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韦韦像个冻结了的木偶一般，僵硬地跪在地板上。“真的吗，罗慈……”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问，声音极度颤抖。“真的吗，罗慈，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她崩溃了，彻底崩溃了。她想起在医院的那天，罗慈对她说的话，罗慈对她所做的一切，天啊，那竟然真的只是一场梦。而现在，所有的梦都破灭了，她的心终于被罗慈彻底地掏空了。

罗慈把脸深深地藏在许飞飞的肩膀里，心像是被人攥在手心里揉捏似的，一阵一阵地发痛。他看见自己身上的血一滴一滴掉落在干净的地板上，逐渐蔓延开，一团一团，变成了火，烧得他眼睛生疼，烧得他不敢睁开眼去看程韦韦一眼。

再见了，程韦韦。他在心里轻轻地念了一句，然后闭上眼睛，泪水便从眼角慢慢地滑落下来。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4）

江大司一直盯着身旁的空位，程韦韦没来，一定又出事了。他忍不住去拿摆在窗台上的手机，通话记录里除了“韦韦”还是“韦韦”，没有其他人了。尽管他已经重复这个动作无数遍了，可他仍旧不死心。找不到她，看不见她，听不到她，他便害怕，他便不安。

程韦韦的那番话，让他在心痛之后清醒了过来。他知道，说完那些话的程韦韦一定也很难过，他知道，她是为了夏春春才故意伤害他让他死心的，他知道她并不喜欢他，但是，只要她还没有真正获得幸福，他就绝不会放弃。程韦韦究竟在哪儿呢？他后悔了，后悔放她走。

万念俱灰这个词，程韦韦终于深刻体会到了。许飞飞扶着受伤的罗慈离开了酒吧，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地板上掉眼泪。

“感人啊，太感人了。”被许飞飞赏了几巴掌的痞子一边鼓掌一边嘲讽地看着程韦韦。“真搞不懂，飞姐怎么会喜欢上罗慈那种人渣。一分钱都没有的穷光蛋，靠女人养活的小白脸。对了，那个人渣他还吸毒呢，装得倒是人模人样……”他辱骂罗慈的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程韦韦一下子猛地推倒。

“混蛋！我要跟你拼命！”程韦韦边喊边冲了上去，挥着拳头想要教训侮辱罗慈的痞子，却被对方一脚踹倒在地，捂着肚子半天爬不起来。

“就凭你？死丫头！滚出去！老子不想和你啰嗦！”

程韦韦被痞子们拖着拽着赶出了酒吧，她跌坐在路边看见罗慈上了许飞飞的车绝尘而去，眼泪再次决堤。

“臭丫头！上车！”

程韦韦没有抬起头，她知道说话的人是谁，所以她更不想搭理他。

“程韦韦，我知道你失恋了，我也失恋了。上车，你追你的罗慈，我追我的许飞飞。”坐在跑车里的夏崇脸色也不大好。

和夏春春分开之后，他便兴奋地跑去找许飞飞，那个时候刚巧听到许飞飞在打电话，说什么找罗慈的事。他跟踪了许飞飞半天，看见她在路边接到了程韦韦，看见程韦韦在酒吧里为了找到罗慈喊破了嗓子，也看见许飞飞和罗慈“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他替程韦韦感到难过，但是看见许飞飞那么幸福地和罗慈在一起，他更多的是恼火。他为了许飞飞留学五年一个女人都没碰过，他为了许飞飞的一句话努力减了两年的肥，他为了许飞飞认真地完成学业想要通过自己的努力为她创造幸福的未来，可是许飞飞却从没有把他真正地放在眼里，她所说过的话都是谎话，都是敷衍。他还天真地以为她喜欢他，他还天真地以为她会和他在一起，可这竟然都只是他的幻想。

“程韦韦，上车！”见程韦韦毫无反应，夏崇没有耐心地跳下车，粗鲁地把程韦韦从地上拽了起来，“我绝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

程韦韦恶狠狠地瞪了夏崇一眼，甩开他的手扭头便走。夏崇的所作所为只让她愈发地觉得他令人厌恶，就像许飞飞，他们有钱人果然都是一个德行。

被程韦韦无情甩开的夏崇捂着胸口踉跄地后退几步，摇摇晃晃差点跌倒。他觉得无法呼吸了，他觉得自己就快窒息了。脑海里只要一浮现许飞飞那张幸福的脸，愤怒、难过、不甘和嫉妒就像恶魔一般折磨着他的心。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5）

他用力地捶打着胸口，皱着眉头几步追上程韦韦，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去哪儿？”他问。

程韦韦仍然没有说话，仍然还是那个看着仇人一样愤恨的眼神，拿开夏崇的手再一次迈开了步伐。

擦掉最后一滴眼泪，学校也不打算去了，而是去了罗慈住的小屋。她没有钥匙，于是推开窗户爬了进去，刚开始收拾堆在床上的衣服，身后的门突然被谁打开了。

她诧异地梦地回过头，以为是罗慈回来了，却看见了同样一脸诧异的夏崇，她不知道他竟然一直跟着她跟到了罗慈的家，看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她还以为他真的跑去报仇了，为了他那句“我绝不会放过那对狗男女！”的话。

“门没锁。”站在门口的夏崇无辜地看着程韦韦瞬间从诧异变成厌烦的脸，“罗慈住这儿？”

“关你什么事？”程韦韦头也不回地问。

“借你。”夏崇从口袋里拿出个打火机，伸长了胳膊递到程韦韦的面前。

“不会抽烟。”程韦韦没好气地推开碍事的夏崇，把床上叠好的几件衣服放进破旧而狭小的衣柜。

“你不是要一把火烧了罗慈的老窝吗？”看见地上男生穿的鞋和晾绳上挂着男生的衣服，确定这里就是罗慈的老窝之后的夏崇一本正经地看着程韦韦。

程韦韦很想把多事的夏崇一脚踹到外太空去，可惜她不能，谁叫他是夏春春的哥哥，谁叫他有心脏病。

她从抽屉里拿了一张罗慈的寸照放进口袋里，最后一眼看了这个温馨的充斥着罗慈味道的小屋，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她想起了罗慈的妈妈，想起了那个因为绝望自杀的女人，想起了她们之间许下的那些诺言，想起还有很多话要说，所以，她决定去看看她。

也许是被许飞飞气昏了头，也许是刚回国太无所事事，受了刺激又孤独一人的夏崇彻底成了程韦韦的跟屁虫。

因为知道程韦韦心情不好，所以他一句不说跟在程韦韦的身后看着她去便利店买了几罐啤酒，又跑到车站买了张车票，拿着车票上了大巴。

夏崇上了车，补了票一屁股坐到程韦韦的身边。他已经决定了，她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见程韦韦闷闷地喝着啤酒，他也随手拿出一罐打开便喝。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6）

“程韦韦，你也挺倒霉的，怎么偏偏就和许飞飞喜欢上一个人呢？”夏崇一边喝一边自言自语，“该死的，要不是被许飞飞气得快爆掉，老子今天不把那姓罗的畜生打得满地找牙老子就不姓夏！”他扭头看了看程韦韦，她正专注地望着车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姓罗的畜生究竟有什么魅力？许飞飞那个死丫头为什么偏偏喜欢他？老子哪里不好？老子哪里比不上那个罗畜生？老子这么帅，这么有魅力！话又说回来，那个姓罗的畜生究竟是什么玩意？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想起罗慈就满心不服的夏崇激动地猛灌一口啤酒。“臭丫头，你也别太伤心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失恋嘛。大不了明天再找一个。”他满不在乎地把程韦韦揽进怀里，才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喂，臭丫头，你没事吧？为了那个罗畜生，你就这么伤心吗？”

抓着程韦韦肩膀的夏崇看着红肿着双眼满眼是泪的程韦韦说不出话来，他不敢相信地看着伤心欲绝的程韦韦，他不敢相信她竟然为了罗慈哭得那么伤心。他还以为她是个花痴，哭完就好了。他还以为程韦韦的伤心根本比不上他，他还以为他才是被许飞飞伤得体无完肤的那个人。

程韦韦泪眼朦胧地看着夏崇，喃喃地念叨着罗慈的名字。从坐上大巴的那一刻起，她的大脑便空白了。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已经彻底傻掉了。现在无论是谁来安慰她都没用，除非她失忆，除非她不再喜欢罗慈，除非罗慈亲口告诉她，刚才的一切都是假的。

“算命的说我会早死。”她喃喃地重复着罗慈说过的话。

“什么算命的？那种鬼话你也信？”夏崇不满。“放心吧，有我在，你怎么会死呢？”

“是不是，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那是她曾经问过的一个很傻的问题。

“我可是百分之百的地球人，你不是吗？”夏崇傻傻地回应她，不知道她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如果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傻丫头，别总是说死不死的好不好？别想不开，失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是不会让你死的！”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无聊的乘客们都在倾听银发少年与蓝发少女的对话。

“你觉得我很坏吗？”

“哪里坏？”他问。

“我想和你在一起。”程韦韦说这话的时候，眼泪忍不住涌了出来。她还记得那天下午，罗慈在她手心里写下的那行英文字母，即使那是假的，即使那只是为了安慰她，她也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傻丫头，你想和我在一起就在一起呗，你哭什么啊？”夏崇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眼泪，他还没让一个女生哭过，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你只要给我这么多的爱就够了，就够了……”程韦韦终于把持不住，大声地哭起来。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7）

许飞飞驱车载着受伤的罗慈回到家里，拿来急救箱想为他处理伤口，却被他拒绝。他不肯，他还不愿意让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碰自己。没人的地方用不着演戏，他对自己这么说，对许飞飞，却说不出口。许飞飞不管，她早就习惯了罗慈的冷漠，所以情不自禁地抱紧了他，小脸贴在他的脖颈上，温热温热的。

他想伸出手去扯开她，却没有力气，于是一头倒在床上，两只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映着程韦韦的脸，笑啊，哭啊，什么都有。那么清晰，就像真的一样。

“罗慈，和我结婚吧。”许飞飞的右手在罗慈身上不停地摸索着，这个早已被她看中的男人，现在正乖乖地躺在她的床上。她好不开心，好不得意。想起程韦韦那张下了地狱一般绝望的脸，她就忍不住想笑。“我想死。”他没有听见许飞飞在说什么，低低地从苍白无色的嘴唇里吐出三个字来。

许飞飞镇定地抱紧了他，狠狠地在他的嘴上吻了他一下。“我会让你幸福的，罗慈。”她信誓旦旦。“我是怎么认识你的？”他问。

“在纽约大酒店的酒吧里呀，我对你一见钟情。”

“我应该相信你吗？”他又问。

“除了我你还能相信谁呢？你不是都说了想和我在一起吗？怎么，现在后悔了吗？”

“我应该很坏，很坏，坏到不能再坏吗？”

“那当然。”许飞飞认真地应和道。“罗慈，你知道吗，我就喜欢坏坏的你。”

“吻我。”他说，然后绝望地闭上双眼，大脑开始一片空白。

第五章 我想和你在一起（8）

程韦韦和夏崇一起喝完了那些啤酒，晕乎乎地斜躺在沙滩上看星星。海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眼泪早就跟着风一起消失了，只是夜晚的寒冷随之袭来，只穿了个薄外套的程韦韦忍不住直打寒颤。

“阿姨，”她对着那颗最大最亮的星星说道，“你给我托梦吧，告诉我该怎么办才最好。”

夏崇不解地看着她。

“我得做个决定，不是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不是吗？如果我不能履行我的承诺了，你别生气好不好？”她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什么。只是她以为罗慈忘记了，她以为他忘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臭丫头，你说什么梦话呢？这是什么鬼地方？什么阿姨不阿姨的，你究竟来这种鬼地方做什么？”“阿姨，如果以后我去了天堂，你可千万别因为生气而不理我，就算去了天堂，我还是想让你做我的妈妈。”

“什么阿姨？什么天堂啊？程韦韦，你脑子没坏掉吧？你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干什么？你以为在这里挨饿受冻罗慈就会出现了是不是？他就会过来找你哄你了是不是？你真以为你们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啊？”夏崇也被冻得直哆嗦，抱着胳膊蜷缩到一起。为了扮酷他一直穿得很少，短袖t恤外加一件薄衬衫，十一月的寒风简直快要了他的命。所以他开始后悔了，悔得肠子都青了。因为一时想不开所以傻不拉几地跟着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小丫头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以为可以转换心情，没想到吃的也没有，喝的也没有，取暖的更没有。像他这种一千年才出现一个的超级大帅哥要是就这么活活冻死了，有多少小姑娘该伤心欲绝跟着殉情了。他又盯着程韦韦看了几眼，头发被风吹得像个鸡窝似的，脸蛋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