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之后,传闻如野火燎原那般传开了。
通天大火灼烧般的流言比什么都传的快,加油添醋又歪曲。
没多久后,只要有点规模、或跟主流门派有点接触的门派,都知道穿云阁贵公子尹翌凉叛变了。
越来越多详细的消息涌出来──失踪许久的尹翌凉,刚出现就狂性大发夺走深水笛穗,以侠义美名极盛的破魔穿云剑横扫盟友,使镇守穗子的地点伤兵极多,幸好无人死亡。
这一震惊四方的叛离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大家都以为尹翌凉是最当仁不让追杀倪彩衣那妖女的,谁知道尹翌凉竟转过了身,反过来将剑尖指向了长期的盟友、他自少年时代就一直守着的武林。
十年,尹翌凉守了这个江湖十年,如今却反身针锋相对。
过去那些之于尹翌凉究竟算是些什么?而今日的尹翌凉,又算是些什么呢?
所有人都在问,从前那个恍若天人的尊贵尹翌凉到哪去了?
那个不染一尘的尹翌凉,怎会将整个武林都背离?是否走火入魔堕入了魔道?
震惊之余,没有武林正派不是狠狠痛骂尹翌凉的,连穿云阁的名声都一并受损。
千百种故事版本与八卦完全失控,光是邱望仆役听来的版本就有十几个──
尹翌凉被妖女所惑鬼迷心窍、尹翌凉武功修炼走火入魔堕入魔道、尹翌凉决定加入魔教、尹翌凉爱武成痴想用深水笛穗换武功秘籍……
说什么都相信尹翌凉的追随者们也自有一套说法,他们坚定相信──尹翌凉此一作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长远计谋。
爱说才子佳人故事的说书人,也有自己的看法。
他们认定──一直心如止水守护武林的无我尹翌凉终于动了真心,这一动就不得了了,管她是魔教妖女还是妖精鬼怪,爱了就是爱了,进了泥沼就出不来了,所以才那样义无反顾的帮助倪彩衣那已经跟魔头邱望在一起的负心女……
爱情故事的浪漫版本最让人想自废双耳。
于双听到时,呆滞而嘴开开看着那个替她搜集风声的丫鬟,不懂为何那些家伙明明什么都不清楚就这样拿人取乐。
缺乏娱乐也不是这样的吧?根本不知道她与尹翌凉有多少次拿剑相向的激情时刻,怎能把恩怨说得那样简单!
再说她早就离开了尹翌凉、开开心心的和邱望在一起很久了,她哪是什么负心女。
不管是哪个版本都是错的,可还是怎么听都难过。
于双出发前两天,邱望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低落,开始与她拌嘴转移她注意力,其中邱望最常使出的招数就是闹别扭。
邱望一直都是颇善变的,一会儿对她温柔似水,但接着又会翻脸不认人,根本人格分裂。
这于双已经很早就习惯了,可这两天却不是这样。
那家伙老哼哼哼的说什么,说什么江湖上呼声最高的就是她和尹翌凉这对了,苦命鸳鸯呀,然后就闹别扭开始掐她脸或摆臭脸。
她只好开始安慰邱望美人,可是江湖上呼声最高的魔头眷侣可是他们呀!这声名目前可是没有人能取代他们呀!
虽说这安慰有点诡异,可是邱望听完总是一脸快要笑出来的模样,所以这大约是有用的吧?
而她,其实早就无言看透了邱望真正目的──那家伙根本只是想转移她注意力、顺便藉此机会要她哄哄他罢了。
要知道邱望嘴巴毒的跟什么一样、每天都像是一只会走路的刺猬,但其实他最乐在其中的娱乐就是被自家恋人哄。
要知道她这恋人当得多辛苦呀,要耍宝、丢盘子丢水果杂耍,每天唱情歌也都要变出不同花样。
深情哭腔情歌已经不够了,现在她要边弹吉唱歌还要边跳舞邱望才会开心的。
而结尾最好以一个旋身坐在邱望膝上然后仰脸给他一吻,这样他最开心。
就是这样,邱望那家伙不是很容易被哄,他很会佯装阴郁暴躁,但都只是要被她哄的奸诈计划之一,多么处心积虑。
每个男性都有一颗想要被哄的少女心。
邱望对外虽是个理智的疯子、恐怖份子,但也不例外有颗傲娇的少女心。
那家伙自己倒是不怎么喜欢逗人开心,却无比贴心周到。他也会把自己保养的好好的,迷住她的心,邱望就是这样的人。
启程前一晚,她坐在邱望腿上阖眼靠着他轻哼:“恨不得抱紧一点/好把你印在我身上……”
听见邱望低低的笑了,她微微睁眼,也瞇眼笑了。
她拉着邱望衣角抬头看他再次保证:“十个尹翌凉也比不上一个你,娘。”
只见邱望眉宇间染上了柔和,放任般的神色从眉心那泛了开来。
他低低道:“我信妳。”
*下章预告
拾玖、猫再见
尹翌凉眼睫低垂黯淡道:“可我还是想留,反正江湖上也没了我的容身处。”
“不要装可怜!”她恼怒问他:“不怕我虐待你吗?”
尹翌凉倒是坦然没有丝毫退却,笑得像杯沁人心脾的好茶。
“既然像当时一样将手伸向了妳就任凭你处置,不管是想接过我的手还是将我手剁下,都不会有怨言。”
她冷漠答道:“可是我都不想。”
☆、拾玖、猫再见
拾玖、猫再见
临走前,于双认真将邱娘亲的长篇大都听了进去,还一边蹭人。
邱望给了一堆药物或吃食什么的,还好深水宫派来几个熟人帮忙拿,不然她根本走不了。
不过一启程就是恶梦的开始。
这该死的古代,唯一的交通工具便是马或马车,这两样跑的比她本人还慢。遇上下雨飘点雪什么的,那才更叫痛不欲生──撑伞无效,只有臭哄哄的蓑衣。
路上于双都在想念邱望的药炖排骨,晚上在旅店则想念邱望……那暖床第一首选的温热体温。
思娘令人老呀……
十几天后,于双终于风尘仆仆、憔悴的抵达了久违的深水宫。
呆楞看着近在眼前的深水宫,深觉好久没回来了。
深水宫还是老样子,高高的塞在悬崖峭壁中间裂开的大缝里。那缝与其说是“缝”,不如说是“洞”,一个约有十层楼高的巨大大洞。深水宫建在里边,那密密麻麻建着的山城建筑好像又多了些,而下边就是一大片如海巨湖。
不同于无双馆人造的建筑与水域,深水宫下边是天然的湖泊。
深水宫也不像无双馆那般,离有人烟的城镇那样近,想逛街?全速飞个几个小时可能可以到。
但这恶劣的地理环境,也让宫里爱热闹的女孩们成为了魔教界的法拉利,能把大部分的追兵远远甩在后头。
这偏僻到见鬼、也难以抵达到见鬼的地点也造就了易守难攻的优点。
要用轻功、足点悬崖上突出的丁点落脚处上去都很累了,走楼梯?那该死的深水宫楼梯,可是以绕远路耍人闻名的,再说结界处处,而且下边就是一片无尽大湖,根本很难接近。
说到这个,于双突然怀念起来了。
戳戳旁边护送她一位前辈叔叔:“大叔,你们年轻时,流行把同伴从峭壁边缘推下湖吗?”
大叔哈哈大笑,目光遥远了也怀念了。
“这是自然,没推人下去、或没被推下去过都不算是深水宫人呀!”
于双与他激动一碰拳:“说得好!”
其他深水宫的纷纷感动点头附和,非深水宫的则把眼神别开,深深觉得无法理解……
由于比预定时间早抵达,于双告别非深水宫的护卫,并和深水宫的一致决定──这次他们要走那又长又迂回、好像一辈子都爬不完的长楼梯上去。
以前世界爬山都爬到气喘吁吁,这里却因为轻功与功夫,就算用跑的爬阶梯都喘都不喘。
这种轻松轻盈的感觉,真不是普通的神呀!
其他常回深水宫的同伴们,则是厌倦以轻功落在峭壁突出施力点,稳住,再提气往上边一个突出施力点飞去的攀爬方式。
“活像只壁虎。”他们目光涣散道。
她笑了,想起从前与纪青文一起回深水宫时,也是这样边贴着峭壁边往上飞的。
当时从侧面看纪青文还是英姿飒飒的,但如果站远一点看,应该真的跟壁虎没两样吧?
他们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在坡度不陡但很长的石阶上快速移动,微风阵阵灌满她的衣袖,将发丝往后拂去,有点凉但很舒服。
可突然想到了,这在阶梯快速稳定移动的模样,是不像壁虎了,但应该像蟑螂吧?
这样有比较好吗?
往旁边看去,旁人都自我感觉良好还没领悟这点,于是于双沉默的又将头转回来。
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比较好。
深水宫所在的那个大大空中洞穴已经近在眼前了,依稀可以看见阵阵湖上雾气,丝丝散进洞穴里。
这洞虽背风,但还是有着很浓的湿气。深水宫有时会用道术挡挡,但道术也挡不了全部,角落与柱子还是会常常长香菇。
宫人会定时采摘那些香菇,并把可以吃的拿来当点心吃了。
于双踏过最后一阶石阶,来到深水宫所在的平面,看见已有两个拿着红灯笼、长得极为相似的姊姊笑瞇瞇的等在那了。
敏敏留在无双馆,于是深水宫照料她的人,就是这对姊妹。
那是一直都很照顾她和纪青文的黄氏双胞胎姊妹,是打手,没事时也负责宫中杂务。
“好久不见,双双。”她们异口同声笑道。
“大黄姊姊好,小黄姊姊好。”她乖巧叫道。
两个美艳姊姊笑笑转身带路,结着浅色短穗的灯笼晃呀晃的:“走吧,宫主已经在等了。”
这洞越往里面走越晦暗,到宫主最里边住所时,白日也要点几盏灯笼才能看清。
于双挽住了小黄姊姊的手,慢哉哉的跟着她们往里边走了。
只是没想到,没走到最里面的复杂建筑,而是到中间就停了,她皱眉看着眼前这座高塔疑惑了:“师父在观景塔呀?真是好兴致。”
“是呀。”她们抿嘴笑了。
大黄姊姊替她把褪下的外袍拿去挂了,小黄姊姊则一路带着她来到师父等着的厅堂。
推开褐红色门板,映入眼帘的是不炫耀的非挑高厅堂,颜色简单,点着几盏暖黄灯笼,而原本坐在窗边的师父看见她来了,微笑起身欢迎。
“师父,”她开心迎了上去,笑得双眼瞇呈一条缝,不怀好意问:“师父你好像变年轻了,是不是在练什么邪功呀?”
“没这回事,倒是徒儿憔悴的像黄脸婆,为师真担心徒儿。”
于双脸上的笑瞬间就没了:“不跟你计较,妖异的事情怎么啦?”
“唉妳也知道那些蠢蛋自己攻不上来这地方,就把那些流窜的妖异往这赶,妖异几天就自己分裂,一只变两只打都打不完,真的很麻烦呀──”
“嘁,有我……倪彩衣这身武艺,几天就干净溜溜!”
师父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平淡道:“这可要试试才知道。”
真有这么麻烦?不是听说妖异虽多但都没脑的吗?比起那些没入魔的狐妖花妖什么的,应该好打多了吧?
“坐吧。”师父拂袖指指位置,要还在沉思的她坐下,自己也坐下了。
风从敞开的窗口,吹入了昔日熟悉的湖水气味,于双不禁微微瞇起了眼。
好一会,她才开口问道:“尹翌凉还被你留在这吗?”
“当然。”
“当然什么呀老狐狸!你究竟把尹翌凉留下来想做啥呀你?”于双焦躁,猛抓坐着的这黑漆木椅把手:“人家都把你想要的穗子拿来了,我也来帮你除妖异了,还想做什么?”
“不是说想要尹翌凉当礼物?为师来完成自己的承诺不好吗?”
于双激动了:“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喝醉!”
师父好像被她这反应给取悦了,掩嘴笑了起来。
“……本来是这样想要他在我们深水宫为奴的,但想想他这么诚恳就算了,谁知道他自己不肯走,还恳求着要留下来,唉,问世间情为──”
“你闭嘴,”于双不耐打断他:“所以尹翌凉还在这,留了几乎快要半个月?”
“是呀是呀,”神态悠哉的青年不断往窗外看,“想说,人家连自己先前守了好几年的笛穗都送上门来了,名声也不要了,只要见我们双双,这种人还怕他做什么?啊,他来了。”
于双循着师父目光往外看,果然看见了塔边的尹翌凉。
白衣青年旁边跟着一个监督的深水宫老者,两人往塔这走来,发丝与衣袖因湖上吹来的微风而飘动,眼看就要上楼。
彷佛察觉到有人在看,老者与尹翌凉纷纷向上看。
尹翌凉的目光对上了她的,让于双微微一瑟缩,有种被人掐住了喉咙的感觉,但于双却在尹翌凉双眼中,看到了一种迸射的光。
像是看到许久不见故人的欣喜,却又多了一分绵密。
她转开了头,不再去看。
本以为会被囚着的尹翌凉会上着枷、蓬头垢面的进来,没想到只是由一个深水宫长辈跟随,神态还是一样雍容华贵从容,不似阶下囚。
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