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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本江湖女 佚名 5013 字 1个月前

的益寿。楚渐行送与尉南雪的宠物。幽幽危险暴戾,且只听一双主人的话,楚渐行不敢冒险将她放到女儿身边,就将云生兽带过来陪女儿玩耍。这只云生兽最得南雪的宠爱,平日里都是趴在袁真等人肩上睡觉的尊贵命格,又怎么会在惧怕别人。

现下阿暖终于看见小魔王吃了苦头,落荒而逃的样子,自然是要拍手称快。

六清小心的抱着她软软的身子,鼻尖往前凑了凑。

小小的孩子身上都有一股奶香,那是温暖和生命的象征,柔柔的,甜甜的,就像是以前吃过的松子糖,不,是比松子糖更美好的滋味。

一瞬之后,六清不着痕迹的撇开阿暖伸过来的手,将她放在绒毯之上,柔声道:“小郡主怎么一个人,婆婆呢?”

“婆婆出去了。”脱离了温暖的怀抱,阿暖显然不甘心,她往前凑了凑,双手扯住六清道袍,开始撒娇:“婆婆很晚才回来,姑姑抱抱。”

三岁的孩子不良于行,最喜欢让人抱着走来走去,眼前的人待她呵护不下爹爹,阿暖自然是要赖在她怀里不动。

可是孩子温暖柔软的身体,不仅仅能褪去寒冷,让人的心活过来。它也可以化作利剑,一层一层的剥开人心的伪装,让那些人虚弱,崩溃。

六清不着痕迹的退了退,撑着她的双臂柔道:“郡主想不想站起来,想太子殿下一样走出长乐殿,去看看莲花?”

她的眼眸温柔,微笑恬淡,像是春日的阳光一样和煦,阿暖没有如意的扑到她怀里,有些失望的撇撇嘴。可一听到能出去,立刻拍手笑雀跃道:“想。”

六清双膝跪地,把阿暖的身子揽进怀里,头轻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柔声道:“乖,闭上眼。”阿暖借着她的力量站在她怀抱之中听话的点点头,小手揽着她的脖子,笑着合上了眼睛。六清双手自她身后,十指交错,按上她身后穴道,也缓缓合上了眼睛。温热的真气如同涓涓溪流自指尖流出,融进怀中阿暖的四肢百骸,源源不尽。与生俱来的寒气被逼出体外,阿暖宛如全泡在温泉之中,全身都舒展开来,细白的腿有了灼热的感觉。

就好像是什么温热的东西进入了身体里,补全了原来缺少的那一部分。阿暖头上蒸腾而出细密的雾气,一张小脸明玉微霞,染上一抹异色。她胖胖的下巴搁置在六清肩膀之下,两只胖胖的小手扣着六清的肩膀,睡了过去。

反观六清就不是那么轻松了。

她的脸色青白,印堂之上奇异的黑色不退,汗水浸湿了里衣,胸腔内熟悉的刺痛枕着袭来,正是旧伤濒发的先兆。可她的眼神却无痛苦疲累,一派清淡如水一般。

下巴微微磨砂额下的小脑袋,心中一派清净安宁。

就这样过了大半个时辰,阿暖脸上的异色褪去,头顶雾气渐散。六清十指之间真气缓缓酌减,功成而退。

就在这时候,异变突生。

身后寒意袭来,极快无比的手指按上她后颈两处穴道,令一只手快如闪电,连点她身后大穴。凛冽的劲气如同寒冰利刃,破开她的护体真气长驱直入,直直攻入血脉之中。六清闷哼一声,放开了怀中阿暖的身子。

又是玄影一闪,阿暖的身子落入一只有力的手臂,被来人牢牢抱在怀里。

六清身后血脉被封,气血不畅使得胸口旧伤剧痛,她缓缓站起身来,抚住胸口低咳了一声,沉静的看着眼前之人,柔声道:“太子殿下,即便你出其不意封住贫道身后重穴,是贫道十成功力仅留六分,你也未必能留得住贫道。”

这话才一落下,楚渐行单掌如同白菊绽开,一连封住身前各处穴道,彻底封了她一身的功力。

身后一人错身而过,接过出楚渐行手中抱着的阿暖,站在楚渐行后面看着六清,眼眸中的漠然冷肃并不减少。

六清仿似不见,勾唇一笑。她并不在乎一身功力是被楚渐行所封,低下眼睫淡淡道:“太子殿下要报杀父之仇么?”

楚渐行深邃的眼眸颤了下,冷冷吩咐道:“带阿暖下去沐浴净身。”

戚静茹本就不想多待,听他这么一说,立即转开身子,从后面出了殿门。楚渐行等着他们彻底失了踪影,身上的冰冷气势散了些。他眸光落在她脸上,笃定不移。六清一直低垂着眼,胸口不适的感觉愈来愈是浓烈,她伸手覆上胸膛,突然低咳起来,一声一声,愈来愈急。楚渐行脸色一白,往前走了一步。见六清反射性的退后靠着门柱,顿时僵住不动。

六清身上功力被封,行动倒是自如,她抬起手掩住口,低咳的声音压抑沉重。

他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样子,薄唇动了一下,吐出一个几年来从不敢轻易吐露的字。带着沉重的悲哀和绝望。

“雪……”

☆、第二十七章 永远

第二十七章永远

铜炉里设升起袅袅木兰香,与茜红色的纱帐形成无比典雅温柔的感觉。楚渐行的声音清冽寒澈,像是一柄寒厉厉的剑,一下子便斩开了现实。六清向着他脸上看去,探寻良久之后缓缓撇开眼,低声道:“你的事都处理完了?”

他忍力极佳。按照往日惯例,若非已将从前之事一一处理好,纵然心中有着千般的难受难过,他也不会认她。就如前些日子,她被元兴帝拘捕刑讯……

楚渐行的理智总大于感情,所以他只能失去……

六清真气流逝巨大几至虚空,身子渐渐失去力量。旧伤没了绝世内力压制,带着积年被强制压抑而下的力量,汹涌而来。她单手掩住唇低低咳嗽,一手后负身后红柱,支撑着不让身子倒下去。楚渐行脸色逐渐青白下去,却不能挪动一下步子。

对峙良久,六清烟色长袖以被殷红血液沾染浸红,已经失了本来的颜色。楚渐行身子一闪到身边,刚探出手去,却被一只瘦削的手掌捏住了手腕。六清脊梁撑住后面红柱,抬眼看进面前之人眼里。他的眼眸一如往日深邃,却把当年的点滴柔情尽换为寒厉的痛。浓烈的似乎能将人淹没,让她如同当年一样感受到切肤的痛楚。

寝殿里两人各自开口一言,又变的安静死寂,两人各有各的改变,却实在是比不出谁更落寞。

六清的黑发垂地,靠在柱子上盯着他,眼睛平和如水。手上捏住的他手腕的力也放松了。楚渐行的手腕虽然失了她的阻拦,却没有再向前探去,而是微微垂落下去,隐在广袖之中。“帝刃完全听令与皇上,他是伯父,更是师傅。我是太子,能力有限,无法探知皇室秘卫的行踪。总管被我赶回皇帝身边,他与安慕齐名,与父亲相交极厚。”

所以有很多事,猜到会发生,却无法制止,只能将伤害减到最少……

“我杀了你的父亲是事实。”六清看着她的眼睛,“我杀了他,你在这世间最亲近的人之一,你不恨么。”

楚渐行抿着唇漠然不应。

六清转开眼,一笑道:“你会在乎,当年你的母亲被你的父亲亲手逼死,你不是也恨了他半生么,十几年不曾尽过人子之责么?现在你的父亲死在我手里,你要怎么办?怎么放过我?”

楚渐行唇瓣动了动,开口冷冷道:“决战之下,生死由命。”

六清一动不动,听见他勉强的解释,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换一下,依旧浩渺如烟云一般,不见丝毫变动。楚渐行眸光定在她脸上,微微颤动。

“你在解释什么。”六清后仰头,轻轻磕在红木柱上,瞧着屋顶雕刻的莲花浮雕,低声沉吟道,“很多事我都清楚,或许比你还清楚。”

“你为什么要娶凤衣公主?为什么杀了我?为什么在我出现只后依旧无动于衷?我都明白。也知道你没有任何错,只是我太骄纵任性,受不了一丝一毫的背叛。”六清失了血色的唇微微颤动,每动了一下唇齿,都让人心尖一颤。楚渐行两指扳回她的脸,对上一对漠然的眸子之后,只是唇瓣微微颤动一下,什么都没有说。

“楚渐行。”六清将那染血的衣袖藏于身后,柔声道:“尉南雪身受蛊毒寒毒射日神箭,却一心要保住女儿,证明自己曾经真正的活过。以至于产女之后数症齐发,虚脱而死。她临死之前,将结发青丝送还于你,将女儿托付于你,正是两情两清之证。尉南雪的死于女儿诞辰,如今已过了三年,鹤鸣山山下的坟茔之上芳草萋萋,每年都会有人祭拜上香。”

“我带着她的记忆而来”六清染血单掌垂落,伸出白净的手抚上他雪白俊美的面颊,微笑道:“她带着对你的爱,死去。”

我带着她的记忆而来,她带着对你的爱死去。

一瞬之间,从来都是沉静如山的楚渐行只觉的天地旋转不定。良久之后,他撇开眼,落到窗外一池红莲之上,幽幽道:“你说的再多也好,我为了如今的局面准备了三年,今后,绝不会再放你离开。”

“是么?”六清纤白的手缓缓收回来,眼中的光芒渐生,感叹道:“你留不住的”她轻轻地道,“我为着复仇而来,将要屠戮的是当今皇室最为尊贵的两个男人。”她的手指抚住臂上挽的拂尘,突地苍白一笑:“花朝之变的血不能白流,银飞不能白白替我死去,我势必要和他有一个了断。”她盯着他的脸,柔声叹道:“你的父亲已经遭了我的毒手,所以你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杀他,是不是?”

“他是个好皇帝”楚渐行冰瞳仁微微颤动,冰冷的声音有些沙哑,“花朝之变不是你的责任。”他的眼眸中逐渐泛上一种通红的光芒,双唇紧紧抿着,“杨琯琯身为杨家长女,没有为了报仇杀害皇帝,父亲与他之间有着杀妻夺爱之恨,在国难之际依旧出战突厥,杨氏遗孤屠戮皇帝,有违祖辈之意。”

“咳……”六清轻轻地咳嗽两声,抚住胸口平息一下,笑道:“太子的教导都是对的,只是我无法接受罢了。”

“你要逼死我”楚渐行身子突然向前一压,哑声道,“我还在这里,阿暖也在这里,你非要坚持花朝之变的旧怨,到底是为了什么?官银飞的仇怨?还是我当年射出的那一剑?”

六清看着他通红的眼,轻轻摆了摆头。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楚渐行一身气势凛冽如同寒风,摧枯拉朽一般的席卷而来,却再撞上一身修为沉敛如水般的六清身上,轻轻巧巧便被化去他额头微微一压,如同恋人一般亲密的贴上她的额头,人生之中第一次有了些颓废之感,连声音有些发颤:“以前的所有我无法偿还,你要讨要,要报复,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拔剑相向。你不肯报复我,不肯杀我。花朝之变远在二十几年之前,你到底还在坚持什么?”

“你上过战场,知道战争的惨烈。可那些都是热血的简直,光芒完全遮盖住了血腥。殿下”六清笑了笑,轻声道,“你没见过真正的尸骨成山,就不会懂我的坚持。”

“有人曾带着我看过当年赫连家与杨家埋骨之处,遍地的白骨,荒芜的土地,即便春光正好也无法遮拦那股蚀骨般的寒意,看着那些白中泛黑的颜色,我几乎可以想象道他们死前所经受过得痛苦和磨难。在那种切肤之痛之下,我无法置身事外,只能任由自己陷进去。”

“几位前辈从尸骨中把我母亲救出来,奔波千里之后才生下我,我知道我的母亲生前骄纵跋扈,害的父亲与东珠夫人鸳盟终散,她不是个好人。但是她是我的母亲,她甚身为娇惯的公主却忍受着流亡之苦,生下我,赋予我生命,还有姓名。尉南雪欠过很多人,杨晨这一生却独独欠了母亲一人,所以很多事,不能推卸。”

她一口气说了压抑在心中多年的话,胸肺之中郁结解开,似乎不再疼痛了。她缓缓阖上眼,感受他的力量与温度,淡淡道:“皇帝的好坏不能以个人缘由去评述,我知道他是个好皇帝,但是我还是要杀他,无关天下苍生,我是人,只能顾及自己的爱恨,这是我的宿命。”额头相贴熟悉的熟悉的感觉让身上无意识的轻松下来。劳累之下的倦意渐渐袭来,她昏睡过去之前轻轻笑道:“你也会是个好皇帝。”

一语落地,身子失力下落,楚渐行手臂一动揽住她的腰肢,正好将她揽紧怀里。柔软的身子不似曾经寒冷,温柔的如同泉水。

他通红的眼中流露出极度的绝望,刺得人生痛生痛。他缓缓阖上眼,下颌轻轻磨砂她的发顶。抱住她的手不断颤抖。

眼前又浮现出当年一箭冲她奔涌而去的景象。噩梦如蛆附骨,每夜都折磨着他,却不知道,她是不是也总被那一幕惊醒,夜夜难以安眠。

窗外的红莲开的好极了,却不知道是不是为她而绽放。

楚渐行抱着她站了良久之后,才横抱起她朝着后面走了过去。迎面而来的戚静茹见着他横抱着六清,惊讶的顿住步子,指着六清悚然的说不出话来。

楚渐行冲着她微微颌首,淡淡问道:“阿暖在哪?”

戚静茹惊讶的微微张口。听见她问话才醒过神来,连忙闪躲开眼光答道:“用过午膳之后服了药,睡下了。”

“我去看看。”楚渐行也不管她如何的惊讶骇然,抱着六清转进内室里面。留下戚静茹一个人在外面顿住足,惊讶了好半天都没有清醒过来。

阿暖的寝室大抵都是淡粉色,温暖温馨,干净澄澈,小小的孩子睡在柔软的床榻上,像一朵绽开的昙花。楚渐行将南雪染血的烟色道袍除下,将她送入床榻之中,挨着阿暖紧紧睡下。

眼眸中映进一大一小两个人影,楚渐行负手站在床榻一边,就像是一尊石像,似乎永远都不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