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酷又不屑,还有一丝嘲讽。
我更加莫名和紧张,到底出了什么事让这样子?
他冷冷地问:“紫裳到哪里去了?”
我一惊,他这么快就知道紫裳不在家里了?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一时竟然语塞,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他又问道:“紫裳到哪里去了?你告诉我啊。为什么不跟我说他出府了?”他不高的声调里充斥着逼迫。
“我……我正想告诉你……可你……昨晚一夜都没回来。”不知为何,面对他的责问我竟然会紧张。是我没照顾好紫裳才弄成这样子的,多少有点自责吧。
他冷笑着逼近,“跟我讲?你会跟我讲你是怎样陷害她又是怎样把她赶出府的?你会跟我讲你是如何派人找到她然后又怎样威胁她的?你会讲吗?!”
他的话让我犹如五雷轰顶,他的声音在我突然变空洞的脑海里回荡着,一层一层,一浪一浪,让我不知所措。我不明白,我究竟怎样陷害她,又究竟怎样威胁她了?
“唐义……你在说……说什么?”我微弱的声音在响亮的雨声里消失的没有痕迹。
“你不明白?”他看着我不解的样子问。“你竟然不明白?”
我看着情绪难控灯义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从怀里拿出一人东西向我扔来,说:“这个你总该认得吧?”
我从地上捡起来一看,是前些日子给紫裳装银票的绣包,有点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有半袋红色的碎花粉沫。天啊,是藏红花!
我冲到唐义面前问:“紫裳到底怎么了?她有没有出事?怎么成了这样子?怎么成了这样子啊?”
“你不要再假情假意了,紫裳没事,你是不是很失望?她昨天悄悄找到我,告诉我了一切真相。我真没想到你竟然用下药这样的手段来害紫裳,然后又用同样的手段害那无辜的孩子。你太阴险了……”
我摇着头:“我没有……我没有……”
“没有?那这藏红花怎么解释?你还想骗我吗?”
他的话里都是怀疑,他竟然不相信我,他竟然不相信我!只一夜时间,他就把对我的信任全部抹杀了?
我上前抓住他的衣袖说:“我真的没有……”
第四十九回 天若有情天亦老
唐义不再理会我的话,用力甩开我的手。我摇晃着退后几步,那把丝扇却从袖里掉了出来。
唐义看向那把扇子,然后从地上抓起,使劲地了几下扔到了雨里。
他说:“这种徒有虚表的东西不要也罢。我跟你从此再无关系!”
我呆在那里反应不过来,他说从此跟我再无关系是什么意思?眼光扫到那茫茫的雨里,雨水滴滴打在扇面上,滴滴打在我心上。
我冲下台阶从地上捧起已面目全非的扇,刚才还精美细致的样子现在已是破损不堪、泥迹斑斑,那两行字也被雨水冲刷的没了痕迹,只剩一片模糊的墨色。
泪水不由自主地滑下来,他竟然这样狠心,因为别人的一面之辞将我彻底地伤害。雨淋湿我的脆弱,敲打我的痛楚,似乎在嘲笑我的可悲。
他任由我跪倒在雨里,好似对我已痛恨至极恨不得将我一剑穿心。模糊的视线里却清晰地看见他面无表情地一步步走过来,然后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走过。
看着唐义离去的身影,我的思想幻灭成空,一片片在头顶消散。意识渐渐模糊,眼前慢慢出现了幻象。
听见我的感情降冰点
看见我的心中在流血
世界倾刻间已遍染成灰
感觉空气中散布伤悲
谁的誓言,昨日今已非
你在面前,慢慢慢慢退
在交错过往间
找不回最美昨天
满天纷飞的泪
好似这冰凉雨水
模糊视线不能分辨
爱到交悴是否是对
满地洒落的泪
像破碎的眷恋
真情在风中缓缓坠跌
纵然心中有牵挂万千
如何能得你的温暖垂怜
雨声充斥在我耳边,的声音压制着我的悲凉。心底如同这雨景一样一片茫然。我想站起来身体却已无法动弹,耳边的雨声却渐渐飘远,飘远,等到听不见的那一刻我便晕了过去。仿佛间一个神色焦急的人将我抱起……
昏迷。
不知过了多久,头脑里开始有了一丝微弱的感觉。我感到身上被衾传来的温暖,还听见有人在不停地喊我的名字。可我是那么不愿意睁开眼,不愿回到那个世界。那里有太多的伤害与纠缠。我宁愿让仅存的这一点灵魂感应去漂流、去游荡。
因为没有求生意识,我的感觉便一次又一次地涣散,却又被那个不停喊我名字的声音一次次聚拢。
又一次恍惚间,面前出现了一个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她端庄又温柔,眉目间却有浓郁的忧愁,眼里含着欲滴的泪水,无比痛心地看着我。
“娘,是娘吗?”我惊问道。这个我日日夜夜都思念的容颜,比原来消瘦了、苍老了。
她抚上我的脸颊,轻声说:“是娘。”不用多言,母女相对,泪流千行。
我再也忍不住这么久积累的辛苦与委屈,毫无保留隐瞒地痛哭了出来。我喃喃说着:“娘,我好累,好痛,好苦。娘,不要离开思雨了……”
娘摇摇头又点点头,拉紧我的手说:“思雨啊,你受委屈了。娘不离开你,不离开你。但你一定要坚持住,挺过这最后一关,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我问道:“娘,我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娘说:“世间情爱的真相原不过飞烟与尘土,一时风起,烟尘缠绕,一时风止,烟散尘落,终成虚无,无非假像……”
第五十回 历磨难终成大礼
娘说:“在烟尘弥漫中,任自己五指不辨,也要众里寻他千,如烟之逐尘,如尘之追烟,终有一日要逝去,何苦要因此伤了自己的心呢?”
娘修行了这段日子,也看开了吧。我又何尝不知是这道理,可红尘中人,说放下就能放下吗?世间之人不为情活那为何而活?不为情苦那为何而苦呢?
娘说:“思雨,你尘缘将断,不要再让自己伤心了,人命天定,姻缘自有安排,莫要因为俗事耽误了大事。振作起来吧,还有好多人等着你。你爹和哥哥们,还有娘,都等着你……”
娘拉着我的手渐渐松开,身形慢慢向后退去,面容在我面前逐渐模糊。
“娘!”我喊着,猛然惊醒。睁开眼却不见娘的踪影,只有一张憔悴的脸闪着关切和紧张的神情。
娘走了,我心里想着。是娘救醒了我,我让娘担心了。
“思雨,你醒啦。”床边的智涯轻声说。
我看看他,通红的双眼里满是惊喜。他见我睁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就一直这样守着我吗?他也跟我一样痴啊。
而那个,那个说要跟我一生厮守的人呢?怕是已经守在别人身边,许着相同的诺言吧。往日情分,又算的了什么?如娘所说,不过是一场烟尘,也已经随风飘散了吧。
我在这场最终灰飞烟灭的感情里被伤靛无完肤、心神俱碎。或许,是我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而这一错,就是一生,永远再改不了了。
“我们成亲吧,明天。”我对智涯说。
我似乎看见紫裳带着胜利的笑投进了唐义的怀抱。她,最终还是背弃了这份姐妹之情,背弃了我。虽然要我意料之外可我却不怪她,女人为了感情可以不择手段。可唐义,他竟然也这样对我,也抛下我,伤害我,无视我的尊严和感情……
智涯来不及高兴先将手摸上了我的额头,他紧张地看着我问:“思雨,你哪里不舒服?”
我说:“我没事,不发烧。我们明天成亲,就明天。”
智涯的担忧似乎多于高兴。他说:“你身体刚好禁不起折腾,还是过些日子吧,我们不急于一时。”
我挣扎着坐起来:“我好的很,你看,我不是一点事都没有吗?”
他疼惜地看着我,点点头说:“那好吧,就依你。”
我深深吸一口气,总算下了决心了。再过几天我是否又会犹豫不决呢?算了吧,这个尘世已经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了,我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杏儿将我的长发绾起,看着镜中我苍白的面容说:“小姐,你昏迷了将近半个月,智涯公子请了京城所有的大夫都治不好,他们都说小姐没病。智涯公子就天天守在小姐身边,我半夜起来给他添衣倒茶都听见他在喊着小姐你的名字。智涯公子可真是一片真心啊。”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除了智涯公子还有谁来看过我?”或许,我还是想听到那个名字吧。至少,也不要让我心碎的这么彻底。
“呃……”杏儿想了一下,“除了智涯公子再没有其他人了。”
心还是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他,已经连我的死活都不顾了。嘴角勉强扬起一丝笑意,从此以后,便真的与他再无关系了……
“小姐,你真的要跟智涯公子成亲?”杏儿问道。
“终身大事岂能有假?当然是真的。”我站起来走了两步,这套衣服真是合身,听说是智涯亲自选的料。明天,我就要穿着它嫁人了。
杏儿又问道:“那唐义公子怎么办?”
第五十一回 洞房花烛忆前生
我转着圈问杏儿:“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杏儿见我岔开话题也不再多问,答道:“好看。”给我一个灿烂的笑脸然后端着水盆出去。
我在心里暗暗感激,她的笑容总是让我感觉温暖,而且她总能准确地体查我的心事。是啊,唐义怎么办?哈,可笑,还与我有关系吗?没有了。
爹娘不在婚事也就简单随便了很多,家里没有怎么收拾和布置,只是在各门口贴了大红的“喜”字,红底黑字营造着喜庆的气氛。可在我看来,那更像一个通告,它在告诉我这一切一切很快就会过去了,所有过往便似红尘一梦样很快就被忘却了……
我坐在床沿上,呆呆地看着忙碌的人们,任由杏儿将红纱巾盖在头上,透过纱巾蒙胧的红光和金冠上垂坠珠帘的缝隙,我隐约看到智涯走了进来。他也一身红衣,满脸的神彩飞扬。他手里牵着红绸的一头,将另一头递到我手里轻轻说:“思雨,跟我走。”
我听了心里一热,低下头去缓缓站起,在他的牵引下一步步走出房门,走过回廊,走过庭院,走出大门。一路的红毯直铺到花轿口,一路散落的从前面引路童女的花篮里飘洒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拉着红绸,每走一步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句:跟他走,别回头。场景在倒退,记忆在定格,曾经在闪现,不知何时,眼前却已是氤氲一片。
面前的珠帘碰在脸上,我赶紧收拾好思绪,见智涯已将轿帘撩起,幸福又温柔地看着我,我低头坐进轿里,只听见“起轿——”那一声喊,耳边便充满了喧闹的锣鼓声。所有思想也在这一刻湮没,心里默默地想,爹、娘为女儿高兴吧,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扬起一抹微笑,却有两滴冰凉的水滴在了手背上……
不知转了几街几巷,轿子停了下来,智涯接我下轿,仍是那条长长的红绸,将我拉在那一端。
“新人到——”一声高喊之后便是轰鸣的鞭炮声,似乎还有众人的欢笑声、鼓掌声,在“将军府”门前混杂成为一片喜气。
智涯跨过门槛去,却伸手按在我的手上轻声说:“如果你反悔,现在还来的及。没进门,你就还可以走……”
我抬起头惊诧地看向他,他为什么这样说?他不是一直都希望我嫁过来的吗?我顺着智涯复杂的眼神向旁边看去,是唐义,正站在角落盯着我们,眼里除了冷漠还有一丝痛苦。
我冲智佯甜地笑了笑说:“你看清楚了,这是我的决定。”
我坚定地迈过门槛走到他身边,却不知为何故意将那动作做的好夸张,裙角都飞扬起来,像在告诉所有人一样那么宣扬。
智涯感动地看着我,又将红绸拉起,带着我朝大厅走去。与唐义擦身而过的瞬间,我捕捉到了他眼里的失望和悔恨。我竟然报复一样地对着他醉人一笑,然后他就愣在那里。
拜过天地,拜过高堂,我与智涯相对而拜,弯腰下去的那一刻却听到心里有什么正清脆的碎裂,声音飘渺又清晰……
智涯的爹、娘笑呵呵地封上红包,满意又爱怜地看着我。按照规矩,我被送入新房,智涯则在外陪同亲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