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离身边,躬身道,“九殿下、娘娘,请!”
我倔强的甩脱他伸过来要扶的手,微微趔趄着跟在他的身后。皇上的寝宫我虽也来过,除了巍峨、冷峻,几乎没留下任何的印象。这次,我认认真真的从外到内,都细细的打量了,一色的金色为底色,宏伟华丽的同时,也四处彰显着唯我独尊的至尊皇权,只不过,却清冷的厉害。
皇上仅着黄色里衣,歪靠在榻上,下半身用厚厚的毯子覆住,倒是皇后,一身华贵的百鸟朝凤锦服,俯瞰众生般的看着恭敬拜倒的我和墨夜离,显示着无上的尊贵。
“起来吧!”皇上面色无华,连两个眼圈下边都是深深的乌青,“这便是卓相家的大女儿烟影吧?”说罢,居然遥遥的朝我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来。
我看了看身边的墨夜离,见他微一点头,我便凑上前去,跪倒在榻边,伸手紧紧握住了这忽然苍老的老人。
“夜离对你可还好?”温和暖意的话语,就那么突如其然的击中我的内心,我几乎要忍不住酸落下泪来,我终于知道,墨夜星的温文尔雅出自何处。
皇上虽然面色苍白,那双眼睛却极其澄澈,似要看透你的胸肺,让你的一点心思都无处藏身一般。我不得不将眼神飘向别处,缓缓点头。
另一只苍老的手轻轻的在我手背上拍了拍,“嫁给夜离,你不用委屈,他,会对你好!早些替朕要个孙子吧,也好给洛晗做个伴儿!”
我抬头,勇敢的看进皇上的眼睛里,发现,他要比我们所有的人都要自信,都要勇敢,似乎,他就是所有这些事的策划者,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顺心发展。
“云霓!”皇上转头轻呼,“去将我的那块白玉印章拿来!”
皇后似乎极其不愿意却也无法,凤眼狠狠的剜了我一眼,微一颔首,才去了后殿。只一刹那,皇上却急急探过身来,凑近我的耳边,低语道,“此手章,可对朕之亲卫队直接发号施令,今交与你,望你好好协助夜离,保我大焱千秋万代!”说罢,猛的朝后一靠,呼哧直喘。
李后恰巧在此时袅绕的托着印章走了出来,见皇上如此,面色更是不悦,“烟影怎的如此不体恤皇上,皇上若是病情加重,你也该受到责罚!”
“罢了!何苦吓唬孩子,我的身体我自是知道。”皇上眼神一扫,将李后送过来的印章先拿在自己手中把玩了一下,才递与我道,“不知是哪处进贡的,那日闲时翻了出来,留着也无甚大用,倒是这质料却是最好,听闻你琴棋书画俱是最佳,拿去也就作个玩意儿吧!”
我细细的看了看手中这枚印章,居然是平平的无一字,上面惟妙惟肖的刻着一只昂首的貔貅,倒有些平淡无奇。
皇上又将墨夜离招至身边,伸出骨节微弯的大手,将我和他的手紧紧合在一起,认真道,“夜星和夜离二人皆是骊妃所出,朕心中有愧,更希望你们能真心相待,百年好合,可好?”
我看向夜离,他也正巧看向我,墨黑的眼神紧紧将我锁住,郑重的点了点头,好似是承诺,看不出一丝敷衍。
作者有话要说:近日文下无素质的读者有几个,居然还换着马甲的轮番上阵。鱼儿虽是无所谓,却害怕搅了各位本分读者看文的心情。
在此,鱼儿特此申明,对追文读者表示无比歉意,或许由于鱼儿个人原因,招惹了一些不该出现的故意搅局者,请乃们忽视!谢谢!
不过,让鱼儿欣喜的是,却因此也炸出几个铁磁的读者,鱼儿在此表示感谢,也承诺,即便有人不喜,也会坚持将文照着本意继续写下去,直至完结,绝对不坑!!
和盘托出
即便再是疑惑,再是不解,该走总还是要走的,只几天的功夫,皇上就下了圣旨,除太子外,所有已有家室的皇子均出宫自行居住。我和墨夜离自然也不例外,今日,我们便出宫。
不过,我并不用操心其他,据墨夜离说,早在年前,他就已经将院子置好,丫头小厮也早就购置停当。宫里的三个丫头清早起床就将需要收拾的所有东西都打点完毕,只等着马车来运。
我坐在屋中,看着各色的箱笼和包裹,真是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宫里的日子,悲多过于喜,痛多过于爱,失多过于得,但猛然要别离,似乎还真有些依依惜别的惆怅。一丝苦笑渐渐挂上嘴角,我又走入了前世的轮回,保留着记忆又怎样,不过是更多了一分痛而已。
“主子!”素音犹犹豫豫的迈了进来,凑近我耳边,轻声道,“太子殿下来了,请您过去呢!”
心头升腾起异样的情愫,口中却依旧执拗的淡然,“太子今日来,许是找殿下有事,请我去干什么,无非是一句客套话罢了,你替我回了吧!”
素音立在旁边未动,我扭头看了看,似乎有些为难的样子,皱眉问道,“怎么了?”
素音见我疑问,更是忐忑,斟酌着用词道,“太子殿下说了,是专程来见殿下和主子的。殿下也说您一定得去!”
无非就是告别,为何非要我去?即便我的心里是想去,也难免起了疑。忽的想起了前些日子皇上给我的那个手章来,如此说来,墨夜离连这个也并未跟墨夜星隐瞒。
他们二人到底是真兄弟还是假手足,这个始终缠绕在我心头的疑问,如今越绕越大,看来今日这趟,还真是走定了!
心里想着,人已是随着素音走向书房。不过是短短几步路,我却觉着有些喘上不来气,走至书房门口,扶着门框深吸了好几口气,才迈脚进去。
书房内面对面坐着两人,一人黑衣如墨,一人白衣胜雪。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姿势,不过眼中的温度和面目上的棱角却相去甚远。
“烟影见过太子殿下!”我微微屈膝,头低低的垂着,不愿去看那双温柔的眼睛,越看我心里越是愧疚。
“起来吧!近来身子可还好些了?”声音缓缓的传入我的心里,还是那么的妥帖和得当,心中的不安和压力瞬时消失,被这一句关心熨烫的平平整整。
稳稳的起身,在墨夜离身边坐下,我朝斜对面的墨夜星笑了笑,“有劳太子惦记,已是好多了。”
“那就好!”墨夜星微微点头,“都立春了,天也一天天的暖和起来,现下正好又搬出宫去,也让夜离多带你出来走动走动。”
头又开始阵阵发涨,这样的三人面对,是我从未想象过的。墨夜离在旁一声不吭,不知心中所想,我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淡淡的笑着点头。
“今儿你们就要搬出去了,虽说还能见着,但却不能常见了。”墨夜星话中带着些微的苦涩,到底不如面上所见的洒脱自在,不过到最后,又溜溜的拐了个大弯“不过我过来,也不光光是为了道别。”
我想的果真一点没错,道别无非是一个幌子,但他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不是为了我手里的那枚特殊的手章,我还真不敢确定。
墨夜星见我们二人皆不答话,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墨夜离,忽的吐出一句,“夜离,母妃的事情,还是由你来说吧!”
母妃?奇怪,骊妃已去世多年,虽说死的有些离奇,但爹爹不早就答应替他出面彻查李啸鸿贪赃之事,复仇之事,便也只能如此了。且这事,现时与我似乎也并没有多大的关系,更和我先前所猜测的手章相去十万八千里。
墨夜离这才扭头看了我一眼,黑眸深深,透着些犹豫和踯躅,许久,才道,“母妃之事,你知道多少?”
我一愣,我知道的那些,很多都是些宫女们的口口相传,几分真假真是说不清楚,拿到他们的面前来卖弄,无疑对骊妃有些大不敬,遂摇了摇头道,“只知患病后,失足落井。”
一时间,兄弟二人面上皆起了哀伤的神色,又带着毫不隐瞒的恨意。歇了歇,墨夜离又问,“那你可知母妃患的是何种病?”
我摇了摇头,不语。哪里来的病,不过是和我一样,待人无防备之心,中了小人下的毒而已。
“母妃是中了苗疆一种毒,或者,可以叫做蛊。”墨夜离眼神悠远,似在回忆,神情痛苦难当,“中此毒者,先是困乏嗜睡,而后忘人忘事,最后痴傻无神!”
屋内一片寂静,这话都像是一枚枚钢针,深深的钉入了我的心里,这便是我的归途。
“这次我派方硷去苗疆,就是为了这蛊毒。”墨夜离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瞟了我一眼。
“方硷好歹也算是我娘家的人,我举荐他进宫,不是让他替你出生入死的,好歹,也该问问我的意思。”这件事上,我本就有些怒意,抬头却看到墨夜星安抚的目光,叹口气问道,“你为何选定让方硷去?”
墨夜离或许没料到我会如此咄咄逼人,被我的一顿抢白弄得有些尴尬,可这事又的确是他的不对,也不好发作,忍了忍道,“此事我和大哥已经查了多年,每每派心腹太医前去,都因被人认出而作罢。而方硷却是宫里的生面孔,又懂得医理,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那查出什么结果?可有破解之法?”我故作随意,实则心中急切的很。那日方硷并未跟我细说,且碍于我身上的毒,即便说了,也怕是不会据实相告。
不过话中也露出些许破绽,人都没了,还要那破解之法有何用!我瞥了二人一眼,倒是都未注意我的话,皆沉浸在悲痛之中。
“中了蛊毒,除非找到下蛊之人,不然,根本无药可解。就算用些药物,也无非是拖延发作之期罢了。”墨夜离痛苦的摇头,捏着座椅边缘的手骨节泛白,已是紧到极限。
我浑身血液瞬时凝住,手脚渐渐开始发麻,额上和后背都开始渗出冷汗,手不可自抑的颤抖。方硷是骗我的,他早就知道,这毒无药可解。我果真是逃脱不了宿命的安排,前世今生都是死在这毒上。
“除非!”墨夜离顿了一顿,又轻轻说道,“除非有人自愿换血。不过,这换血之术却极其繁杂,方硷说,若无高人指点,几乎无成功的可能。”
我默然的摇头,我虽是早有计划,但总还存在幻想,而他这一句除非,无疑是判了我的死刑,让我连丝毫的妄想都不复存在。
墨夜星许是发觉了我的异样,柔声问道,“烟影怎么了?是否有些不适?怎的面色忽然发白,要不要寻太医过来瞧一瞧?”
我方才清醒过来,用手抚了抚脸,忙不迭的摇头,“多谢太子殿下,烟影无事,只是觉得母妃英年早逝,无比痛惜而已。”
墨夜离停了话语,专注的看着我和墨夜星,忽的猿臂一伸,我已是落入他的怀中。
当着外人的面,如此莽撞,我也是惊诧万分,羞赧的想要挣脱,却听得头顶上方悠悠的传来一句,“烟影的身子自有夜离惦记,已日渐好转,大哥不用挂心。”声调不高,语气却不轻,像是在宣誓着自己的专属。
墨夜星一怔,也察觉出了不妥,飞快的换回了淡然温和的神情,“那便好,夜离,你继续说。”手猛然一抬,一只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宫人们却应着墨夜离的吩咐,无人敢入内收拾,那一地的碎片便扎进了我的心里。
手上的力道缓缓加重,话也带着压抑的怒意缓缓道出,“母妃中蛊后落井,并非失足,而是有人故意谋害,而最大的嫌疑便是李云霓。”
这点我倒是猜的没错,骊妃一死,最大的受益人便是她了,我早就知道,这是众人皆晓的秘密,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更怕得罪了李啸鸿,招来不必要的麻烦而已。
“父皇碍于李啸鸿手中的重兵,又想着能用皇后之位来安抚李氏兄妹,只在母妃死后留下圣谕,太子之位,非骊妃之子莫属。”墨夜离话锋一转,似乎才将将说到了重点,“虽说母妃之死已无法昭雪,但我与大哥多年苦查,也并非一无所获。若猜的不错,李氏兄妹如今就等着父皇驾崩,好篡权夺位。”
我想起了当日皇上苍白的神色和无奈的话语,猛然抬头,“莫非父皇也中了那苗疆巫蛊?”话毕,手却死死捂住口,这话,轻易说出,灭九族之罪!
墨夜离看向我,深色眼眸不断加深,却肯定的点头。我感到后背阴风阵阵。如此说来,这么多年,这下蛊之人就养在宫中,害了骊妃,害了我,居然还又给皇上下蛊,倒也算得上是神出鬼没了。
“可父皇早已立下太子,她即便害了父皇,这皇权,怕也落不到他的手里!”李啸鸿既敢篡权,便不是无识之人,这点道理他该想的比我明白,“就算荣登九鼎,失了臣心、民心,这天下到手,不过也就是一个烂摊子而已。光宗耀祖且谈不上,百年、千年之后,更是恶名流传。”
“烟影果真聪慧!”墨夜星在一旁赞赏的点头,接过话头道,“李啸鸿还是想着在史书上好有个说辞,断不会以武力夺权,要不然他时时刻刻便可动手,不必非等到父皇驾崩。所以,现在他手中必握有可以扳倒我的砝码,才会如此急不可待,居然朝父皇动手。”
“太子殿下将此事告诉烟影,意欲何为?”我渐渐冷静下来,这些事,该是皇室的秘密,说与我听,似乎并没有太大的用处,莫非,还是为了我手中那枚印章而来?
“如今朝堂两分,含芷的父亲和李啸鸿不知何故达成了友好,只余你父亲还维持着中立,上次夜离拜托之事,卓宰相如此尽力,夜星……”
“罢了!只说需要我或者爹爹替你们做些什么吧!”我生生打断墨夜星的话,皇权之争,无非是互相利用,爹爹也未必不在算计。不过,站在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