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行的反应也有些出乎意料。
他朝着湖面上露出来的莲叶不动,半响后才淡淡道:“这是她自己说的?”
“是”袁真颌首,“东珠夫人是虚谷道人之妹,尉南雪声乐之师。六清观主深受东珠夫人之恩,自然要帮着恩人。她顾及着皇室没有畅所欲言,但在属下听来,她就是这个意思。”
楚渐行迈开步子,沿着朱红走廊一步步的走,袁真跟在后面,突然莫名其妙的问了一句:“殿下不去见见六清观主?”
话从口出之后才觉得自己说的过多了,连忙躬身请罪。
楚渐行步子停住,瞅了瞅低身请罪的袁真,又冷冷道:“下去。”
袁真额上冷汗出了一层,听闻呵斥连忙躬身而下。楚渐行在原地站了一刻,终于动了动步子,朝着后面假山石林去了。
石林中不了四方天极阵,楚渐行踏着步子进去,一刻以后便抵达阵眼之处,他一掌打在墨色假山之上,假山分开移位,露出一个龙眼大小的黑洞来。楚渐行袖子微动,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滑落在掌。他将珠子送入洞口,再猛击一掌。
一块巨石轰隆一声向左移开。露出一人高的暗门。
楚渐行缓步走走进去。在上了八卦锁的石门前停下,手指舞动。
八卦归位,石门上抬隐去。
楚渐行负手而入,对着石床之上盘膝打坐的人淡淡道:“六清观主。”
六清闻言启目,缓缓下床站好,眼眸一派沉静的行礼道:“贫道,见过太子殿下。”
☆、第九章 相见
第九章相见
楚渐行双手后负身后,双眼微微眯起:“六清观承认夜探天府之事。”
见他开口便是责问,并无婉转客套,六清淡淡一笑,“贫道受人所托,自当忠人之事。太子若欲责罚,贫道受着就是,还请太子勿要迁怒他人。”
楚渐行冷眼看着她,眼角一挑,冷冷道:“六清观主如此高傲,真当自己的南绝清水功天下第一,无人能降。”
六清并不回答,烟色衣袖轻拂。她就这么站在当场,光华内敛,返璞归真,气势上与楚渐行一柔一刚,却半点都不逊色。
“行刺太子乃是死罪。”楚渐行眸光不离她周身,气势迫人。六清仍是笑而不答,一双眼睛沉静无波。
楚渐行淡淡的看着她,突然一掌拍出。凌厉的掌风擦着六清脸颊而过,带的青丝衣襟翩翩飞扬。
六清脸上并无异色,长身悠然而立,神情依旧无比沉静:“我前往京城之时曾留书师妹,若六清因此被定罪,便卸任观主,自逐师门之外。公道自在我心,贫道自然不惧殿下责惩。而太子殿下归京之日便在朝堂之上,指认了肃王爷为凶手,如今若再指认贫道为凶手,只怕难以自圆其说。”
楚渐行默然不语。
六清含笑接续说道:“月有盈缺,世事无常,贫道本是方外之人,如今只是踏足红尘历练,还请殿下斟酌。”
楚渐行眼神掠过她清雅的脸,淡淡道:“在这世上,谁敢动我的人,我必以千般手段报之。”
“殿下说的是。”六清手中一动。银丝如白练般垂落而下。她淡淡瞅着眼前的人,细细道:“贫道听闻太子一向公私分明,向来也不会太难为我一介出家人,这才随着袁大人千里跋涉而来。殿下须知太子府密室虽然难以破解,可却拦不住贫道。”
楚渐行手指微微一动,冷冷道:“你若敢越狱,天极宫立即灭门古意清水。”
“贫道方外之人,讲究随遇而安。”六清重复一遍,缓缓后退几步,立掌行礼道:“若殿下自毁英明,伤及贫道师门恩人,贫道势必不会袖手旁观。本是青竹一枝,何惧一身蒙尘,殿下请吧。”
一语既出,亦是逐客之意。
楚渐行深邃的眸光似乎能望进她眼底,只是她眼眸深垠便如一身修为,何能被人轻易探知。密室里暗风扬起,催的垂地帷幔舞起,隔开两人的视线。
漫天飞舞的轻纱无比轻柔,层层叠到一起。
六清嘴角含笑,手持拂尘微微一扫。漫天的纱幔当即垂落,却以不见了楚渐行的影子。六清缓缓转身回到石床之上坐下,盘膝闭目,口中喃喃念着道家清心咒。
几篇咒文反复念了几遍,已过了小半个时辰。
柔柔声音渐止,六清眼睫一扬,一点也不意外密室里多出一人来。
袁真见她睁眼,柔柔的目光看了过来,连忙拱手道:“清观主。”
从石床上下来站立好的六清臂挽拂尘微微行礼,道:“袁大人有礼。大人在太子殿下去后赶来,可是太子殿下还有事吩咐。”
“大师聪慧。”袁真错开视线,牵强一笑:“殿下有请,请清观主随我来。”他说完便不多做停留,当先领路而去。六清身无外物,面色不变,臂挽拂尘跟在后面。
从密室里出来,一步步紧跟着走出石林阵法。入眼尽是清幽古朴之境。袁真引着六清走上九曲走廊,一路将她带至府中正厅。
朱玉台阶上伏跪着一名容颜俊美,高大健硕的青年。青年一张脸憔悴苍白,下巴上一层杂乱的青色胡渣密布,颓废的很。他两眼本是沉痛无神,可一见着袁真带着六清缓缓而至,瞬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色彩。冲着六清急声问道:“这位可是文山清水观主,六清真人。”
“谢过大人抬爱。”六清眉目柔和,冲着他淡淡道:“若论道术精深,当世首推长青观。长青观主名誉天下尚且未自称真人,贫道如今不过二十有三,更是望尘莫及。”
男子本不耐烦听他说着一席话,无奈有求于人,只能强忍着。袁真看他无比憔悴的样子心中不忍,一伸手将他扶起来,“慕容,殿下传见你与清观主,随我一同进来吧。”
慕容输大喜,眉毛一扬,竟将面上颓然消去大半,对着六清扬袖道:“清观主先请。”
“请。”
六清微微颌首,缓缓步入正厅之中。
雕花红柱高撑宝顶,垂地帷帐金光入目。由长宁府改建而成的太子府繁华大气,华贵非常。六清目不斜视,一双深而无垠的眼睛淡淡看着前方,行礼道:“贫道六清,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袁真行至楚渐行下首站定,慕容输一下子双膝跪地,又叩拜道:“臣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上将军与观主快快免礼。”凤衣公主轻缓出声,目光落在两人身上,便如春日流水般脉脉和煦。
肃王爷行刺之事被楚渐行握在手中丝毫不放松,但因楚凤衣自小是由皇帝与皇贵妃抚养长大,皇帝对她并无责罚,依旧宠幸如常。凤衣公主适逢家中大变却处变不惊,在太子府依旧端庄贤淑,处变不惊的做好了当家女主人,颇受赞同。如今一身正装坐在楚渐行之侧,更是证实了她无与伦比的手腕和女主人地位。
殿中诸人各有心思,六清从容谢恩,一张脸却并无异色。楚渐行目光不离六清周身,安静的听着一边明黄太子妃衣饰,妆容华贵的楚凤衣越俎代庖。
在楚渐行的放任不理之下,楚凤衣毫无忸怩之态,她瞧着一脸急切的慕容输,温和笑道:“慕容不必着急,殿下既然将六清观主从江南请了过来,就一定会为如夫人诊治好病痛。”
她声音轻柔,可深伸出太子妃之位,气势天成,自然还有这一众皇室的贵气和疏淡。一语落地,楚凤衣也不顾慕容输僵了的脸色,冲的六清一笑道:“清观主有所不知,慕容上将军的如夫人身染重疾,殿下亦是无力救治。唯有请的观主这般高人才可以绝顶武功起死回生,今日本宫替上将军求医,还请观主大发善心,救慕容将军如夫人一命。”
“娘娘严重。”六清微微颌首,柔声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是不是太子与娘娘相求,贫道也定会为慕容上将军这等英雄豪杰效力。”
“清观主果真慈悲,请受在下一拜。”慕容输大喜显于面目,膝下用力一转,竟然真的要对一名江湖道人叩头行礼。只是身子才晚霞去,便觉陷入一片温和气海,已经双膝离地不由自主的站立起来。他一抬头对上一双深垠沉静的眼眸,心中一震。他听旁人说起之时还不晓得六清真的有这般武功,可如今亲身一试,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心中不停想道:“这位清观主功力深不可测,在太子之上,紧追陛下,看来采歌是真的有救了。”
大悲大喜之下,慕容输心神一松,幸亏有着六清功力扶持才未倒下。他冲着六清一鞠身行了拜礼后才向着楚凤衣急声道:“殿下,观主已经答应,还请殿下履行诺言,将天医召回。”
楚渐行默然不语。
慕容输压抑着不敢再催,只能急切的望着楚凤衣。
凤衣安抚一笑,起身冲着楚渐行行礼道:“殿下,如夫人之病拖久了不好,事不宜迟,还殿下早作决断。”
“六清观主。”楚渐行看也不看楚凤衣,目光从六清身上离开,冷冷道:“你可知道莫采歌病情如何,要你何用。”
六清淡淡一笑:“贫道不知,还望太子殿下金言告知。”
楚渐行手指慢慢磨砂把手,淡淡道:“莫采歌服食剧毒‘翡翠血’。”
“翡翠血?”六清瞧了身边的慕容输一眼,重复之声无限的悲悯清冷。慕容输迎着她的目光,狼狈颓然。
袁真蹙眉看着他黯然承受的样子,叹息道:“‘翡翠血’乃是世间剧毒之首,服食者将在三日之内受尽折磨气绝身亡,一身鲜血化作翡翠碧色,而且并未解药。若要救人,只得三法,一是往生圣药制毒,二是南海密报观音水和上火焰丹以毒攻毒,三是以六合洗髓伐骨功洗髓伐骨。世间往生不过三粒,观音水也不过一瓶,难以寻到。这前两种姑且不谈。六合洗髓伐骨大法虽能助其化去毒素剔骨重生,但是要求诸多。放眼世间,可以施展此法的不过寥寥几人。此法凶险异常,施功者不仅会耗去无数功力,还又被剧毒侵蚀的危险。也因此……”袁真微微顿了一下,见眼前之人脸色并未变化,又接着断续道:“虚谷明峰之类与我皇室隐有隔阂,绝不会相助,殿下甚为太子,不得冒此风险,因此……还请清观主成全。”
凤衣公主应了慕容输所求,要见六清,摆出这么大的阵仗,好言相劝望她相助。可太子沉默寡言良久,还示意他将事情告知,明明就是要她知难而退的意思。费力将她从江南带回来冷漠囚禁,有没有要她冒险的意思。
袁真眼光掠过众人,心中疑惑道:“殿下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懂了。”
☆、第十章 解毒
第十章解毒
在场诸人显然不知道袁真心中的想法。
凤衣公主聪颖过人,贯会揣摩人心,却猜不透身边太子的意思。她与慕容输定下约定不能毁约,只能向着眼前沉静矗立的人追问道:“此法凶险异常,观主一诺千金,如今可还敢一试?”
江湖中人极为在意名声,凤衣公主说话绵里藏针,倒是有逼迫之意了。可正中站立的人却无丝毫反应,只是浅浅一礼,道:“万般皆是命,贫道只怕救不回莫夫人,又怎会食言。劳烦娘娘先带贫道去看看,兴许还有更为稳妥的办法。”
“观主还懂医。”慕容输听她的话,眉头高高挑起,眼角两道星芒射出,无比的欣悦。
六清颌首,“贫道少时练功不甚,服食丹药又不对症,落下一身的病。久病成医,不足话语。”
慕容输如何听不出她的自谦之词,心中大石终于稳妥落地。
楚渐行长身而起,负手缓缓下阶。楚凤衣跟着从玉阶上下来,裙裾拖地,一身明黄无比刺眼。身后侍女向着侍立在两侧的人微微施礼,道:“慕容将军,六清观主,请随奴婢来。”
“又劳了。”
六清从容还礼,与慕容输并肩跟在楚渐行之后,绕过盘盘曲曲的朱红走廊,进了一所无比清幽的小阁楼。
楚渐行自在主座上坐了,默然不语。
六清与慕容输随着凤衣公主转到后面寝室里,逐退护卫的侍卫侍女,屋子里紧紧剩下了寥寥几人。凤衣公主端庄坐在座椅之上,两名侍女挽起床上垂帘,露出里面静躺着的莫采歌。
莫采歌一张脸清雅精致,因翡翠泪的毒性,面目覆上一层淡绿之色。像个翡翠做成的玉人。可知情的人都知道,这是翡翠剧毒运行全身命悬一线的征兆。
慕容输不敢再往前走,眼眸微微一颤,低声道:“观主请。”
六清颌首,上前在床边坐下。伸进被子将她手臂取出来,一伸手并拢三指,搭在她腕脉之上。
慕容输仔细看着她脸色变化,一颗心跳个不停。等到六清将莫采歌的手腕放回被子之中缓缓下来,他连忙低声问道:“如何,可还有救?”
六清臂挽拂尘,淡淡笑道:“不必准备洗髓伐骨,我还有一个办法救她。”
此话一出,别说是慕容输,就连楚凤衣也满脸震惊的怔坐在原地不动。六清不等他们开口询问,摇了摇头叹息道:“贫道虽可以救她,却又不能救她。”
慕容输笑意僵住,满目震惊道:“为什么?”
楚凤衣眉头一皱,“还请观主莫要再打禅语,本宫与将军皆是红尘之人,不能领会观主话中深意。”
“娘娘误解,这并非禅语。”六清眉目沉静,淡淡道:“这位夫人中毒后适逢高人相助,留了一道强悍真气护住了心脉,以致于她能持久至今。我可以配药救她,在运功将她体内剧毒逼出。只是她全身血脉异乎寻常的脆弱,若是清醒之后妄动忧思,心脉在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