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见她疾疼难耐,便写下一个方子,吃了药便也相安无事。方士嘱咐切不可劳神苦思,如若调理得当也是可以痊愈的。那方士却是极有本事的人,在洛相家住了三年,却让她长了不少见识,经他调理很少犯病了,只是今天逢此大难不免伤心,牵动旧疾。
筝儿看她手捧心口知道是旧病又犯了,关切的扶着她。凌君却冲她扬起了干裂的唇角:“筝儿无需挂念,不碍事的。”筝儿便扶她寻一干净角落坐下,她和目歇息,胭脂玉色,苍凉而凌乱,十几来这疼痛萦绕心间,就像眉间的朱砂痣一般挥之不去,她早已习惯了。
筝儿借着庭外一点幽幽的光,替她把长发绾起成髻,窗外的明月却越发亮了起来,幽幽的光穿过窗棂,在地上投了一道狭长的影子,静谧而寒凉。稍一歇息便让筝儿帮她换上了衣裳,月光之下是两个俊俏的小哥,十三四年华,身量还未长成,竟是雌雄难辨。如此一收拾,她便与筝儿奔着西园去,借着树木隐蔽我们逶迤而行,穿梭在府间,仅仅半盏茶可至的地方她们却用了一两个时辰,来到西园,一方狭小的空间还在,虽是口不盈方寸,与他们来说却是生死两重天。就在她们即将穿洞而去时,方寸之间却灯火摇溢,杀伐声立起,凌君心下暗暗道了声不好,火把离她们仅仅丈余,凌君心下焦急,立马拉着筝儿的手就要钻过去,这时那一队官兵已到跟前,火把泠泠的光印得我她的脸生疼,筝儿却一甩手使劲把她往外推:“小姐,你快些走,筝儿谢谢小姐十几年来的关爱,小姐保重。”只见筝儿满脸决绝,说话间泪水拂过眼睑,她一辈子也无法忘却筝儿此时那绝望却坚毅的神色,那就仿佛是她身上的一处伤,深深的剜在她的心上。她就这样被筝儿推出了那一道高墙,心下隐痛,泪滴在手上竟有些烫手,她明白筝儿为了救我自己竟身陷囫囵,一时只见不知何去何从,想要设法再去探个究竟,然她之命是筝儿誓死相互才得安宁的,更何况她身上还背着洛家一门的冤仇。
凌君看着那一道高墙,心中的痛楚难抑,双腿跪地,深深的磕了个头,拂去泪水,暗暗发誓:“筝儿我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多十倍的还你。”
门墙之外静谧一片,露水湿衣透,刚换好的衣裳便沾了不少的露水,她稍整好悲伤,心痛却再一次来袭,脸色青白没有血色,豆大的汗珠嗒嗒的往下掉,又兼着逃命之时的惊怒交加,雨水倾淋,浑身渐感不支,然而此处仍是凶险之地,若不快些离去只怕又落虎口,强撑着一股气,脚下深一处浅一处的踉跄往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疼痛得开始麻木,双腿已是不听使唤,突然胸口一紧,一股腥甜之味直冲嘴边,再也忍不住一口血淋漓而下,眼前一黑,便是人事不省。
萧索的街道被一片明月清辉所罩,已至深夜街道早无人往,寂静得有点悚然。突然一阵马蹄声打破了寂静的夜,一辆宽敞豪华、纯由名贵的紫桃木树心打造而成的马车,蹄声清脆,辚辚驶过街道。
赶车的人噶然而至,勒紧了缰绳,随即下马,看见了地上躺着一人,随即近身探了一下鼻息,只见小脸清白,双目紧阖,便碎步跑到马车前:“公子,前面有一人晕倒,我们是否搭救。”水烟萝织成的帘子纹丝未动,那人见里面无声响:又叫了一声“公子”,“我等事情要紧,此救人之事留待他人去做吧”从帘子内传来带些慵懒,却又冷冰冰的声音,那人稍一沉吟,仿佛还要说话,却又生生的压下去了,只一拱手说了个是字。
凌君在仿佛之中觉得有人靠近,一探手拽住了那人的衣角,那人仿若极端不忍,轻轻的把她的手放下,所触之下温暖无比,心口一甜又是一口血吐出。那人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怜悯之情“公子,您就救救此人吧,这天地寒凉的。”
过了片刻帘内的人才发话道:“昊焱,这好事可都被你做尽了,你若不嫌麻烦那就带上吧。”
那被称为昊焱的男子不禁眉头轻启,“我就知道公子是个好人。”
“木头你这什么话啊,公子本来就是好人。”帘内钻出半个脑袋,是一个清秀雅致,约莫十一二岁的小童。
被人如此一说,他的脸刷的红了。
“昊焱,还不快去救人。”帘中被称为公子的人,仿佛是已经习惯了他们之间的斗嘴,亦不嗔怪。
迷糊之中,她仿佛有人走近,之后便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让人觉得安宁,人生际遇就是如此奇怪,凌君从未想过这一救却会让她的一生改变。很久以后昊焱告诉她,当他抱起自己时,就感觉这怀中的人是如此的文弱纤质,却骨子中有让人难以却之不顾的东西。
第四章 愁情未了眉梢怨
她依然在昏迷中只模模糊糊感觉有人扶住了自己,耳边响起似真似幻的声音“公子,这人昏睡不醒”。随即仿佛有冰凉的手探上她的脉搏,一会竟听见有人幽幽的叹了口气“死不了的,小晏你喂他吃一粒雪露丸。”随即隐隐的闻到一股香气,如清泉濯水,清凉之气竟贯穿肺腑,心下舒服了许多,但依然是睁不开双眼。
“公子,他怎么还不醒。”那稚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刚才探她脉搏,竟有一股寒气存于体内,而且年头怕是不短了,更兼着惊怒交加,极致悲痛,竟使寒气游走于经脉,薛露丹也只能暂时护住心脉而已,回去让段先生瞧瞧吧。”一个好听的却不带半点温度的声音让凌君的心不由一震。
她只觉得心口烦闷,被马车一颠更是难受,慢慢的开始有些知觉,竟醒转过来,睁开双眼,落入眼帘的是一小童清秀雅致的面孔,想刚才在迷糊之间听见的想必就是他的声音了,心下正思量要好好感谢一番,那小童却有些欣喜的唤道:“公子,人醒了。”
“就要到府了,把他交给秦管家!”声音冷冷的传入她的耳中,不由得凌君轻轻皱了皱眉,想翻身起来,心口又是一阵疼痛。
“你最好别动,老实呆着”那不夹半分感情的语气又一次响在耳间,凌君心中有些恼怒,咬咬牙,一手撑着地面支起了半个身子。抬首望去却再也移不开眼睛,面前的人如此俊美,长发如墨,被一金丝云带慵散的绑着,双目紧阖,脸如白璧无瑕,浮翠流丹,竟是一绝色公子,缓带轻裘,蜀锦白裳,说不出的闲散意趣,普天壤其无俪,旷千载而特生,如此美之人却不见半点媚态,神态冷峻绝色盖世,如流风之回雪,轻云之蔽日,庸散之间,风华立见,她想一个男人长得如此绝美,实在不多见,男生女相,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呆了半刻,那小童又嚷开了:“你这臭小子,看什么啊,我家公子岂是让你这样看的。”被人说中,凌君不由得满脸通红,但这话却提醒了她,伸手一探衣襟中,还好,箫和玉佩都在,不由松了口气。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小童毫不客气的嚷到。
“我,我叫洛,洛冰,想自己现在是男装模样,稍一沉吟,她随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多谢二位相救,洛冰感激不尽。”
“哦,你以后就叫我小晏吧,不是我救了你,是我家公子救的你。”那小童慢条斯理的说道。
“洛冰多谢公子之恩,大恩难报,请公子留下名姓,洛冰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大恩。”说完她我两眼正视那公子,可是那公子依然两眼闭合,神态愫冷,凌君亦不禁皱了皱眉此人怎的如此倨傲,若非救过自己,想来自己是不会与他有半分干戈。马车内立马肃静,小晏亦是不敢开口,独余她一人僵立着。
“恩公既不愿告知名姓,那洛冰亦不叨扰公子,就此别过了。”一俯身想要掀帘出去,又牵起了钻心的痛,她压抑着痛,小脸绷紧,苍白如纸。
“你身染奇寒,三日后必死无疑。”那白衣公子终于睁开了双眼,顿时她只觉得一屡耀眼的光芒刺入心中,双目澄澈,煜煜垂晖,刚才只觉得此人绝色,然而终究少了份生气,而今看起来却立马生动起来了,绝世风姿,颜炜含荣,凌君不禁又痴了,自己怎的如此,父亲,大哥亦都是俊美无匹的人,今天这是怎么了,竟然痴成了这样,不由得嘴角牵起了一缕笑意,可是那声音之冷却直入心间,三岁那一场奇祸竟让自己身染奇寒,而且命在旦夕,想自己一门冤仇未洗,哥哥下落不明,便命不久已,悲从中来,竟不由得双眼下泪,却是再也止不住,嘤嘤的哭起来了。
“好了,你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的,竟跟个娘们似的,我家公子会救你的,”小晏扬起嘴角有些不屑的说道。她这才抬眼细细瞅起小晏来,见他不过是十一二岁,长得却是乖巧伶俐,相貌清秀,想他比自己还小,竟是这般咋呼,如今家门起变,她亦是如雨中枯草,单薄无力,只呆呆的出神。
那白衣公子素冷神情稍稍褪去幽幽说道:“回去叫秦管家好生看着,请段先生给他瞧瞧。”声音冷彻,竟让我无端的生起一丝恐惧。
凌君心下思量这段先生是什么人,连这样冷然高傲的人都要说个请字。为今之计,生死攸关,况且自己也无处可去,何不就随他入府去再计较以后的事,只是大哥的三日之约该如何是好呢?心中不免焦急。
正在思量时,马车停了,只听外面有人说道:“公子,到府了。”小晏早早的掀了水烟萝帘子,白色的织锦被阳光一扫荡起了一圈圈的光晕,迷人的眼。凌君抬眼望去,对面一穿着深蓝缎锦的男子立在前面,见她醒来,竟投来会心的一笑:“小兄弟,你醒了。”映着初生的朝阳,竟是如此美好,一扫心中的阴晦,她心中一暖,随即亦是还以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晏跳跃着下了马车,随后她也咬着牙,撑起了半个身子,挣扎着就要下去。只见那白衣公子冷眼瞧着,她想断不能让他瞧不起,于是忍着疼,一手护住胸口,一手扶着车沿慢慢的往下挪,那白衣公子心下犹自好笑,掸了掸身上的白衣,一拂衣袖竟抱起了她,一纵身跳下了马车,凌君刹那间面红耳赤,怎也没料到他会抱起了自己,可是她却从这个怀抱中感觉到了安心,一股奇楠香淡淡的浮在她的眉间,她竟可以听见他心跳的声音,阳光映着他那绝世的容颜,美得不似凡人,竟让她觉得如此的不真实,恍惚间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从未与父亲大哥之外的男子如此贴近,心下不免羞怯,低头颔首,不敢看他的眼,下得马车便使劲的挣开了这个温暖的怀抱。她脸色依旧泛红,小晏早在一边扶住了脚步踉跄的她。却见那公子亦是脚步不稳,昊焱站在身边紧紧的护住了他。靠着小晏我抬眼望去只见青山绿水环拥之下一处宅邸豁然呈现在眼前:金色琉璃,巧檐飞宇,富丽堂皇,两边一对石狮子昂首高立,威武非常,红色朱漆大门上高悬着一块金色匾额,上书“江阴侯府”四字,隽刻如游龙惊凤,挥洒而成,旁边有一落款竟是先皇亲笔御赐,两边一副对联:“紫气萦绕功勋事,英勇有为护国邦”,亦是御笔亲题。
这一看,凌君心突的往下沉,江阴侯府,曾听父亲说过前朝孝宗皇帝时,有一将才箫靖良率立战功,被封为定远侯,赐江阴为其封地。难道自己竟到了江阴,便怔立在那里,江阴离京城千里之遥,一想到父母大哥亦还在那皇城之中,不免又心下酸痛,怔怔的说了句,“怎的就到了江阴”,小晏离她最近,这话便落到了他的耳中,“可不是到江阴了吗,你一晕就是三天,亏得我照顾你。”凌君仍沉思着,并未听见小晏的话,小晏见她依旧是呆立着,忙催促着入了府门,一入府那白衣公子便不见了踪影,昊焱亦不知去了何处,只有小晏紧扶着她,叫她见过了管家萧牧便让一侍女把她领到了一处宅院中,想是下人住的地方亦没有什么别号,红瓦白墙,院前几株芭蕉青绿绿的映着阳光婷婷的立着。入了房,一桌一凳一张简朴的小榻,虽是简单却也是整洁干净。小晏扶她在床上躺下,秦管家细细的打量了她一阵子,心中却暗暗想好一个标致的小子,说道:“你先躺着,一会我会让人送些吃穿用度。”凌君低眉颔首,心口疼痛一阵接着一阵,小晏在旁边亦说到:“你先好好休息,公子说了待会就叫段先生过来给你瞧瞧。”“嗯,替我谢谢公子,”凌君静静的说道,小晏点了点头,便离去了。
第五章 淮南皓月冷千山
躺在小榻上,思前想后,红绫顿时成草裳,不由得心下难过,她不知道以后等待她的又将是什么,爹爹他们亦不知现在是何等模样。这几日来的心酸委屈,纠结在一起,牵起了一阵悲伤,直剜心窝。更兼着身患奇寒,生死未卜,不禁叹愁人事凄凉。就这样在心口疼痛中迷迷糊糊的似睡似醒的躺了一阵,有人轻启门窗,走进来一窈窕女子,凌君挣扎着起身,睁眼望去,约只见一女子约莫二八年龄,着一件浅碧色衣裳,下穿白纱褶裙,两边飘飞着碧绿丝络,竟清爽得如三月春柳。
只见那女子双手环抱着几套衣裳,对她一笑说道:“我叫碧蕖,是秦管家叫我给你送些衣裳。”凌君见她依旧紧紧的盯着自己,不由得有些尴尬,随即说道:“有劳碧蕖姐姐了。”“你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