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贺茂忠行大人的府邸中，进入阴阳道修炼。”

“嗯。”他只应了一声。

“会很辛苦，有时候会危险，你怕吗？”

他摇摇头。我摸了一下他细软的头发，“晴明是好样的。”

我去请求王，将晴明送入了贺茂忠行大人的府邸修习阴阳道。晴明是白狐和人类生的孩子，论灵力，白狐之位仅位于黑狐之下，那么晴明的灵力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果然不久，晴明随行忠行大人的牛车就最早发现了百鬼夜行。

我算得百鬼夜行晴明会有惊无险，因此也就没在意。谁想贺茂忠行却在百鬼夜行之中为维护所有人全身而退乱了心智，被轮入道骗走了灵魂。我无法，只得用士神操纵了贺茂忠行的身体，亲自承担起教授阴阳道的重任。但聪明如晴明，若我教授他操纵士神，必定是隐瞒不了多久的。因此，我迟迟未教晴明士神的操纵。

晴明的悟性很高，根底又好，所以教起东西来并不费神。明着是贺茂忠行在教他，实际上，晴明的老师一直是我。

桔梗五芒星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晴明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比和他父亲呆在一起的时候还要多。而我，却是婆婆妈妈的连晴明的生活起居都一并照顾了。

晴明慢慢的长大，我已经习惯于他眼中的清冷。身为白狐和人类的孩子，晴明没少受到一些贵族子弟的嘲笑和排挤，他们对他拥有的强大灵力感到害怕。每次我都会安慰他这是他们在嫉妒，他都会微微一笑，表示感谢。也只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眼神中才会偶尔现出温情。我知道，他很依赖我。

和晴明在一起的日子很平淡，平淡得让人安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着晴明长大的关系，我竟然能够如此平静的对着那一双我爱的眼睛。

成人礼那一天，我将桔梗五芒星结界给了晴明，作为成人的礼物。他很高兴的小心翼翼的接受了。

我告诉他，五芒星封印，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因为五芒星的封印能力是很强的，不仅仅有束缚之力，还会破坏到元神。晴明点点头答应了。

轮入道：百鬼夜行中的妖怪，是一个巨大的车轮，在车轮中间有一个秃顶人头，据说常在成年女性身后出现，并高喊“快来看你的孩子”，如果回头的话，就会被他吃掉灵魂。

晴明修行的时候，一般我会在旁边看着。对于晴明，我要比对这具身体的主人——贺茂忠行的儿子贺茂保宪要上心的多，不仅仅是因为晴明长着和他一样的眼睛，同样也因为晴明是我狐族的后人，他的身体里流着一半狐族的血液，自然同普通人类无法可比。

“晴明。”我朝着他慢慢的走过去，樱花树旁，那个身穿浅蓝色绶衣手持纸扇的身影站在纷纷洒洒的樱花瓣下，一头乌丝随风飞舞，美得惊为天人。晴明看见我，嘴角稍微向上扬起，两瓣如樱花般柔软的唇闪着莹润的光泽；一双凤眼微眯，却掩饰不住眼中的清冷的气质。只浅浅的一个微笑，顷刻间倾倒天下众生。不愧身上流淌着我狐族的血液，我在心中暗暗喝彩。

我伸手摘下落在晴明头上的樱花瓣，竟然有些吃力。不知不觉中，那个安静的小男孩已经长大成人。我微笑的看着他，“晴明，你又长高了。我现在要仰起头看你了。”

“可是你一点都没有老呢，长姐公主大人。”晴明的唇畔挽起一个狐狸般狡猾的笑容。我让晴明称呼我为长姐，每每他想捉弄我就会这样用敬语称呼我。

晴明你这小混蛋

“晴明，可不可以不要提醒我在一天一天变老？”我有些郁闷，伸手叉着腰说。

“长姐公主大人，这个姿势可是很不雅的啊，会被宫中其他的女宫笑话的。”晴明受不了我粗鲁的姿势，翻了一个白眼，如玉般修长的手指展开扇子遮住半张脸，“不过我说的可都是真的，长姐公主大人真的没有变老。”

“我说过不要再说了……”在我发飚之前，晴明已经很聪明的闪出老远了。风中传来晴明身上的橘香和弱弱的一句话：“长姐公主大人，你现在的姿势比刚才还要粗鲁，陛下看见了会晕过去的……”

“晴明，有本事你不要再来见我！”我终于忍不住发飚了。

“哦呀，长姐公主大人，你这样大声是要后悔的。”

后悔？我怎么会后悔？我气呼呼的回头要走，看见王站在另一棵樱花树下，透过纷纷扬扬的樱花瓣正微笑的看着我。我愕然。

果然我是要后悔，晴明你这小混蛋，刚才明明看见王来了竟然不告诉我！

“玉，也只有晴明能让你的表情如此丰富了。”王笑着说，“为什么平时你都没有这样子的表情呢？”

我恢复了脸上的清冷，向着王恭敬的躬下身去。他攥住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玉，我都说过了，没人的时候不必向我行礼。”他看了看我的脸，叹了一口气，“玉，当真我还不如一个孩子。”

“臣妾不敢逾越。”我低下头去，睫毛覆住了我眼神中的不屑和嘲讽。你怎么能跟晴明比呢？且不说他是我要找的人，单凭他对我的真心，你这宫中恐怕找不出第二个来。而你，只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见过的无数帝王中的一个。我又怎会珍惜你赐予我的过眼烟云般的荣华富贵。

“罢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王的眼睛里有着无奈和失落，“玉，虽然你一直都呆在我身边，但是，我觉得你离我好远，远得我伸出手来，觉得根本触不到你。”

我静静地站在一边，不言不语。

这么多世周旋奔走于帝王之间，我已经看透帝王的情，也已经厌倦了他们对我的宠溺。他们是帝王，在他们的心里，他们比任何人都重要，他们爱自己胜过他人。这种因为优越感而产生的自私，扭曲了他们的性格，让他们没办法真心去爱。无法付出真爱的人，不配得到真爱。

若不是晴明在，我或许早已回到寒暮山。晴明，是我在这人世间唯一的牵挂。

封印天狗

晴明渐渐长大，我的容貌却丝毫没有改变。我知道这在人类看起来会非常的怪异，然而还没有等我采取任何措施改变我的容貌，东瀛的王就病了。宫中开始传出流言蜚语，说我是妖怪，迷惑了王，王才会生病。于是流言越传越离谱，竟然出现了玉藻前是美女蛇，每逢初一十五必定要处子之血来修炼这样的说法，这也是为什么宫中动不动就有侍女失踪的原因；其实哪一代哪一国的宫中没有几个冤死的灵魂呢，这不过是皇族掩饰宫廷肮脏生活的借口吧。我根本不屑于反驳，我要真的有害人之心，何必等到现在。

天元2年，晴明奉天皇之命封印那智山的天狗，我为晴明做过占卜，然而奇怪的是，没有得到任何的结果。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因为无法预料到将要发生的事情，我开始隐隐约约的不安。不知道等待晴明的结果是什么。

思考了许久，我终于决定以贺茂忠行的身份和晴明一同上那智山。天知道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狐族最怕狗类，这是众所周知的，所以我做了这样的决定实在是挣扎了又挣扎，但是，因为放心不下晴明，最终我还是决定一起前行。

“晴明，不要害怕，师傅会保护你的。”晴明已经长得和“我”一样高了。晴明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神情甚是复杂。而我，一心只是在紧张怎么对付天狗，根本没有注意晴明的表情。

上那智山的路上，我一直在给自己打气，没事没事，怎么样你妹喜也是只千年老狐狸了，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一只天狗？可是真正面对它充满恶臭的獠牙和地盘被侵犯后恨不得撕碎来犯者的疯狂的眼神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之前的打气是多么可笑。狐就是狐，即使修了千年，也改变不了怕狗的习惯。

封印天狗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我牙齿打战的将随身所带的定身符全部燃烧，这才勉强定住了那只畜牲。“晴明，桔梗五芒星封印。”我转过头来对晴明说，就在这一瞬间，那只畜牲挣脱了符，一下子把我扑在地上，它尖利的獠牙穿透了我的右肩，将我钉在地上。

“就是现在……桔梗五芒星封印。”晴明轻轻说到。对于晴明的桔梗封印，我不抱有任何怀疑，好像它就是天生为晴明准备的。只是，我若被一起封印，元神在封印阵里势必会受损。

泄露身份的小动作

不可以，晴明不可以将我一起封印。“不……”字刚出口，晴明在我身边蹲了下来，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我，我看不懂他眼神里的冷漠与轻蔑，以及一点点的残忍。

“晴明……”天狗在封印阵里挣扎，这使得我的肩不断的被它的獠牙戳来戳去。阵阵剧痛从肩上传过来，痛得我丧失了理智，几近昏厥。

“你不该动他的。”晴明看着我说，眼神里有一丝悲悯，却盖不住他眼中的决绝，“你若不死，我如何替沙罗报仇？”

“沙……罗？”我剧烈的喘着气，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她是贺茂忠行的女儿，平时是很安静的人，安静到不起眼，所以我竟没能记住她的容貌。“晴明……你在说……什么？”

“还要装吗？玉藻前。你操纵师傅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当真以为我没有看出来吗？你是被师傅发现了才会这样做的吧？”

“不是……事情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我不会怜悯你的，你还是死心吧。今日我会将你和天狗一起封印。”

“晴明，我自问没有害……任何人，平时……我对人怎样，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晴明的眼中有一丝犹豫，但飞快的消失不见，我看到他眼中的杀气，在心中轻轻的叹息：修行之人，竟动杀念。罢了，天要亡我，无处可遁。

“晴明，你是如何发现的？”

“好吧，我就让你死得明白，师傅在那次百鬼夜行之后回来性格大异，我虽有察觉，只当是师傅经历百鬼夜行不适。直到沙罗有一次告诉我师傅连生活习惯都改变，我才开始注意。我一直没有想过有人操纵了师傅，直到无意中发现，师傅的一个小动作和你竟然一样，我才发现原来师傅是被你操纵了。”

“小动作？”

“你果然没发现，你遇事总喜欢不由自主捂住颈下。”

我左手伸至颈下，那里有一块带着我体温的玉牌，是玄给我的那块玉牌，我苦笑，原来不知不觉之中，我对玄的依赖竟如此之深，只是，我明白的太晚。

“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之神听我号令……”

“如果思念的话，就来寻找吧……和泉最深处信太森林，葛之叶……”反复覆颂的歌谣轻轻的响起，打断了晴明。晴明愣了一下，眼神变得温柔起来，随后转过头去，“母亲……”

难逃一死

“有机可乘！”我心念一闪，丢下贺茂忠行的身体和被天狗禁锢住的一命逃出封印。却又重重的落了下来。

晴明转过头来，眼神里有些轻蔑，“你以为我费了这么大心思要你前来，会这么轻易就让你逃走吗？”

“晴明，是你设了陷阱？”

“是，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封印天狗这件事做的和真的一样。你的占卜是没有结果的吧？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封印天狗。”晴明唇边浮上一个邪魅的笑容，我这才发现，这个少年，有着我根本不了解的一面。我想，我是被那双眼睛迷惑了，才会认为晴明是单纯到透明的孩子。其实，我一直都不知道那一双眼睛后面，究竟隐藏了什么。又或许，我一直都对他信任有加，所以不曾去细细琢磨那双眼睛？我一直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的，可他对我是真心的吗？恐怕并不想我想的那样！

我苦笑了一下，今天看样子是难逃一死了。我并不怕死，漫长的生命让我对人世间的种种已经厌倦，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只是，寒暮山上还有未了的心愿……四方神焰熊熊燃烧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命在火中溶化。说实在的，这种感觉虽然疼痛，却让人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尤其是我这种活了上千年对生命已经没有新鲜感的妖。

“晴明，住手！”一声暴喝响起在空气中。熟悉的声音，我在火焰中抬起头来，是葛叶。

“母亲……果真是你？”晴明欣喜的迎上去，却被葛叶一巴掌扇了一个趔趄，他吃惊的捂着脸，“母亲？！”

“你还知道我是你母亲！我离开的时候是怎么和你说的？！”

晴明低下头不讲话。

“还不快把公主的封印解了！”葛叶看了我一眼，有些焦急。想必是我现在的模样一定狼狈不堪。

“这……”晴明抬起头来，面露难色。

“连我说的话你都不听了吗？”葛叶厉声说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