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跑过来看了。
叶世平夫妻正笑盈盈地看着那些桃花津津乐道呢!
“老爷,甄公子来了。”大富忙忙地进来报。
“请进,请进。”叶世平乐呵呵,这甄家公子可是熟门熟路了。唉,不知女儿到底会花落谁家。但这三家都巴结上准没有错,上面系着他的升官发财梦啊!
“老爷,吴公子又来了。”大富未离开,二富又来报。
叶世平一愣,今儿日子好么?惹得大神们都到了。不过这情景好象有点熟悉,对了,一年前三家媒人上门不也是这样赶趟儿么?好在如今还只有两个,压力不大。手一挥:“二富,有请吴公子。”
“老爷,元公子拜见。”大贵冲进来就猛喊,与才要出去的大富二富撞成了一团。
很好,才觉得熟悉,现在完全是翻版了。来吧!来吧!都来吧!不是才三家公子吗,比起那见风使舵口若悬河的三大媒人应该好沟通多了吧。
不一会,果然齐整整地进来三位公子哥儿。怎么回事,这三人站在一块竟比他亲生的三个儿子看上去还协调齐整:个儿一样高,外貌一样好。只是这春寒料峭才过,桃花才被冻开花,他们犯得着全是一袭白衣轻飘飘地耍酷么?怎么看上去竟有几分哀悼的味儿。
刚巧路过的朝霞一脸兴味,一扭头赶紧回去给小姐通风报信去了。得,连那从未见过面的元少鹏也来了呢!这元少鹏看上去真是不错,和那两位公子又是另外一种风格的人呢!
不一会儿,屏风后面多了主仆三人。一个个屏息静气,看其发展。
叶明珠直皱眉,按理他们几个一天前就该到了,为何这么晚才来?
“三位公子爷今儿光临寒舍,真使蓬荜生辉呀!”叶世平恭恭敬敬地请三位年轻公子坐好,方开口道,“各位这么一大早来,可有要事么?”
“有事,是关于……”三人异口同声说了几字,俱停下了。你望我,我望你,不知该谁先说好。
“这样好了,甄公子,你先说。”三人好象有点为难。他叶世平地位是低了点,但多少是个长辈,就先摆点长辈的架子好了。点名,从左点到右,应该不会有什么为难吧?
“叶老爷,是这样。我如今有非常重要之事,不得不远游。归期不定,一两年有可能,三五年更有可能。为了不担搁贵府六千金的终身,叶家可以不必等我甄家提亲了。”风流潇洒的甄少卿道,眉目朝地,看不到神情。
叶世平听了差点没坐稳,怎么,有人来退亲了。不对,没订亲怎么能说退亲。只是,这和退亲又有什么区别?他的绝代容颜的女儿居然被人退亲了,真是晴天霹雳一大个,他绝不相信,悲怆啦!
“甄公子确定了?”他要问清楚,说不定刚刚是耳背了,没听明白。
“在下确定了。”甄少卿说得一字一顿的,这下叶世平绝无可能说是没听清楚了。
这下叶世平惭愧得不想见人了。呜,他的女儿居然被人“退亲”了。打击,人生哪能经受住这样的打击啦!
叶世平着实气堵了一会儿。不过,很快又想开了,过了一村还有村,村村都有桃花开。瞧,旁边那个为抢绣球抢得脸都青了的那个吴少君可是个好主儿。京官之子呢,比土财主的甄家有名气多了呢!打起精神,问:“吴公子,请问你今儿有何贵干呢?”
这俊雅如仙的吴少君缓缓起身,深施一礼:“家父除了京职,我也要速速返回原籍扬州。叶老爷,若六小姐同意我的求亲,以后我就带着她逍遥山水可好?”
“不好?不好?”叶世平先是一惊,接着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除京职,吴尚书倒了台,女儿光陪着这吴少君游山玩水有哪点好?他漂亮的女儿可不是用来陪没出息的男人看春花秋月的了。
“那,我与叶小姐还真是无缘了。”吴少君无奈地一叹。叹息声绵长,直传府外。
“也对,是差了点缘分。”叶世平附和着。哼哼,岂止差上一点点,是差了一大截儿。
好,现在尚书家的高门也算完了。
昏昏然,黯黯然,叶世平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元公子,你是第一次来到寒舍,是不是只是随便来走走?”不会是来退亲的吧,他心里怎么这样慌呢?
“的确。”元少鹏冷然道。
是随便走走啊!叶世平心中大喜,念了几十声佛。呵呵,总算还有一个有希望的。而且还刚好是其中那个最有派头的了。他叶家的出头之日可就近了。瞧瞧,这国舅爷可真不愧为国舅爷,气宇轩昂,真真的有气势,一眼看上去就是个将帅之才。明珠要跟着他,可就风光无限了。只是这国舅爷总让人有点疏离的感觉,要再暖一点就无可挑剔了。
“那要明珠来陪陪元公子不?”叶世平小心翼翼地问。这未来的乘龙快婿的面前,他可不能说错半个字,事关女儿的终生——不对,事关他叶世平余下的几十年的官运,可全在他身上啦!
“不了,我长话短说好了。元家现在遇上点事情,不知道叶老爷介不介意?”
“什么事情尽管说。尽管说。”谦恭,一定要谦恭。叶世平的腰成了虾米腰,头也快点到地了。
“家姐可能会被打入冷宫,不知这事与我元家对叶家的求亲有没有影响?”元少鹏慢悠悠地问。他话音未落,叶世平立即腰杆直了,头也正了:“有影响,有影响。”笑话,影响可大了。攀亲不成倒可能被牵连,他叶世平虽没七窍玲珑之心,但也没笨到那诛连九族尚不知忧的地步啦!
“既然如此,我元少鹏也是没法强求这亲事了。”
“是啊,没法强求,绝不强求。”叶世平哭丧着脸说道。还说只是随便走走啦!很好,这三门亲事全泡汤了。
他的好官运也全泡汤了呀!
第十六章 从此出闺门
流离的流离,失势的失势,再没人逼,也不怕得罪谁了,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三家公子一一告辞离开之后,叶世平枯坐半天不曾动过。唉,他的那些升官发财梦足足做了一年了,谁知一朝醒来成了南柯一梦。悲惨啊!
“明珠可要伤心了。”叶夫人担心的可是自己的女儿。这一退亲,女儿的面子都丢尽了呀。
两夫妻正谈话间,叶明珠就从屏风后跑了出来,梨花带雨般就扑到叶夫人身上了:“娘啊,我没人要了。呜……”
哭得凄凄切切,泪水如瀑直下。一边的朝霞却皱起了眉头——她可以用双手奉上脑袋与人打赌,她家小姐前一瞬间还在屏风后欣喜地咕哝了一句“菩萨保佑”呢。
“明珠,少了他们三个人有什么要紧。明儿我们叶府放消息出去说珠儿要待嫁,保准我们叶家的门坎都会被媒人踩平了。乖,明珠,不哭了,啊?”叶夫人忙着安慰女儿,“我们不找有权有势的,找有情有义的就行了。”
惹来了叶世平对夫人的一眼怒瞪。如花女儿怎能不嫁有权有势的?
唉,这老头,还没想通啊!叶夫人无奈地撇撇嘴,不理他。
“娘啊……”六小姐哭得痛心痛肺,“跟我求过亲的三个人都在行背运了,谁还敢上门求亲啊!”
有理,这下连叶夫人都悲从中来,欲语还休,最终只剩泪花飘飘了。
“你劝劝女儿啊!”叶夫人不高兴,声气也大起来了,放着女儿不担心,年头到年尾就担心他那身官服。哼,说绝了,他担心了几十年的那身官服至今也没上过品啊!
“明珠,别哭了。啊?”叶世平只得道,“要不,你去外面散散心。对了,去朝朝佛。找个香火旺一点的,菩萨灵一点的。求求菩萨,保佑我家明珠找个如意郎君。明珠,你说好不好?”
“好。”叶明珠不哭了,“这么霉运,得找个多大的寺宙才能去掉那霉气啊。”
去拜菩萨,叶夫人也没意见。还说:“听说天目山的香火最旺了,菩萨比别的地方的都灵得多。就是有点远,要两天才能到呢,要不要娘陪着去?”
“不了,娘身子弱,不宜远行。我就带着朝霞和朝露去就好了,要不,连她们也不用带。”叶明珠边擦眼泪边说。
“当然不行。朝霞和朝露一定要带上,还得把李湖风带上。”叶世平吩咐。得,这个李湖风一年来半点用途都没派上,白赚了一年的雇银了。
巧得很,大富知道去天目山的路,就让他驾马车好了。再要带上几个男仆丫头,叶明珠死活不肯了。好,一行五人,定了。
打点好一切,叶明珠就在自家大门外了。叶夫人送到门口,舍不得女儿离开。
叶世平不耐烦了:“夫人,女儿只是去上上香,朝朝佛,你别搞得跟永别似的,等下苏州都要涨洪水了。”
本来叶明珠还没什么,谁知听到这话居然泪光点点了,说道:“女儿不在身边,爹娘可千万要保重了。”
瞧瞧,多贴心的明珠啊!不就是去朝个佛吗,也这样真情流露了。这下连叶世平都觉得鼻子酸酸的了。
这还不止,叶明珠居然都跪下了:“不孝女儿走了,望爹爹娘亲一生安好。也千万不要牵挂女儿,明珠会一直好好的。”
说得叶世平终于泪光点点,竟无语凝噎。女儿果然比儿子贴心多了,嗯,这种贴心话自两个大女儿嫁出去后再没听过了,加起来久违了好几年了呢!他忍泪扬手:“走吧!走吧!早去早回。啊!”
叶明珠自带着两个丫头上了马车,李湖风和大富就坐在前面驾车。叶世平叮嘱大富道:“车要慢些。这世道虽说太平,但总有不学无术落草为寇的人,千万别贪路程走小道。时间久点没关系,但一定要保证小姐的安全。记住上次从扬州回来时,还把小姐给撞晕倒了。要再有这种事,你大富就准备白做半年工好了。”
还在翻旧帐呢,大富心里发怵,不敢说别的,只管一一答应。扬手一鞭,起程了。
叶府渐渐消失在尘雾里,叶明珠还对着那个方向瞅着,若有所思,又若有所失。朝霞不由自主地说:“小姐,只是去几天而已,不象你以前去洛阳啦,一去就是五年。所以就没什么好思念的了。只是,小姐,我怎么觉得奇怪得很,小姐以前偷溜出去时可不曾象今天这般呢——从来都没将老爷夫人放到过心里呢!”
“如今不是春天到了吗?春天多愁善感些嘛!”叶明珠随口答着。
有理。听得朝露频频点头,还说:“奇怪了,小姐在洛阳时是不是天天被舅老爷逼着念私塾啊,还懂春花秋月呢!”
“小姐小时候有两个知书达礼的姐姐言传身教嘛。”朝霞笑了,“三个少爷也常常念书识字,小姐就是不学也会几下子了。”
叶明珠听着笑了,眸光也收了回来:“你们两个真是双胞胎姐妹么?”为什么两个人的智商差上那么多。
第十七章 也唱桃花庵
“当然是呀。真得不能再真的双胞胎了,姐姐只比我先出生半柱香的时间。”朝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瞧瞧,眉毛鼻子眼睛,哪里都像,老爷夫人都难辨别出来了,还一个劲干嘛埋怨当初为什么要买两个,搞到现在这么难分清。呵,只有小姐你,一见到我们,光看上两眼就分得清了,真是奇怪极了。”
“我有火眼金睛嘛。”叶明珠笑了,但凡有人赞她,她向来是照单全收了啦!
瞧,两个丫头随了好一年了也没习惯她这个习惯,这会儿都将头扭到一边去看风景了。
当然,风景确实好看。这地方桃树多,正是开得最旺的时候,人人屋前屋后一片粉红。梨树也多,原野上清风拂过,竟似传来雪花飞落的声音。
唉,这种畅所欲言,为所欲为的日子快到头了。
可怜她叶明珠,只怕有朝一日会未老先衰哟。
主仆三个都看呆了。
这时只听前面传来声音:“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酒醒只在花间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合着铿锵有力的拍子,映着远近如画的桃花,这情韵竟似仙境了。
是谁有这闲情逸致?主仆三个都坐了起来。
正在这时,只听驾车的大富在说话呢:“李湖风,你有这心乱吼,不如先打个盹。这车要驾上几天呢,你休息好了,到时也好替我换换。”
没人回答他。
“不愿意是吧?李湖风,哦,不,李大公子。要不你先驾下,我先打个盹儿,成不成?”大富再说。
还是没人回答他。
大富嘎地一声让马车停住了,生气了:“你这人怎能这样?我们轮流驾车是为大家好嘛,既安全又精神些,我又不是想偷懒。你愿意不愿意也要给个答复,不要让我老觉得在跟一棵老槐树在说话。”
这比喻超级形象,是棵槐树,而且还是千年古槐。马车内主仆三人听了,不由得笑成一团。
“我不会驾车。”李湖风说话了。
大富当即傻呆呆地忘了要骂的话,道:“你不是个练家子吗?连马车都不会驾,怎么去当人家保镖?”
“我会骑马。”李湖风又说了,“若要救人,还坐个马车,救了也跑不了。”
说完又似老僧入定了。好象那《桃花庵歌》就不曾念过。
什么事儿都没有,先就想着要逃跑了。就这么指甲多本事?大富当即大大送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而且直接忽略那后半句忠言。认命的驾车前行了。
哼哼,就说嘛,这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