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侠士何必介怀。”
一语落地,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庞清盯着她的眼光转为幽暗,半响之后,幽幽问道:“你可知道长青观尉南雪。”
“略有耳闻。”
庞清转过眼,目光平静的落在远处山景之上,叹息道:“你与她没有一点相似,可我却总觉的你就是她。”
话音落地,庞清自己都有些惊讶,他目光掠过六清平静的脸,淡淡笑道:“我总觉得,我不会两次都心甘情愿的败在两个并不相同的女子手里。”
六清眉目温和,柔声道“既然能如此坦然无波的认输,而不是拼个你死我活,说明侠士心性已养成,再过数年,必定是一代宗师。”
沙丘之下景色皆好,庞清目光不移,道:“当年我声名初成,不知天高地厚。遇上她之后才晓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苦修三年奔赴平阳顶,听到的却是她已经过世的消息。”
六清眼睫微动,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没有丝毫感情。
庞清沉吟了会儿,转过脸来,道:“我有今日大半要归功于与她的一战,今日再得观主点播,更是锻造在下的心气品性。尉南雪已过世,我们约定成空,所以庞某希望得观主应允一战,已圆庞某之愿。”
六清捂住胸口咳嗽了一声,脸色有些泛白。她对上庞清无比认真的眼,心中微微起了荡漾。她拾起一方白巾掩唇咳嗽几声,一抬手便将染血的白巾毁去。颌首应道:“十年以后,若六清还能活着,必然与侠士全力一战。”
☆、第六章 不懂
第六章不懂
钱九波喝下最后一坛酒的时候,六清终于从门外走了回来。他连忙将她请回桌案边坐下。左看右看看不到庞清的身影,只能对着身前的人问道:“清观主,庞大侠呢?”
六清拾起竹筷,道:“他已经走了。”
闻言钱九波大为受伤,一脸颓然的坐回凳子上。六清拾起竹筷缓缓用饭,不过几下便放下碗筷。
温如玉眉头一翘,道:“清观主,可是这饭菜不合胃口。”
八仙过海盛名不虚,随然比不上他们曾经吃过的,但也得了精髓还算美味。
六清似是知道他们心中之想,眉目柔和,缓缓道:“贫道身上旧伤未愈,不易多用膳食。”
“那不如请在下为观主看看。”葛连青不等钱九波开口,自己便开口说了。他的眼神落在六清身上,空蒙中含着无限悲悯。
南雪眉目柔和,淡笑道:“有劳青莲先生关心,贫道只是少年练功急功近利留下的旧伤,与身体并不碍事。”
葛连青回以一笑,道:“观主脸色苍白,一动气则咳血不止,还是请在下为观主瞧瞧为好。”
“医者果真均是父母之心。”六清淡淡一笑,温润的眼光不动,“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还望先生莫要强求。”
葛连青眸光撼动一下,却不在开口反驳,微笑着撤回了手。六清带着身边两位弟子缓缓起身,道:“多谢九爷的素斋,贫道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清观主要去那儿?”钱九波一脸急切的拦上去。
六清顿住步子,盯着他的眼睛淡淡道:“杭州。”
“巧了。”钱九波拍掌大笑,“我们三人也要赶回杭州,不如与观主同行。”
“如此有缘么。”六清微笑颌首,“那便一起去吧。”
钱九波得到六清的应允,连酒都不喝了,满面笑容的拉着身后两人上了马,扬鞭追随清水观三人而去。几人速度不急不缓,倒都不像是说的那般紧急。钱九波与六清并行在后,偶尔说上几句话。他心中大呼自己这次故意堵人是堵对了,因为六清办完要事就会返回文山,这恐怕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
临来镇在杭州城外的官道一旁,距离杭州不过是两个时辰的路程。
几人缓慢而行,夕阳西下才进了杭州城。
钱九波热情不减,硬是要请六清去钱家别庄,六清婉然谢绝,带着两名弟子跟着前来引路的青衣小厮走了。
葛连青与温如玉自是随着钱九波回了钱家别庄,各自去了厢房歇下。
与此同时,杭州金阙楼可谓是灯火辉煌,笙歌不休。
当年江南生乱,还是长宁世子的太子殿下血洗杭州官场,这百名官员中有七成算得上是太子提拔出来的。他们感念太子恩德,包下金阙楼宴请元轩太子。太子殿下赏光而来,让他们面上生光不少。
十二名绯红纱裙的少女在台下,状如花环,被围绕在中间的女子一袭鹅黄长裙,手搭玉带,飘然而舞,翩若惊鸿宛如游龙,一双凤眼掠过全场,摄人心魄的美眼。她时时冲着主座上的人扬眉淡笑,艳丽妖娆的好像精灵仙子。
楚渐行不为所动,一双深邃眼眸还是没有一点波澜。
此时已近子时,可夜宴正酣,谁都还是兴致勃勃。
袁真从外面匆匆进来,楚渐行眼睛一动看到他的身影,起身出去。
诸位官员皆不知道太子为何出去,却又不敢追寻,只是抱着杯中之酒饮酒作乐罢了。舞女们依次退下,为首的那黄衣女子却留在了宴会上,看着楚渐行离开的方向,微微有些出神。
外间弦月悬空,过江夜风带着醉人的清香。
楚渐行负手站在阁楼之上,一身黑衣的凌珇单膝跪在他的面前,声音低沉无绪的禀道:“夜有三股人马赶往天府,京城、前顾家堡少堡主顾少堂、另一支身份不明,看似江南古意门门人。三股势力无一人探入其内,现都已撤了,我们只扣下了京城的人,另外两支均有高人相助,魅影无力相争。”
京城来的人?袁真心中暗道,最好是陛下的人,若是同上回一样是二皇子的人,看看如今皇贵妃与二皇子的下场……
楚渐行闻言沉默一刻,淡淡问道:“六清观主。”
“六清观主与温家家主温如玉,青莲先生,钱九波三人分道扬镳之后与清水观另外两名弟子回合。找了个客栈住下。晚间时刻,一人出行出了杭州。六清观主武艺绝高,魅影中无人能跟的上,已经失去踪影。““魅影也跟不上?”袁真眼珠一转,连忙问道:“暗探天府的可是这位?”
“不是。”凌珇头低低垂着,语气终于变得沉重了些。
“来人武功诡异狠辣,用的是伤人一百,自损八千的招数。六清观主的南绝清水功已经修炼到心如止水境界,招式上平滑温润,与他们决然不同。更何况六清观主出客栈之时一身道袍未换。”
袁真轻笑:“你到有心为她开脱。”
凌珇冷冷看了他一眼,肃然道:“我说的是事实。”
袁真眉毛一挑,才要说话。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吩咐。
“回去,把今夜的事情宣扬出去。闹得越大越好。”
袁真讶然。
凌珇微微怔了一下,垂头施礼退了出去。
“公子。”袁真眉头浅皱,道:“京城不是肃王府便是陛下的人,顾少堂蒙公子恩典侥幸不死,却要与天极宫不死不休,古意门与当年的杨家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公子明知道这些还要把事情闹大,是要撒网一网打尽?”
楚渐行身形不动,口中冷冷答道:“楚明佑的事以后还不知道安生,一心要打阿暖的主意,既然都觉的能浑水摸鱼,我成全他们。”
“小郡主?”闻言,袁真脸上立即弥漫上一股担忧,“小郡主身子本来就不好,公子已在江南呆了大半个月,若是还不回去,不知道还要出什么事。”
“不碍事。”楚渐行眼神幽暗,淡淡道:“他们耐不住今日就来了,明日我会借京城行刺之事返京,你带着暗刃去捉一个人,暗中压回京城。”“是。”
能劳烦公子出动暗刃的人不多,不知道这回又是谁触犯了眉头?
楚渐行站在阁楼上朝江面上看了一会儿,迷离的色彩映进那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化作浓浓的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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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连绵,绿水环绕,杭州城外风景幽丽,万籁寂静。
一方隐在山水之中的小小竹庐里两人相对而立。一人团扇轻摇,红衣轻扬,落坐在铺好血红明锦的竹榻上。一人烟色道袍,明眸紧闭,正端坐在竹桌之后。
一个夜明珠被一张雪白绢布高高吊在竹屋上方,明光柔和。
绯红长衣的自然是东珠夫人,而烟色道袍的人则是夜间得信赶来的六清观主。
东珠夫人也不和她客套,等她坐下调息一刻便笑着问道:“平阳顶大会上做的好啊!我倒是不知道你这么侠义心肠,还有心情去关心别人的死活。”
六清闻言启目,眼神悠远清明,“结果一样,夫人又何必在乎我救了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
“说的倒好。”东珠夫人笑意愈深,“你阻了黑凤凰为尉南雪挑衅元轩太子,他可有感激你,可有报答你。临来镇上与你定下十年之约,十年,哼,他知道十年会发生多少事。”
六清摇头,淡笑不语。
东珠夫人嗤笑一声,缓缓摇了几下扇子,终于停下了对六清平阳顶上作为的追责,转到了正题上。
“元轩太子好不容易离开京城一趟,过了后日便要带着小郡主回去,我派人去了天府后面守着,看看有什么机会。谁知道我的人到的时候已经有两班人马先到了,在天府外盘旋半天无果而终,回去时还带了两条剪不断的尾巴。”
六清抚胸咳嗽两声,平息下来缓缓道:“元轩太子身份与众不同,他想走没人留得住。平阳顶上我本来还能拖上一些时日,偏他上场比试。我有意相让,便以平局告终。由此可见,他并不想在江南多留,一定会尽早赶回京城。”
东珠夫人嗯了一声,道:“所以。”
六清淡淡笑了下,眉目温和,眸光清远,道:“既然无论如何也不能将之留在江南,不如潜到京城去。夫人已经为我铺好了路,我有怎能辜负夫人的好意。”
“我铺的路?”东珠夫人眼唇一笑。目光流转之间艳光四射,“你是说今日夜探天府,意图掳掠小郡主之事?”
“是”六清眼眸沉静,没有一丝波澜,“清水观中跟我来杭州的人有六个,现在只剩下四人,我猜走失的弟子一定在楚渐行手里。只是,我不知道,夫人会认定太子殿下会以此为借口拘捕我回京城?清水观不理世事,无权无势,好像与他的大业没有什么阻碍。”
夜明珠的光温柔雪亮,像是在人身上铺上一层薄且飘逸的纱。东珠夫人的红衣妖娆明艳的像火一样,带着不真实的浓烈。她扇子轻摇遮住唇瓣,眼神中满是诡异笑意。对上六清沉静的眼睛,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猜的。”
☆、第七章 阿暖
第七章阿暖
春意盎然,晨光熹微。
杭州的天空晴朗无云,人心却都是焦躁恐惧的。
昨夜子时,有人暗入天府,意图劫掠小郡主楚暖。彼时太子正在金阙楼宴饮,听闻此事现掀桌而去。此后流言四起,行刺的人是京城肃王府。辰时,太子偕小郡主归京。杭州官员人人自危,坐立不安了大半个月。
与此同时,袁真领三十暗刃围住了自杭州郊外匆匆赶回的六清。
六清扫了袁真亮出来的玄龙令牌一眼,对着袁真立掌行礼,一双眼睛依旧无比沉静,淡淡道:“大人为何拦住贫道的去路。”
袁真先还礼,浅笑一声道:“清观主何必装糊涂。你自何处而来,在下不知,观主心中还没有数么?”
六清轻轻叹了口气,“可是为我门下弟子与古意门弟子暗探天府之事。”
袁真眸中疑惑闪过,却还张口应道:“正是。”
六清臂上拂尘随风而动,她眉目展开,柔声道:“贫道与东珠夫人非有意冒犯太子殿下,大人可否听贫道解释一二?”
殿下的意思是要,把清观主这等突然冒出来的隐世高人揪出来惩治一番,以儆效尤。所以无论如何解释六清都要被拿下押往京城,解释并无任何作用。
袁真心中虽是如此想,一开口却莫名其妙的应了她的要求。
六清见他应允,施礼谢过,欣然道:“卢州长青观虚谷道人的嫡传弟子尉南雪,每年九月前往一言堂医病,与不少前辈高人都结下了师徒之缘。东珠夫人曾往一言堂求医,闲来无事便教她些诗词歌赋,丝竹乐器,定下师徒之谊。东珠夫人是虚谷道人之妹,对雪姑娘的关心自然也就多了些。四年前雪姑娘死于京城,尸骨无存,东珠夫人肝肠寸断。四处打探之后……”
六清停顿一下,瞟了一眼脸色越来越白的袁真,淡淡道:“夫人听了些谣言,想要到天府中一探虚实。我身受东珠夫人之恩,便派了一两弟子随行护卫。不想殿下身边的高手如此之多。”
她再次施礼道:“如若世子以此惩戒贫道,贫道无话可说。”
话音落地,已经单手将拂尘送上。
当年尉南雪惨死于楚渐行之手,无比惨烈。他们愧疚无比,一个都没敢上前,以至于后来南雪的尸身被总管葬在西郊,尸骨无存。
可是第二年上元佳节,温如玉约见太子,却送上了一个雪肤墨眸且与太子九分相似的婴孩。太子带着那孩子与一言堂戚静茹一同回京,为那名婴孩取名阿暖。陛下许是愧疚,许是安抚,加封了阿暖为东宫郡主,隆宠异常。太子在阿暖出现以后却愈发的冰冷沉默,暗暗派出不止不休索罗南雪的人也都被召了回来。自那以后,无论是陛下还是太子,再没有刻意去查探过尉南雪的下落。
没有人再问起尉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