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言的一路被人拽着进了宫。“禀告天王,慕容冲带来了。”
“你下去吧。”
我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下。
“你起来吧。”
“慕容冲不敢。”
“你如今还要和我装吗?”一双青黑色的皂靴出现在眼前,下巴一痛,我的脸已经被强硬的抬起来:“妹妹。”看到我的双眼他愣了一下,“原来她的眼睛是这样的。怪不得你不肯说了。”
“妹妹?”我还抱着侥幸心理,“我,我是男儿身,天王不要认错了。”
“认错了?是,我是认错了。就是因为你是男儿身,我才错把清河公主当成了你!好一个慕容冲,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你,你还敢以错就错,把你姐姐那个冒牌货放在我身边。”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下巴被他捏得好痛,骨头都要像断了。
“不知道?好个不知道?”苻坚冷笑一声,“你看看我究竟是谁?”
我呆呆的盯着他一张脸渐渐改变,变成另外一个人,白发黑瞳,薄薄的唇,果然是玄哥哥。
“现在认出来了?”
“啊……”我惨叫一声:“妖怪啊。”
他捂住我的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又有些悲伤,“妹妹,事到如今,你就宁可装傻也不愿与我相认吗?”
“呜呜……”我呜咽了两声,拿眼神示意他把我放开。果然,他看了看我,确定我不会再喊,才松开手。
“你是什么妖怪?怎么变成天王的?”我抖抖索索的问。既然已经装傻了,那就索性装到底吧。
“妹妹,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不想认我,可是,我的时候不多了。所以,请你陪在我身边行吗?”他的目光似悲似忧。乍一望进那双眼睛里,我竟然愣住了。
他说的,时候不多是什么意思?待要再问,他已经回过身走了。
我望着他孤独而单薄的背影在灯光里渐行渐远,慢慢的融入到夜的阴影中。终是狠不下心来。
我无言的跟着他一路走到寝宫,才知道他说的时候不多了是什么意思。才刚进了寝宫,玄就变成一只小小的黑狐。他转头望了一眼,见我跟在他身后,眼中似乎是有了笑意,又转过身迈着小步继续走了。
玄宠幸了我?!
我捂住嘴,眼泪忍不住的往下落。黑狐是北斗七星的化身,玄又修练了那么久,如果这都维持不了人形,那只能说,玄真的是时日不多了。
到底是为什么,为何要对我如此执着呢?!
我进了他的房间,他已经在床上缩成小小的一团,一双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望着我。我想了一下,翻身上床,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他轻轻的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我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说话,“玄哥哥,为什么会维持不了人形?”
“……”
“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弄成这个样子?”
“……”
我知道他无法回答,所以索性闭嘴不说。再看,他已经靠着我安然入睡了。我笑笑闭上眼睛,恍惚又回到了寒暮山上小时候的情景。
香甜一觉,醒来的时候玄已经变回人形,一只胳膊正搂着我的腰睡得正熟。我近距离的盯着他看,熟睡之中的玄面貌一点没变,似乎还是那个我认识的黑狐。可是我知道,我们经过这么多年,都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
“你要再这么盯着我看下去,我会误会你对我有什么意思呢。”玄睁开眼睛,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我大窘,眼睛不知道往哪放好。“妹妹,你这好色的习惯还是没改多少啊。”
我撇撇嘴,“你为什么要装睡?”
“被你这样色迷迷的盯着,能睡着才怪呢。”他翻身起床。
“谁色迷迷了?!”
“起吧。”玄说了一句,穿好衣服已经是另外一副样子。
“嗯。”我也坐起身来。
他盯着我定定地看了许久,看得我浑身发毛才说:“留在宫中,不许回去。”
我本能的想拒绝,可是看到他眼中的乞求和无助,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那我日常的换洗衣服怎么办?”
“宫里什么都不缺。让王盛伺候你。少什么问他要。我走了。”他说着喊了个人进来,我一看,正是昨天把我从床上揪起来拖进宫中的人。
他看了我一眼,立刻低下头去。却又悄悄瞟了我一眼,眼中各种神色一扫而过。
我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男儿身,苻坚也是男人,现在我睡在他床上……天啊,难不成他认为昨天晚上,玄宠幸了我??!!
臭狐狸,我娶不到老婆了
“啊。”我惊呼一声,玄见我一脸的懊恼,冲我挤了挤眼。我狠狠瞪他一眼,这要落在王盛眼中,还不不知道会被想象成什么样?
“快走快走。”我黑着脸,玄笑笑,起身离开。
“奴才还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慕容公子原来这么容易就爬上龙床了。”
我微微一笑,“你知道我有能耐这么容易就爬上龙床了,聪明一点就不要招惹我,否则我一个不小心吹多了枕边风,您这颗脑袋,可能就不得安生了。”
他似乎是没有料到我会这样说,愣了一愣,随后笑着弯下身去行礼,“是奴才多嘴了。”
我看了他一眼,起身。他过来,“让奴才伺候吧。”
“我自己长了手,就不劳您大驾了。”我转过身看着他,“希望您还是管好自己的嘴,姐姐那边……”
“奴才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此甚好。”我甩甩手,“你下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我坐在玄的床上琢磨,这件事情就这样乌龙的变成我和姐姐共侍一夫了?没有不透风的墙,姐姐早晚都要知道,到时候可怎么办?
玄早早的回来,仍然是一只小小的黑狐。他跳上床来,我揪住他的耳朵,他瞪着一双眼睛不解的望着我。我拿手指头戳戳他的头,“谁叫你让我背黑锅了,这下大家都误解我们是那种关系了。”
他甩甩头,摆脱我的手指,眼睛里满是笑,“还笑!”我把着他的脸揉了又揉,“臭狐狸,我娶不到老婆了。我长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都找不到老婆了,都赖你。”
他翻我一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我再扭回来,再扭过去,再扭回来。他像是明白拗不过我,最终放弃挣扎,乖乖的任我揉着他的蓬蓬松松的毛。
只有这个时候,玄是安静温和的,褪去了他身上所有的血腥、阴冷,又变成我认识的那个玄了。“玄哥哥,你这大傻瓜、大笨蛋、为什么就这么放不开呢?我既盼着你记得我,又希望你彻底忘了我。”我抱着玄软软暖暖的毛,一边唠叨,一边慢慢入睡。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
“啪。”我的脸上狠狠的挨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我捂着睁大眼睛脸看着姐姐。眼睛里的泪水滚了又滚,终于被我忍住。
“开始我还不相信,以为不过是宫人无聊才传些有的没的闲话,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你……你怎么对得起大燕的子民?!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母后?!你怎么对得起我?!”姐姐被气昏了头,根本就没考虑周围。
我看着玄的眼睛慢慢的没了笑意,变得冰冷起来,心想得赶紧让姐姐走,不然事情肯定没法收场,“姐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不是我想的那样,你怎么会在这里?你知不知道现在人家都怎么传的?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我进了宫不要紧,可是你呢?你是个男子啊。”
我愣了愣,望望玄,玄眼里有些好笑的成分。我放下心来,“姐姐,你信我。事情真的不是你想想的那样,我和天王什么都没发生。”我踟蹰,该怎么和姐姐说呢?难道和她说,天王晚上会变成狐狸,我每天只是搂了一只狐狸睡觉?终是话到嘴边转了又转,又咽下去。我一脸气馁的鼓着腮帮子。
“好,我可以信你,你现在立刻离开皇宫,我就信你。”
“不行,姐姐,我不能离开,至少现在不能。”我知道玄他只有在我身边才能睡熟,他现在这样,我有责任。所以我不能够离开。
“好,好一个不能,你把我们的脸都丢尽了。今日若是你不离开,我们就情尽于此。”姐姐点着头咬牙说到。“慕容冲,早知如此,当时就不该费劲救治你的眼睛。你还不如看不见的好。”姐姐拂袖而去。
玄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玄,不要,不要再为我制造杀业了。答应我,找个时候让姐姐离开皇宫吧。”
玄望着我冷冷的问:“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子对你也不抱怨?还为她安排好后路?你还是对那双眼睛放不下吗?”
“不是,当然不是,这其实跟姐姐根本没有关系,不管她是不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她和我们不同,她不懂我们之间的关系。所以刚刚我也不同她解释,因为即使解释了,她也不会信的。这一切不过是我和你一样,都只一个人的执著而异。”
你顶多是个昏君
“好个一个人的执著,你的意思是说,我一直都不过是在一厢情愿而已?那你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嫁给我?!”玄身上的气息越来越冷,眼睛也开始变红。
“不是的。那时候我不懂事,也不知道自己会误你这样深啊。我自己陷在这里面如此,若是知道,说什么也不会把你也扯进来。”我冲上去抱住玄,“玄哥哥,让我陪在你身边吧,让我们安安静静的过日子不好吗?我都没有答应姐姐离开,你还不明白我的心吗?”
感觉玄身上的怒火慢慢的熄灭,到最后,只剩一潭死水,冰冷而陈腐,没有生机,充满了悲伤的气息。“玄哥哥,对不起。不管你信不信,姐姐她对我是特殊的,不是因为她是那双眼睛的主人,而是因为,她是这世界上唯一肯为我舍弃她自己的一切的人。”
“我也可以的,我也可以为你舍弃一切。所以你要记得我,而不是她。”玄将脸埋在我颈窝,闷闷的说。
我没有说话,眼泪扑扑的往下掉。
“一雌复一雄,双飞入紫宫。亏他们想得出来,还真把我当成左拥右抱的昏君了?究竟是谁的胆子这么大,敢传这种闲话?”玄忽然抬起头来,一脸的郁闷。
我赶忙抬手把眼泪抹去,“还不是你那些吃飞醋的嫔妃们。”我瞪他一眼,“你顶多是个昏君,可我呢?”
玄哈哈大笑,拉着我的手,“爱妃,陪寡人一起用膳吧。”
“谁是你的爱妃?!”我掐了他手一下,恶狠狠的威胁他,“不要惹我,否则晚上有你好看的。”正说着,王盛推门进来,正好撞见我边说边掐玄。玄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他立刻低下头去,“王,晚膳准备好了,现在传膳吗?”
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啊。刚刚这句话这要听在王盛的耳朵里,不知道该想象成何种香艳的情景?!
我狠狠瞪了玄一眼,照这样下去,我的眼睛过一阵子铁定会累得疼死了。
玄笑眯眯的望着我,一脸和气,嘴里却是朝着王盛轻哼了一声:“传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坐在宫内御花园里的廊桥上打盹。廊桥临水,风一吹凉快得很,太阳晒在廊顶上,烤得整个廊桥又暖洋洋的。我让人抬了张长椅在桥上。没事儿就窝在上面打盹。
我翻了个身,赶走一只总围着我转的小飞虫,一扫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在姐姐跟前当差的云儿。只见她朝一个男人行了礼,嘀咕了两句,又四下看了看,才带着那个男人往淑清宫走去。
我有些好奇,这宫中,除了玄,谁可以自由出入?
我悄悄地起身,刚想跟上去,却发现还有别人在跟着,同样眼熟的身影,我想了半天,好像是那时候我进宫看姐姐遇到的琳贵人身边的丫头。我苦笑了一下,姐姐真是不小心,看样子她是私自见那个男人,这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捅到玄跟前,虽然玄不可能在意,但是为了堵众口姐姐恐怕是难逃一死。私通男人,后宫最忌讳的事情,这罪责该得多大。
“嗨,你在干吗呢?捉迷藏?”我上去狠狠地拍了她肩膀一下。
她显然是没料到还有人跟在她身后,被我吓得魂都出来了。“嘘!”她手指放在嘴上,刚转过来,看见是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嘘什么?”我顺着她走的方向看去,“噢,原来你不想被云姑娘发现啊。你跟着我姐姐的丫头干吗?快说?!”我的话说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
“我……我……”她结结巴巴的说不出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