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音一人负责,任何人不得插手!若是有人疑问,你便让素音说,小姐的饭食内要加些药膳的方子,只素音一人记着!”
话是交待了,我也记下了,可方硷的脸却一直沉着,半分笑意也没有,我看的心焦,遂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说与我听啊!”
“小姐!”我思忖方硷的表情,以为他会有意回避,却不料他即刻就回了我的话道,“您该处处小心,是有人在您的饭食里下了毒了!”
这句话真真是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在我脑中炸响,比得知坎儿不是太监还要让我震惊,“谁?谁会想要毒死我?”我浑身颤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害怕!
方硷此时开始欲言又止,被我一把紧紧的抓住了胳膊,“你告诉我,是什么毒,能不能解?”我虽不怕死,但是现在,我却还不能死!
“此毒虽害不了性命,却也无药可解,最终的结果便是会渐渐忘事,直至愚钝痴傻!”方硷似乎也在纠结,眉头深锁,我却已无心再去琢磨他的想法,傻傻的呆愣当场。
“无药可解!无药可解!”我嘴里轻声念着,缓缓起身,转头向屋内走去。
这宫中,只有两人对我恨之入骨,一是墨夜离,再就是含芷,我想也没想的便认定他们。可他二人到底是有多恨我,居然要用这阴毒至极的药来害我。
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声提醒着我,方硷并未离去,他对我该是不放心。我苦苦一笑,“方硷,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人已是进了屋内。
一双滚烫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肩,将我生生的扳了过来,“小姐,您不用着急,方硷正在配这味毒剂的解药,不出意外,三日之内,就算不能解得此毒,也能将它控制住不再蔓延!”
我脑中“嗡嗡”作响,傻傻的笑了许久,却奇迹般的冷静了下来,左右看了看方硷搭在我身上的两只手,方硷如被烙铁烫到一般,“刷”的缩了回去,“小姐,方硷得罪了!”
我没有挪开脚步,逼视方硷,“方硷,你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此毒既无解药,你又如何识得此毒,更能制得它的解药?”
方硷知道自己已漏了话柄与我,低头沉默了许久,为难的看着我道,“小姐,方硷没有做任何有愧于您的错事,只是此事关系重大,方硷有过承诺,定不能将此事泄露半分!”
“也罢!”我冷笑数声,转身走至窗前,屋外阳光灿烂,我却觉得从头到脚无比阴冷,“你的承诺自然比我的性命重要!不过,你就是不说我也是知道,这下毒之人,怕是就是你的新主子吧!”
我深知用如此激将之法对待方硷,必能让他吐露真言。
“小姐,您是方硷永远的主子!”方硷大惊,几乎是冲到我的身边,脸上无半点羞涩,却是微微泛白,“这下毒之人,方硷也是无从得知,又何谈是我的新主子!”
我不说话,只把双眼紧盯着他,直到他哀叹一声,咬了咬牙道,“方硷认主,终身不变,请小姐今后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来刺激方硷!”
“既是这样,我便要知道,你隐瞒我的一切!”我紧追不舍,一个劲儿的逼问。我知道我手段低劣,用这种几乎半是威逼半是威吓的法子来逼方硷,实在是卑劣,可我不能再让自己变成一只傻傻的待宰羔羊。
方硷恭敬的将我扶至桌前坐下,立在我身侧,“主子,您有什么想知道的,便都问吧!”
抽丝剥茧(二)
方硷的这一声“主子”叫的我心头一热。细细想起来,除了那一筐子宫里打赏的水果,我似乎并未对他有任何的恩惠,而他对我的一言一行却很是上心,甚至可以不顾上下尊卑几次三番的提点我。
这次举荐他进宫,其实对他这样来说,也并不是一件好事,何况事先我也并未征得他的同意,可他也毫无怨言。
“主子!”方硷又低呼一声,将我从愣怔中拉了回来。
我扭头看了看他,放冷声调,继续问道,“这半个月,你到底是受谁所遣,去了何地,办的又是何种差事?”
“九殿下所遣,去了南疆,为的就是寻找能解此毒的解药!”方硷果真一五一十,看来他既然不打算隐瞒,倒也说得痛快。
端着茶碗的手抖了抖,撒了些许出来,溅湿了鞋面,“那么我这毒,你和他都是知道的?”我心中的野草又开始蠢蠢欲动,破土而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墨夜离是否对我还是有些情意的,哪怕,是愧疚也好!
“不知道!”方硷的闷闷的一句话,无比冷酷的将我打回地狱,“殿下让我解此毒是其次,主要是让我由此毒去追根溯源,查出到底是何人擅用此毒!”
我将手中茶碗重重的搁在桌上,“为何?”我终是天真,他,又如何会为了我兴师动众、大费周章!
“殿下的母妃当年便是身中此毒,据说后因宫女照顾不周,失足落井丧命!”我能感觉的到,方硷说此话时的犹豫不决,看来,连方硷都能觉得,在这件事上,墨夜离并没有说实话。
墨夜离的母妃骊妃我并未有缘得见,只知道,她本是皇上最宠爱的一个妃子,生下墨夜星后,就被皇上封为皇贵妃,不料却在墨夜离七、八岁时便落井而逝。宫女们平日里提到这位皇贵妃都很是惋惜,都说她温婉细致、贤良淑德,唯独对她的死因都讳莫如深。
我后来也是从墨夜离处听说了片言只语,只说是得了什么顽症,日日枯坐呆愣,到最后连墨夜离兄弟俩都不认得。不过,这宫女照顾不周的死因,我还真是头回听说。
难道,骊妃果真是中了此毒而死?可方硷刚刚说过,此毒并不致死!方硷的话,我丝毫不去怀疑,如若他不想说,便不说,绝不会编这种谎话来骗我!那么,骊妃的死因就绝不是单纯的落井了。
不过骊妃死了这么多年,墨夜离为何非要选在此时去查此事,且又让刚进宫不久的方硷去查,这些,都让我百思不得其解!我突然想起那日他让我求爹爹彻查李啸鸿贪赃枉法之事,难道,那下毒之人便是那李氏一族?
点点的细节终于被一丝丝看不见的细线连成了片段,如果我猜的没错,李后下毒的目的便是为了如今这皇后的尊荣,骊妃生两子,一子是皇长子,从小便得皇上的独宠,后又生九子墨夜离,更是得皇上的钟爱。倘若骊妃不死,那如今皇后的位置上,恐怕就不是她李云霓!
可是,我还是不懂,这李氏一族,为何又要来加害于我呢!
“方硷!”我暂且放下心中的疑问,问道,“方硷,这宫中太监可有不是阉人的?”
“不是阉人!”方硷一惊,先是皱起眉细想,后又肯定的摇头,“不可能,这皇宫之中,唯独此事是决计不可能有任何通融的,这是历朝历代的规矩!倘若真是这样,被人发觉了,恐怕不死也得折半条命!”
我点点头,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知道的这些事告诉方硷,却听他已是追问,“主子,您为何问这种事!”
既用他,便信他!我长出一口气,“太子宫中的坎儿,便不是阉人!”
方硷果然被吓了一大跳, “主子是听谁说的,可是有准?”
“准!”我肯定的点头,“那日坎儿带洛晗一道去如厕,回来后童言无忌!”片言只语,方硷便了然。
“我更听说,前几日,坎儿由于犯错,已是被逐出了宫去!”我紧盯着方硷的神色,一眨也不眨。
方硷凝眉深思,终是摇了摇头,“恕方硷无能,此事,怕是牵动了太子,不是属下这种小辈能探知的!”
他要是知道,我便是要起疑了,一个小小的太医,与我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墨夜离又如何会如此信任他,用他,只不过是因为他在宫中一清二白,又有着医者的身份,既卖了我一个面子,又可以将自己的事情办的神不知鬼不觉,如此一举两得之事,何乐而不为呢?
“既然不知道,此事便烂在心里吧!”我回转头,替自己又斟了一杯热茶,“你也不要去私自打听,这宫里的私密,知道了便多了一分危险,更说不准,会将自己的小命搭了进去!我不希望你为了此事而丢了性命!”
“主子!”这一声里,似乎又与前面他称呼我的,有些许不同,带了些感动和挣扎。
许久,我没有听见下文,抬眼看他,见他眉眼中俱是痛苦伤神。甚是不解!“方硷,你有话就说!”
“方硷曾跟您说过,不委屈自己,可如今,您又如何这样委屈自己呢?”他的话,犹如绕口令一般,听得我轻笑出声。
“方硷,我如今的日子说不上很好,倒也是云淡风轻,闲适无比,哪来的委屈!”我依然笑得厉害,一不小心便笑出了眼泪。
“主子!方硷知道,您是喜欢九殿下的,要不然您不会嫁给他!”一双凤目似要将我看穿一般透露出精光,“即便被弃、即便被打,也丝毫不觉得委屈!”
“方硷!”我有些被看透的恼怒,“我不是你所认为的痴情小姐,我嫁进宫来有我自己的目的,一旦目的达到了,我自会毫无犹豫的退开!”
“自欺欺人!”方硷的话带着无比的痛心和不屑,好像一柄利剑,将我从心房处,无比犀利的劈开,让我的心一览无余,“您的目的,便是您的借口,若您不喜欢九殿下,便决计不会嫁给他。可是您既然嫁了,又为何处处与自己作对,处处与自己的感情作对呢?更何况,您也知道,巍巍皇宫,岂是说退便退的!”
我哑口无言,刚刚笑出的眼泪此刻干涸在脸颊上,我想继续扯出一个不经意的笑来,却发现有些难,“方硷,我若不作对,那岂不是将自己的心捧出,供人瞻仰、任人践踏么?如果是那样,我还不如自己将自己摧毁!”
方硷痛心的摇头,“主子!您太累了!”他的脸由于激动要殷红,也或者是因为愤怒,也或者是替我不甘。
“我不累!”我终于又能笑出声来,“方硷,你没有那种被伤的体无完肤不敢再爱的感觉,可是,我有!我这样做,不仅保护了我自己,我也希望,能让他有种无法征服的挫败感!”
方硷皱眉、叹气、摇头,一气呵成,想说些什么,却被我打断,“方硷,我这辈子,想的已经很清楚了,却难为你这么替我考虑!我不想欠任何人情意,却不料,越不想欠便越是欠!前面先是欠了大殿下的情还未还清,这又欠了你的,这辈子估计是还不完了!”
方硷直直的立到我的身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我,我突然觉得有丝压力,“方硷并未替主子做什么,主子不用如此记挂,倒教方硷愧疚了!”
“方硷!”我忽然下定决心,也站起身来,与他对视,“素音对你的情意,相信你也知道,举荐你进宫,是我的主意,也是为了成全你们!可是现在看来,虽然让你和素音时常有见面的机会,只是对你自己,却极其不妥,不仅将你卷入了这深不见底的黑潭,更是连素音恐怕都要赔进去!”
话虽说的无比的豪爽,我心里却直发抖,闭上眼,咬牙道,“倘若你愿意,便带着素音远走高飞,离开这儿吧!”
“不!”
坚定而心痛的声音没有让我等待一刻,我颤抖着睁开双眼,“方硷,你确定!”感动,似乎比兴奋要更多!我知道,我是渴望他和素音留下的,我终是自私的!
“我确定!”只是那眼中为何有那么多的痛!
我第一次觉得人和人之间的沉默是如此的温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斜斜的照进屋内,细细的灰尘在那束阳光中欢快的跳跃飞舞。我居然也有一丝要飞起来的感觉,心中无比的踏实。
“主子!”方硷深躬,“时候不早了,方硷要回太医院了!”
“嗯!”我随着他的步子,将他送至门口,又叮嘱道,“宫里的水深的很!做好份内的事,千万不要去管其他的闲事!”
方硷感激的朝我一揖,也说道,“主子今后的饭食一定记着交待好素音,万万不可再出差错,且等方硷几日,定将主子身上之毒解去!”
我笑,由心底的笑,“我相信你!”我立在屋门,朝着方硷挥手,居然无比自如,生活,好似就应该如此平淡而真实。
方硷已是走到了园子门口,又转过身来,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复又冲到我的面前,低低道,“主子,千万不要委屈自己!相信方硷,九殿下对您,也不是全无一丝情分的,至少,他不骗您!”
我一愣,不骗我,这便是个天大的笑话了,他墨夜离不是最擅长骗人么,从前世骗到今生,偏偏我还次次被他骗的心甘情愿,也罢,都是我自己作孽!
笑意顿时从脸上消失的无影无踪,“中毒之事,除你、我、素音外,不许让其他人知道!”我扭身回屋,留下重重的一句,“包括他!”
与娘一面
我静静等了十几日,也并未见方硷给我送解药来,心中未免忐忑。既担心方硷的安危,又焦心于自己身上的奇毒,虽日日纠缠在自己已知的这一点点蛛丝马迹中,却依旧困乏不堪,恨不得终日浑浑噩噩,不分白天黑夜才好。
照着方硷的嘱咐,我现在每日的饭食,皆由素音在打理,所以只除了易困嗜睡外,自觉身体倒还没有什么其他的适,我姑且安慰自己,是太过于操心了!
不过暗中,我也曾吩咐素音仔细的观察过秋霜和霁月,可有任何不同于往日的举止,可每每素音来回,却都是摇头。霁月惯常的一声不吭、老实本分,秋霜则一如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