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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花泪 佚名 4682 字 1个月前

冲到了容妃的身前。

容妃抬起头,将怀中的孩子递给了穆烟芦,“子衿……求你救……救轩逸……让他们父子能……见上一面……我便死……也瞑目了……”

穆烟芦接过孩子将他护在胸前,哽咽着说道:“姐姐放心,子衿一定会救轩逸的!”但是她却不能答应她让他们父子见上一面,因为他们已天人两隔。

容妃颤抖着从颈项里掏出一串项链,项链上的月牙形水晶吊坠熠熠生辉。

“娘曾说……月亮要保护星星……星星要紧跟……月亮……我们姐妹……俩……要永远相亲……相爱……如今……姐姐再不……能保护你了……就让这月亮永……远陪着你吧!”断断续续地说完了想说的话,容妃终于闭上了眼睛,带着无尽的期盼,无尽的哀怨。

这个可怜的女人,穷其一生也没有得到所爱之人的真爱。

“姐姐!”穆烟芦放声嘶吼,她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至亲倒在身前,却无能为力。此刻,她多么希望死的不是姐姐,而是她自己。

“娘娘,您醒醒!娘娘,您醒醒!……”云娥跑到了围墙下,抱起容妃的身子,一遍又一遍地哭喊着。

“放箭!”

随着围墙之上的一声命令,弓弩手手中的箭再一次如密集的雨点一般向围墙之下的人射来,而这一次,挡在穆烟芦和小轩逸面前成了箭靶的人却是云娥。

“云……娥!”穆烟芦已经痛得发不出声音来。

“烟芦……云娥从来……都不曾怀疑过……你对娘……娘的真心……否则在上林苑……你怎么可……能替她挡……那一箭……小皇子就托付……给你了……”

当云娥倒地的那一瞬间,穆烟芦已经说不出一个字,流不出一滴泪,而她怀中哭累了的小轩逸已经睡着了。

她直起身子,抬起头,目光如山涧淙淙而过的溪流,静静地看着围墙上的弓弩手,月光照在她雪白的内衣上,凄美、圣洁。

在这帮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面前,她,已经无法再完成姐姐临终前的嘱托,因为她很快就将追随她而去。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能再见上楚天彻最后一面,问他,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是不是,在他的眼里,她当真只是一个傻丫头。可是,很显然,她已经不可能再见到他最后一面,也不可能得到他的答案了。

她不怕死,但必须挺起腰杆有尊严地去死!

来吧,她嘴唇微动,向那些弓弩手无声地呼喊。

围墙之上寂静一片,那些手执弓弩射杀了无数生命的男人们此刻皆颤栗了,只因眼前的这个女人太澄净了,澄净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突然间,穆烟芦的身边冒出一个人影,一身黑色劲装,犹如鬼魅。

哀莫心死4

“子衿,跟我走!”

穆烟芦看向他,虽然带着黑色的头罩,但那双斜斜上挑的丹凤眼以及眼中深栗色的眸子还是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他,是夜瑾菡。

此刻,他们的身前是围墙,围墙上排列着弓弩手;他们的身后是蓝旗军,个个手执利器;他们的左侧是小池塘,无法穿越;只有他们的右侧是一块草坪,草坪尽头堆叠着一座假山,越过假山便到了东灵苑外,那里有一大片丛林,极易逃脱,夜瑾菡正是从这片丛林来到东灵苑的。

就在夜瑾菡拉着穆烟芦的手向草坪方向飞掠过去时,围墙上的弓弩手也做好了再一次放箭的准备。

倏地,从假山后面走出来一个身影,月白色的华服,金黄色的发带,在月光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温文儒雅,如同珠玉一般散发着高贵而柔和的气质。

穆烟芦冷笑,苍天当真是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唤,竟让她见到了他最后一面。

“夜瑾菡,你终于来了!”楚天彻看向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夜瑾菡。

“睦亲王好眼力,一眼便认出了我。不,或许我应该称你‘皇上’才对。”夜瑾菡淡淡一笑,从容地说道:“一直以来,我始终将楚天胤当做是最强劲的对手,没想到至阴至狠的人原来是你,只抓住了一个子衿,便轻而易举地杀了楚天胤,如今又困住了我。”

楚天彻的目光略略扫过眼前的穆烟芦,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看着他的目光冷漠而又疏离,心顿时凉了。“务须多言,拿命来吧!”他手中的长剑直指夜瑾菡的脑门。

“想要杀了他,除非从我的身上踏过。”穆烟芦拦在了夜瑾菡的面前,声音嘶哑微弱。

“烟芦!”

“子衿!”

两个男人同时惊呼出声。

穆烟芦将手中熟睡的小轩逸递给了夜瑾菡,“夜瑾菡,这是姐姐的孩子,请你看在她曾经深爱你的份上,照顾好他,而不是利用他。”她的话,意有所指。虽然将小轩逸交给夜瑾菡不是最让她放心的选择,但眼下却是最好的选择。至少,凭夜瑾菡的能力,只要他们能逃出东灵苑,一定能安全离开盛京。

夜瑾菡犹豫了一下,还是抱着孩子迅速掠上了假山,刹那间便消失在了假山的另一面。

楚天彻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剑,却终究没有追上去。要杀夜瑾菡,今天是最好的机会,但绝不是最后的机会,而要留住穆烟芦,除却今天,再不会有第二个机会了。

“烟芦,我来晚了。”楚天彻说,声音柔和得像是三月的春风。

穆烟芦张开口,想要狂笑,却发不出声音来,为何,这个男人的外表和他的内心竟有着天与地一般的差距。

“楚天彻,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我只是一个傻丫头?”

楚天彻的心一点一点地往下沉,记忆中,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直呼他的名字。“烟芦,相信我,这场大火和屠杀真的非我虽为。”

“如果不是你所为,这些包围蓝旗军的士兵从何而来?如果不是你所为,你怎会出现在此拦截夜瑾菡?”穆烟芦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声泪俱下。

“烟芦!”楚天彻白皙的脸庞越发白了。

“没想到我楚子衿竟有如此大的魅力,只抓住我一个便能夺得祈国的天下,继而威胁到羌国的天下。”穆烟芦自嘲地大笑,笑容凄然惨淡。

“来人,将娘娘送至沐天殿。”楚天彻心知此时的穆烟芦已经听不进她的解释,又担心她自我伤害,索性命人将她送至自己的寝宫,好生看管起来。

他们的前方,烈火依旧在肆虐,染红了半边天,耳边甚至还能听到火苗向上飞窜的声音,房屋噼啪倒塌的声音。

东灵苑,一夜之间便化为了灰烬。

第二天,楚天彻便昭告天下,由于东灵苑走水,故容妃和小皇子意外身亡。

三天后,沐天殿。

“哗啦!哗啦!……”的声音不绝于耳。

宫女和太监们谁也不敢踏进去半步,连紫衣也不知所踪,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哗啦!”又是一声巨响,楚天彻竟然踢翻了书案,书案上的奏折顿时散落一地,刚刚磨好的墨汁也飞溅在地上,污毁了很多奏折。

偌大的龙床上,穆烟芦静静地坐着,眼珠都不曾动一下,似乎根本没看见眼前这个怒火冲天的男人。

“烟芦,你究竟要我如何解释,才会相信那场大火和屠杀真的不是我所为?”从东灵苑回来直到现在,她没有正眼看他一眼,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他知道她定然恨极了他,恨他又一次欺骗了她,恨她残忍地杀害了容妃。可是这一次,她真的冤枉了他。

他之所以来到东灵苑,是因为宫人的禀报,至于遇上夜瑾菡,则纯属巧合。

纵使,留着容妃和楚轩逸终究是个祸害,但因着他们与穆烟芦之间的血肉亲情,他断然不会如此草率地便要了他们的性命。

穆烟芦依旧静静地坐着。

除了那个火烧东灵苑的夜晚,在苑后的草坪上,她曾问过他“楚天彻,在你的眼里,是不是,我只是一个傻丫头”,之后,她再不曾质问过他任何一个问题,因为,一切真相都已经大白于眼前,又何须她多此一问呢。蓝旗军历来只认军牌不认人,而祈国,握有蓝旗军军牌的人只有一个,那便是楚天彻。

“烟芦,求求你,跟我说说话,哪怕是骂我,哪怕是一个字,好吗?”楚天彻跪在穆烟芦的身前,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她的膝盖中。

哀莫大于心死,她的心已死。

只是,眼角终究还是滑出了一滴泪,落在了楚天彻的发上。

惊鸿一瞥1

香山的枫叶红遍了整个山头,远远望过去,宛若天边燃烧的晚霞,灿烂、绚丽。

这天早上,楚天彻刚一下朝便硬拉着穆烟芦上了马车,出了宫。

一路上,穆烟芦依旧无语,而楚天彻亦无语,只是始终将她搂在怀里,不让她挣脱。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穆烟芦想要离开楚天彻的怀抱自己下车,可是楚天彻却坚持将她抱下了马车。

脚刚一着地,便看到漫山遍野的红铺天盖地,让人几乎产生这样一种错觉,世界原本便是红的。

凝视着无边无垠的红叶,呼吸着新鲜清凉的空气,与一个又一个陌生而快乐的游客擦肩而过,穆烟芦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稍纵即逝,却被楚天彻捕捉了个正着,看来,这次来香山算是来对了。

很快,穆烟芦已经登上香山的台阶,融进了上山的人流之中,楚天彻立刻紧随其后。

好漂亮的枫叶!

上初中时,她曾经做过好多好多的枫叶书签,却因为害羞和自卑一个也没有送出去。

又走了一段山路,便听到了叮叮咚咚的泉水声,循着声音找寻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条小溪流,清可见底,飘落的红叶如一只只红色的小船随波而下。

穆烟芦不由得想起了唐宣宗时宫人曾经写过的一首小诗:“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蹲下身,从溪流里拾起一片红叶,突然间感慨万分,没想到,有一天她竟会成为“尽日闲”的深宫之人,只是,她的“红叶”能去到人间吗?

一双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抬头看,正是楚天彻,温和的眸子柔情似水,“烟芦,将这片红叶送给我吧,我对你的心和它的颜色是一样的。”

穆烟芦无语,他的话,她还能再相信吗?

紫衣突然间出现在了楚天彻的眼前,附着他的耳朵轻声说了些什么,他的眉头蹙了蹙,说道:“烟芦,我有急事必须回宫一趟,就由紫衣暂时陪着你吧。”

他的大手一松,那片凋零的红叶立刻落入溪水之中,顺流而下。

“……爱似秋枫叶,无力再灿烂再燃;爱似秋枫叶,凝聚了美丽却苦短……片片叶儿携着我此生所爱,一飘再飘梦更远;远远夕阳陪着你此刻归去,心中爱火怎复燃……”不知怎的,脑海里突然蹦出这样的歌词,印象中,这应该是张智霖和许秋怡合唱的一首情歌吧,作词的人却不知道是谁了,不知,他在写这首词时,是不是有着和她此时一样的心境。

“娘娘,这落叶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上山去吧。”紫衣不冷不热地说道。

穆烟芦站起身,对于这个曾经将她推下悬崖的女子,她并没有太多的恨意,毕竟人总是要各为其主的,但是却有着深深的惧意,因为,她总是突然间便出现在眼前,犹如鬼魅。

两个女子走在前面,后面则不紧不慢地跟着几个御前侍卫。自打那次坠崖事件发生后,楚天彻对紫衣终究是心存疑虑的,所以总是尽可能地不让她们两个单独在一起。

走到半山腰时,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非常大的平台,足有一百平米,平台上站满了歇息的游客。

平台的一侧,凸起了一块巨石,巨石上有一个凉亭,掩映在火红火红的枫叶之中。

此刻,凉亭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男子,坐在椅子上,另一个则是女子,站在男子的身侧,两人皆白衣胜雪,翩然若仙。

好一对羡煞人的璧人!

倘若能看到他们的容貌,一定会惊为天人吧,这样想着,穆烟芦不由自主地便向凉亭走去。

“娘娘,无限风光在险峰,我们还是抓紧时间登上山顶吧。”紫衣不耐烦地喊住了穆烟芦,如若不是楚天彻让她留下来,她才不要陪着这个见水驻足、见花落泪的病怏怏的女人呢。

遗憾地叹了一口气,穆烟芦终究还是无奈地掉转头,慢慢地离开凉亭。

突然间,身后传来了一个女子异常温和的声音,“无痕,山上风大,我扶你下山吧。”

穆烟芦不由得笑了,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甜心女孩,声音如此甜美,长相一定也会很甜美吧,只可惜,今日无缘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