐骨,容颜改变,筋脉身体无比强劲。看如今雪姑娘的样子,在联想当年,应当是有人看重雪姑娘天资甚好,在她幼时便从她心脉种下了蛊虫,而后以‘往生’化去蛊毒毒性,在用冰咒催眠蛊虫。因此导致寒毒在体,筋脉柔弱,肤色墨色有所改变。听雪姑娘之言,当年殿下那一……”他眼见着楚渐行脸色一白,口中含糊过去,心中却是冷冷打了寒颤。

楚渐行紧抿着唇,宛若刀削的侧脸斧直,似乎在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可是即便如此,头还是沉定着气息冷冷道:“继续。”语气坚定的不容置啄。

范尧夫心中暗叹一声,斟酌着开口道:“当年……虽未有伤到心脉,可那……力道之大,雪姑娘又走火入魔心思混乱,所以胸肺皆受重创,老头子猜想,当年雪姑娘一定是被施救不及时,以至于胸肺重伤发炎溃烂,内里损害严重,每说一句话便如刀刃在胸肺行走……现在还有咯血气喘之证,正是那旧伤遗留之痛。”范尧夫说的缓慢,有些更惨烈的地方都被一言两语含糊了过去。楚渐行脸色愈来愈白,在日光照射之下几乎是暗灰之色。浑身的气势震慑的长袖不得飘动。他微微仰起头,“说下去。”

范尧夫无奈,只得继续道:“依照她这样的伤势,按照常理来说并无生机,若想救她,只得再以往生催发她心脉之中的蛊王觉醒。蛊王催眠后成长,普一醒来必定对此时的寄体损害极大,好在当时雪姑娘应当是有孕在身,腹中孩儿分了蛊王毒性,以至于雪姑娘未曾葬身在蛊王毒下。再后来蛊王成长,导致雪姑娘容颜变幻,如有神医稍有改变便是如今的模样。绝情蛊虫分为六阶,大成之后,寄体平添百年功力,血液鲜红至毒。老头方才滴血试验,雪姑娘……”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楚渐行站立了会儿,突然闭上了眼睛。

范尧夫不忍再说下去,只能劝道:“殿下宽心,若有往生与观音水在手,两厢调和,定能救的了雪姑……”说道此处,范尧夫猛然想起身上一样带着寒疾蛊毒的郡主楚暖。尉南雪身上的蛊虫是自小便种下的,就算是一只催眠沉睡也对身体戕害极大,更无论现在清醒过来长成。就算是往生与观音水调和,也许能化去剧毒,缓上一年,两年……可楚暖身上带着蛊毒毒性不如母亲身上的沉重,只需要有这两样调和,便可一身无虞,长命百岁……一个是心中爱极了的女人,一个是放在手心中呵护的女儿,这该怎么选?

该怎么选?

在远处静静瞧着这边的六清心中也这般想。不远处站在日光之下的楚渐行一身玄衣飘然御风,好似降世神祗一般高不可攀。他的面容俊美如斯,如同往日一般的冰冷上掺杂了些生硬的痛楚。

可楚渐行就是楚渐行,即便是痛入骨髓,依旧不会丧失理智。

她暗叹一口气,回转过身子往阿暖的长乐殿走了。脑中回荡着这一日中的所有事情,不觉有些恍然。

辰时会面,楚渐行请来了葛连青与楚恒月,就是为了刺探她口风,她故意岔开话题刺激三人,也是为了看看他们都是怎样的反应。虽然尽量将理智放在感情之前,只是见到那么多人,心中似乎还是少不了一丝怅然。

谁也不会把谁当成自己的命一样护着。不管是兄长还是好友,他们都可以再没有她的世间挣扎的活下去。

水榭婉转,花香弥漫。六清一步步的走着,心=心里也变得开阔起来。

不远处人影团簇,她看了一眼想要避嫌走开,迎面却撞上一名笑容淡淡的侍婢。形容略有熟悉之感,六清想了想,想到首次为莫采歌施救之时凤衣公主留下的那名彩衣侍女,心中了然。

“清观主。”眼前人低垂着眼,不见当日的傲气凌人,“太子妃殿下有请,还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