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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泪 佚名 4759 字 1个月前

楚天彻突然抬起头,冲着紫衣吩咐道:“取出他嘴里的布。”

紫衣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却仍然遵从楚天彻的吩咐,取出了楚天胤嘴里塞着的破布。

“楚天彻,放了子衿!”楚天胤的嘴巴一得到自由,立刻冲着自己的弟弟怒吼。

“放了她?只怕,即使我放了她,她也不会跟你走。烟芦,是不是?”楚天彻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温柔,可是眸子里的光芒却闪烁着无言的警告。

穆烟芦苦笑,她当然明白他话语中藏着的意思——放了她,便不能放过他;放过他,便不能放了她。她,纵使有一万个理由要逃离楚天彻,却只需一个理由便得留在他身边,那便是,她的天胤哥哥的自由。

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唇边渗出血丝,腥腥的,涩涩的,她才艰难地说道:“楚天胤,我不会跟你走!”

“楚子衿!”楚天胤嘶吼,“你当真要选择他,而放弃我?”他的心仿佛被沉重的碾子一遍遍碾过,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为什么,她选择的永远不是他,为什么,她放弃的永远是他?难道,无论他如何爱她,都无法消弭她心头对他的恨?

天胤哥哥,对不起!穆烟芦在心头呐喊,可是话到嘴边却成了:“楚天胤,只要太阳每天仍从东方升起,只要我仍是楚子衿,那么,我对你的恨便永远存在,生生世世,不可磨灭!”

“啊!”楚天胤突然狂叫,挣脱了御前侍卫的钳制,猛地冲向穆烟芦。

就在楚天彻还没有反应过来时,楚天胤已经将穆烟芦拽起夹在腋下,向刚刚攀援上来的崖壁狂奔过去,然后纵身一跃,瞬间便消失无踪。

“混账,赶紧追!”楚天彻怒不可遏。

御前侍卫们冲到峭壁边缘,看着黑洞洞的崖底,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勇气往下跳。

“一帮废物!”楚天彻怒火攻心,对着最靠近自己的那个御前侍卫的胸口狠狠地踹了一脚。

“皇上!”紫衣走上前来,冷静地分析道,“我们对崖底一无所知,加之天色已黑,倘若贸然追击,只怕会得不偿失。”

“哼!楚天胤,今日,我权且放过你,他日,除非你老死这山谷,否则,我定让你生不如死,后悔今日的做法。”楚天彻的眼里杀机四溢。山风吹起他白色的长衫,猎猎作响,看起来惨淡凄厉。

夜深了,寂静的山林似乎也沉睡了。

楚天胤带着穆烟芦又来到了昨夜他们栖身的小山洞。

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楚天胤终于开口了,“我知道,对于当年的屠杀,我一直欠你一个解释。”他的声音暗哑低沉,缓慢幽远。

原来如此1

“一切必须从那年的秋天说起。那年的秋天来得很迟,却走得很早,仿佛眨眼之间,冬天便来临了。我素来喜爱秋天,因为我的生日在秋天,更因为只有生日那天,母妃才会来到我居住的毓乾殿,与我共进晚餐。我的母妃名叫访琴,是个美丽优雅却恬静忧郁的女子。记忆中,母妃从不曾笑过,让我几乎怀疑她压根儿不会笑。一年四季,从早到晚,她总是独自坐在窗前,呆呆地仰望着苍茫的天空,仿佛一只被关在笼中的金丝雀,眼神迷离而又忧伤,谁也不知道那时的她在想些什么。盼啊盼,我的十岁生日终于来到了。那天,毓乾殿内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厅中堆满了各国使节和本国臣子送来的礼物。我兴奋地在殿内跑来跑去,只等着太阳落山母妃到来时,能将我的快乐传递给她。可是,让我失望的是,直到天色擦黑,宾客散尽之时,母妃也不曾到来。于是,我气冲冲地向母妃居住的未央宫赶过去,想要向她兴师问罪。未央宫的大门虚掩着,透过门缝能看到微弱的烛光在摇曳。我一脚踹开大门,冲进内殿,只一抬眼便看到了殿中正梁上悬挂着的白色身影,仿佛风中凋零的梨花。……”

楚天胤突然沉默了,穆烟芦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那道白色的身影究竟是谁呢?难道是他的母妃?

“那道白色的身影,正是我的母妃。”楚天胤接下来的话证明了穆烟芦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继续说道:“或许你不会相信,那个夜晚,我一滴眼泪也没有流,因为,我恨我的母妃。我恨她生下了我,却从未给过我关爱,我恨她独自离去,却抛下孤零零的我,我恨她,真的恨她!”楚天胤在说最后几个字时几乎一字一顿,仿佛要向穆烟芦证明他是多么恨自己的母妃。

穆烟芦静静地听着,内心酸涩不已,她从来不知道他竟有着如此孤单的童年。

“后来,我从服侍母妃的老宫女口中得知,母妃,原来竟是四皇叔府中的女伶。”

“啊!”穆烟芦惊讶极了,四皇叔府中,那不是她的家吗?

“不要感到奇怪,我的母妃,的确来自于你的家。”楚天胤苦笑,又说道,“她幼时因贪玩被拐卖至戏班子,成了孤儿,后又因琴艺精湛被四皇叔买进王府,成了女伶。至此,她的一颗心便全系在了四皇叔身上,巴望着能得到他的垂青,好歹博得个侧妃的位置,然后幸福一生,安宁一生。不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四皇叔的心思根本不在她身上,竟将她送给了自己的皇兄——我的父皇。起初,父皇对母妃宠爱有加,几乎想让她坐上后位,只可惜她的心早已给了四皇叔,并且痴心不改,矢志不移。于是,父皇对于母妃的爱便渐渐地淡了,浅了。”

穆烟芦的脑海中立刻勾勒出了一个纤弱的女子形象,她托着腮帮,坐在窗前,目光空洞,神情憔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如此凄婉动人的词句,用来形容那个叫访琴的女子真是太贴切不过了。

“至今,我都不明白,母妃在宫中苦熬了那么多年,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我的十岁生日那天离我而去。只是,从此,我的内心对四皇叔便有了敌意。是他,让我的母妃最终成了一缕香魂,是他,让我从未得到过母爱便永远失去了她。”

夜,很静,狭小的山洞内回响着楚天胤哀怨忿恨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撞击在穆烟芦的心上,沉重,伤痛。

“天胤哥哥!”穆烟芦低低地轻唤,想要安慰他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是好,毕竟,伤害他的人是她的至亲之人,而他,又杀害了她所有的至亲之人。

楚天胤看向了洞外暗淡朦胧的天际,目光深邃幽暗,寂寞哀恸。

“我,纵使对四皇叔充满了敌意,却只是藏在内心,从未想过有一天要去对付他。”隔了好长时间,楚天胤才又继续说道,“或许是母妃的离去让父皇感到了愧疚,他对我竟前所未有地疼爱起来,甚至不惜惹恼他的皇后,罢黜了太子,扶持我坐上了太子的位置。”

穆烟芦的心一颤,她知道他口中的皇后定然是当今太后,而他口中的太子定然是楚天彻。原来,祈国的太子最初竟是楚天彻。

耳边,突然间响起了在上林苑时楚天彻曾经对楚天胤说过的话:“皇兄,是不是但凡我看中的东西,你都要抢了去?”

曾经,皇位是他看中的,却被楚天胤抢了去;曾经,童若瑶是他看中的,亦被楚天胤抢了去;曾今,她亦是他看中的,同样被楚天胤抢了去。怪不得,他会如此恨楚天胤,几次三番要置他于死地。

只是如今,皇位,他已经夺了回去,童若瑶,他也已经夺了回去,而她,他夺回去又有何用呢?

原来如此2

“我从来不知道,父皇扶我坐上太子的位置除了来自后宫的压力,竟还有来自朝臣的压力,直到那一天,我偶然中听到了父皇和四皇叔的对话。”

耳边又响起了楚天胤缓慢而又幽远的声音,穆烟芦的神经不由得又紧绷了起来。

“那天,我兴冲冲地来到沐天殿,想要求父皇陪我练剑,不料,刚走到殿门口,便听到了他和四皇叔之间的争吵,而争吵的缘由竟然是因为我。”

楚天胤的声音越发地低沉,往事如潮水般向他涌来。

……

“皇兄,随意更换太子人选,乃治国之大忌,不可贸然为之。”楚慕洲看着自己的皇兄,表达了他对更换太子的不满。

楚慕宇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我更换太子是率性而为,随意之举?”

“至少,是不够慎重的。”楚慕洲毫不畏惧自己的皇兄,目光坦然,实话实说。“其一,天彻在身为太子期间,并未犯下任何过错,皇兄却罢黜了他的太子之位,于理不合;其二,天胤虽然优秀,但是他的母妃出身卑微,又刚刚自缢而亡,皇兄若册封他为新太子,定然有损国容,沦为他国笑柄。”

“你似乎忘了,访琴曾是你府中的女伶,她为了你才答应进宫,为了你才选择死亡。如今,她尸骨未寒,你竟嫌她出身卑微了,甚至以此为理由阻止我册封她的儿子为太子。”一提到访琴,楚慕宇明显地激动起来。为何,他几乎为她掏心掏肺,她却仍然死心塌地爱着眼前这个不爱她的男人,直至为他而死?

“当初,我将访琴送进宫来,的确是因为皇兄喜欢她。但是,作为一国之君,喜欢一个女子可以,迷恋一个女子却不可以,否则,她将会成为您的致命之伤。”楚慕洲说。访琴对他的爱,他比谁都清楚,访琴为他而死,他比谁都痛苦,但是,于他而言,理智永远摆在第一,情感永远摆在第二。

闻听此言,楚慕宇气得脸色发白。尽管,他从未怀疑他对自己的忠心,但是却异常讨厌他说话时那种笃定的语气和泰然的神情,仿佛他才是祈国的皇帝,而不是他。“楚慕洲,你大概忘了,朕才是祈国的皇帝!”他的声音猛地提高了八度。

楚慕洲一怔,心知自己的皇兄生气了,却仍然申辩道:“皇兄,臣弟的话虽然不中听,却句句实言,字字真心,完全是为了祈国的江山社稷着想。”

“江山社稷?你敢保证,你之所以反对我册封天胤为太子,没有一点想要讨好皇后的意思?”楚慕宇冷冷地说。

这一回,楚慕洲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一声不吭地拂袖而去,撞倒了躲在门外偷听的楚天胤。

楚天胤从地上爬起来,再也无心练剑,刚打算悄然离开,却被楚慕宇喊住了。“天胤,过来。”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脑子里却仍在琢磨着刚才偷听到的话。原来,在四皇叔的眼里,母妃自始至终只是一个出身卑微的女伶。

“刚刚父皇和四皇叔的对话,你都听到了?”

“嗯。”

“很好,你不仅要将这些话听在耳朵里,更要将这些话记在心里。记住,祈国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你。”

“嗯。”

“去吧。”

“嗯。”

从头至尾,楚天胤除了点头、“嗯”了三声外,再没有说一个字,但是却牢牢地记住了楚慕宇的那句话,“记住,祈国未来的皇帝,只能是你。”

离开沐天殿,他向御乾殿走去,行至后花园时,远远地便看见了楚慕洲和楚天彻母子俩。不知为何,他竟觉得他们三人看起来很像是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他为自己的这个认知感到害怕,于是绕开了他们,沿着另一条路继续向御乾殿走去。走着走着,他的耳边便响起了楚慕宇刚刚说过的一句话:“江山社稷?你敢保证,你之所以反对我册封天胤为太子,没有一点想要讨好皇后的意思?”四皇叔,跟皇后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

听到这儿,穆烟芦的手心已经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她不会忘了,在菊园,曾经的皇后,当今的太后,泪流满面地对她说:“你脖子上的项链是我亲自派人打制的,怎么可能认错呢?你,楚子衿,就是我和四王爷的女儿啊!”

难道,爹和太后真的有私情,她真是太后的女儿?可是,为何楚天彻却说,他不是她的哥哥?

不由自主地,她抬起手,拍了拍混乱疼痛的脑袋。

听到响声,楚天胤转过身子,一声不吭地将她搂进怀中,以食指和拇指轻按她的太阳穴,慢慢地揉捏着。好一会儿,他问道:“好些了吗?”

“嗯。”穆烟芦点了点头,面对他的温柔体贴,她的内心说不出是甜蜜还是苦涩。

“尽管,母妃因四皇叔而死;尽管,四皇叔阻止父皇册封我为太子。但是,真正让我痛恨他的原因却是因为那一个夜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如此3

“那一日,是母妃的忌日。我守在母妃的牌位前,久久不愿离开,直至深夜。忽然,身后的门被人推开了。我转身一看,竟是两个黑衣人,面蒙黑巾,手提利剑。我的心一紧,厉声喝问道:‘来者何人,竟敢私闯太子的御乾殿?’其中一个黑衣人冷笑道:‘小子,别嚣张,过得了今夜,你才是太子,过不了今夜,你便只是个死人。’我大惊,问道:‘你们是谁派来的?’另一个黑衣人说道:‘今夜,你横竖是个死,爷便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