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见鬼!众侍卫又退三步,颤声问道:“你……你不是被砍头了吗?”
成光哈哈笑道:“当年承蒙紫霞姑娘法外垂青,将我成某掉了包,藏进神女殿中……”
成光一番言语,便是要将紫霞丑事抖露得天下皆知,如此纵然除不了这鬼丫头,也叫她臭名远扬。
什么垂青?什么掉包?侍卫们懵然不明所以,幸好,紫霞娘娘就在宫中,前去禀报便是。众人一哄而上,将成光五花大绑,押进乾清宫……
成光被擒?!
闻听侍卫禀报,寝宫内丽妮达等四人脸色均是一变。已然吓傻的紫霞捞到救命稻草,急叫道:“皇兄,妖女与成光等人早有预谋,弑君篡位,祸乱天下,如此大逆不道之贼,皇兄岂可宠幸?”接着,又请命道:“成光不会一人前来,蔡擒龙等反贼定然隐在宫中,臣妹这就替皇兄擒来……”
紫霞想溜,丽妮达心中着急,怎奈不好点明。不想,隆庆也已察觉紫霞之意,沉声道:“曹公公,外面的事你去料理……噢,紫霞,朕问你,成光武功可是复元?”
隆庆有问,紫霞不敢隐瞒,老实道:“没有。”
老虎没牙,隆庆自然不惧,便命侍卫将成光押进寝殿……
丽妮达见状当即明白,隆庆想拿成光来要挟自己,眼见数名太监将成光死死按在地上,她扭过头去,不忍再睹。
成光硬起头来,望向丽妮达,见她盛装打扮,不由狂喊:“丽妹!你这样做为的什么?”
丽妮达微微一颤,背向成光道:“我要杀了紫霞。”
“杀紫霞,尽可另想办法,你为何出此下策?”成光急问。
丽妮达默然摇头,似是不愿再答,成光嘶声道:“丽妹,你这么做对得起师母吗?对得起波儿姐许平他们吗?对得起……”
成光嘎然而止,他知道自己不配再乞求丽妮达怜爱,所以将那句“对得起我吗?”生生咽下。
丽妮达心头一酸,转过脸来,瞧见成光那痛彻心扉的神情,比之当日失去娟娟更甚几分,那几分足以表明,成光深爱的仍是自己。
丽妮达内心百感交集,深遂美瞳已现晶莹泪光……
说来也怪,寝宫内静寂一片,紫霞巴不得成光如此而言,自然不会搅乱,可隆庆却也侧着身,一言不发望着这对曾经苦命鸳鸯。
过了良久,丽妮达轻轻拭去眼泪,转向隆庆道:“求皇上开恩,饶过成光等人,臣妾愿一生侍候皇上。”
未等隆庆开口,成光大吼道:“不,不!丽妹,要死,咱们死在一起!”
丽妮达又是一震,但马上平静道:“光哥,丽妹蒙你怜爱,今生感激不尽,然丽妹心有他属……你不必陪我死,即便死后,你我也不同路,我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浪子……”
丽妮达终于表明心迹,她真爱的是浪子。此话犹如一道闪电将两人劈开,不过,成光心中明白,是他害了丽妹和浪兄,他想说让我替你去死,但这可能吗?
成光愧疚欲死,丽妮达业已看破红尘,淡然一笑道:“光哥,别难过,这就是命。我早就告诉过浪子,他该相信缘份。”
成光再无可言,两人一阵静默,碧纱帐后,传来隆庆哈哈笑声:“好,好,好,缘份注定,琵琶别抱,妙得很那。”随后,又听得他洒然道:“爱妃,为十二弟,朕听你一回,免去成光等人死罪……”
妙个屁!成光的命都能饶过?那我紫霞焉能活命?紫霞本还心存一线生机,如今彻底绝望。暗暗切齿道:好啊,又来兔死狗烹,隆庆你这狗皇帝!不要做的太绝,我紫霞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紫霞猛然跃起,目标便是碧纱帐后,龙凤巨榻。
此刻,众人目光聚在成光与丽妮达身上,自然疏忽了紫霞,不过,就算留意也没用,曹尽美一走,紫霞便是此间武功最高之人,那两个押解成光的御前侍卫妄想扑上阻挡,被她一拳一脚打飞出去,与此同时,紫霞冲势不停,直取隆庆,手中赫然握着天下第一神器,要你命!
紫霞反戈,丽妮达与成光喜出望外,自不阻拦,那八名宫女离的较远,也只有惊呼的份。
隆庆眼看没命,奇事忽然发生……
碧纱帐后,一条明黄身影倏然飞出,迎面撞向紫霞,其速绝对迅疾。
文弱至极的隆庆竟有如此武功?紫霞着实未料,但隆庆武功再高能高得过塞上风赵景濠吗?紫霞当即扣动扳机,一蓬毒针全部射入当今天子龙体之内……
隆庆哼都没哼,便翻倒在地,痉挛两下,蹬腿归西。
皇上死了?!
见此惊变,八名宫女愕然呆立,丽妮达与成光即刻预感大祸临头。两位曾经威震天地的高手,此时犹如初生婴儿,马上就要被紫霞掐死在襁褓中。
丽妮达想呼救,却没喊出声来,官兵来了一样是个死,自己又岂愿向仇敌求救?
成光则埋怨许平等怎还不到,他们莫不是已被擒住?可这些想来何用?
“紫霞,放过丽妹,我跟你回神女殿。”成光开口道,此时,他只能指望紫霞像隆庆一样好色。
“哈哈……”紫霞格格脆笑:“成光,你真以为我紫霞对你着迷?做你奶奶的清秋大梦!我把你抢来,无非因你是丽姐情郎,如今,丽姐不稀罕你了,我紫霞岂会再稀罕你来?”
“你……”受此莫大羞辱,成光气得七窍生烟,却哑口无言……
紫霞不再理他,走到丽妮达身前,做着鬼脸道:“丽姐,你稀罕浪子是不是?说老实话,有机会,我也想尝尝滋味,可惜,让那几条鲨鱼抢了去。唉,今生今世没机会喽。”
“是吗?紫霞,你不会是哄朕开心吧?”
碧纱帐帘,蓦然开启,真命天子翩翩走出,一身明黄龙袍,白玉金冠束发。
真身假形?神鬼显灵?天底下哪有这等事?
眼前情景,离奇的不能再离奇,众人神情,震惊的不能再震惊,纵然山河变色,天毁地灭,也绝不能使他们如此震惊。
是啊,山河变色,天毁地灭,对丽妮达来说,又算什么?此刻,丽妮达只知真命天子那道飞扬眼神,那声嘻笑调侃,曾无数次牵绕在她梦中,那是她的真命天子。
“浪子……”
丽妮达不知何来气力,纵身跃起,一头扑进浪子怀中,管他是梦是真……
“小妮达……”
浪子再也不能潇洒从容,多少堆积的痴心话语,半句也倾吐不出,唯余眼泪尽情流淌。
……
俩人忘情相拥,天地皆不存在。
一旁紫霞最先反应过来,神鬼不觉间,浪子早已夺宫,自己打死的隆庆,不过是浪子掌中傀儡,方才浪子将其抛出,便是要自己承担弑君之罪。好个一箭双雕,自己全然落入浪子圈套中。万幸的是,浪子此刻情醉神迷,定然顾不上自己。
逃!
紫霞旋风般冲向门外,突然,三把剑挡住她去路……
“你们怎么进来的?”
紫霞失声惊呼,老奴梅伯领着蔡擒龙波儿等人仿佛自地底冒出,一下截住她去路。
“鬼丫头,死到临头,还往哪里跑?”
不等紫霞拔出彩蝶短剑,波儿,碧霞、青霞三人手中长剑同时顶住那颗大脑袋……
死敌紫霞束手就擒,许平未现欣喜,他看见神女娘娘被狗皇帝强行搂在怀中,已经哭成泪人。
这还了得!许平挥起子午剑,呼地向浪子劈去。
剑取刀势,凶悍至极,浪子忙推开丽妮达,出手扣牢许平脉门……
狗皇帝焉有这般神力?许平定睛一看,方知是浪子,大声惊呼:“十二王爷,你何时做了皇帝?神女娘娘是你掳进宫的?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是怎么回事?丽妮达倏然梦醒,前后一想,不禁发问:“浪子,你昨日便知我在宫中的呀?”
浪子现出少有的慌乱,支支吾吾道:“是的……是的……我是知道……不过,从泉州上岸,我便直奔蜀南,可你们已经不在……”
“我是问你,昨日为何不早认我?”丽妮达一语打断,她当然生怨,三年生死离别,自己泪快流干,而浪子居然还有心做戏,未免太狠心了点!
为何?
浪子并未葬生鱼腹,却也囚困荒岛三年,数月前,遇一避风渔船,方才渊龙升天。归回中原后,寻不见丽妮达,浪子便直奔京城,其时,隆庆早不疑浪子尚在人间,浪子对深宫内院了如指掌,又有老奴,欧阳飞等协助,十一月十五,浪子又一次闯入天子寝宫,阴险毒辣的隆庆再无翻天之能……
夺宫政变,浪子当有周详安排,得紫霞传信后,他便定下妙策,其一,以搜捕丽妮达为名,派出已收为心腹的东厂番子,掌控京城大局。其二,假扮色迷心窍的隆庆,气走执掌后宫的汤皇后,令其对隆庆恨之入骨,不再追究隆庆死因。其三,便是巧妙骗过最具威胁的紫霞,再将弑君之罪转嫁于她。但此三项理由,当不能令浪子压抑相思冲动。之所以狠下心来,是因他得知成光还在人世,情形与三年前仍无分别。
“小妮达,我罪该万死,我愚不可及……直至今日,方知你心里装的是我……小妮达,我浪子这般自私狭隘,你还能原谅吗?”
浪子痛心疾首,神情凄惶不堪……
娜尔丹等一齐望向丽妮达,急盼其能点头宽宏,丽妮达却缓缓摇头:“不……”
众人大惊,欲出言相劝,唯有成光会心微笑,他知道这是丽妹与浪兄打情骂俏的老把戏了,果然,不等有人开口,丽妮达再次抱紧浪子,梦呓般喃喃道:“浪子,你不必事事迁就,更不要说什么原谅,小妮达只求你,今生今世再别弃她而去……”
曲折恋情,终得正果,众人欢然释怀……
『100』第一百章四海升平
御妹紫霞凶性大发,弑君泄愤,十二王爷神奇复活,重回京城。此番惊天巨变,朝野内外却知者甚少,文武百官皇亲国戚即便得知一二,也无人敢有异议,就连隆庆结发之妻汤皇后都对浪子道:“十二弟,你那皇兄早就该死!”浪子笑笑,知皇嫂此言多半为的是其子皇位。浪子本无意占据皇位,当即答允汤皇后所求,经过一番安排,诏示天下,隆庆因病驾崩,太子继为新君。
太子翊钧年仅十岁,自有浪子摄政,他一手改组朝廷,隐居三年的李墨松再次官复原职,任首辅大臣,孙劲熊敖堂等兵部故友统掌军权,此外,还起用一批锐意进取的干才,充实朝政。
京城核心,浪子更不敢疏怠。锦衣卫总旗孟剑池顽固不化被革职流放,蔡擒龙沉稳得体取而代之,东厂督主曹尽美弃暗投明,总管宫中内臣,许平武艺超群,出任刑部总捕头,
大权独揽,四海升平,十二王爷朱頔文终于可望实现其新政梦想。
云绕嵩岳,鸾回少室,草垂仙露,林升佛日。
少林山门前,一行官兵息鞍下马,为首将领锐目虎步,犹似黑金刚,正乃锦衣卫总旗蔡擒龙,身畔艳光四射之娇娘,自然便是波儿,两人执手前行,未入寺门,方丈普惠已率僧众出门相迎……
众人见礼过后,普惠直言道:“蔡大人,此来想必又为的色空?”
色空?一旁波儿失声惊道:“成兄弟当真剃度,归依佛门?”
“阿弥陀佛……”普惠垂首合十道:“色空归依我佛,当为善举,两位谅来不会阻挠?”
蔡擒龙波儿黯然半晌,问道:“大师,能否让我等见上一见?”
“寺庙又非牢狱,有何不可?”普惠呵呵一笑,将两人引入佛堂……
如来佛前,长明灯下,成光微闭双目,默诵经文,神态超然出世。
蔡擒龙波儿悄悄走近,坐于两侧蒲团,小声唤道:“成兄弟……”
成光睁开眼来,缓缓道:“蔡施主,温施主,小僧已遁入空门,如今法名色空……”
波儿毫不理会,叫道:“成兄弟,这法名太难听了,什么色空?跟空色差不多!还有你剃了光头,一点都不好看……听波儿姐话,快快还俗吧。”
成光未加思索,回道:“小僧心意已决,不必再劝。”
见波儿所言不得要领,蔡擒龙忙道:“教主,你真忍心舍下同生共死的弟子?”
成光微微一颤,回想前尘往事,心潮起伏不定,半晌,才略略平复道:“天道教不复存在,何来教主?何来弟子?又如何谈得上舍与不舍?”
蔡擒龙默然无言,天道教早在三年前就已灭亡,如今,所剩弟子不到百人,大都成了自己锦衣卫手下。本来,成光让他与波儿回岭南,重振大旗,既然浪子现身,便再无此打算,试想,李墨松都做了朝廷大臣,天道教有何存在必要?
蔡擒龙想了多时,道:“成兄弟,天道教并不是亡了,而是融入朝廷主流,如今,天下形势你也清楚,朝廷已再不是原来那朝廷,李大人他们……”
提及李墨松,成光不由插嘴道:“小浩然,近来怎样?”
“当然很好。”波儿接口道:“小浩然可是个神童,小小年纪已满腹经纶,出口皆为子曰诗云……那孩子还不满足学文,他要习武呢。”
“习武?跟你们夫妻俩吗?”
成光心下黯然,自己武功已废,娟娟香消玉殒,李墨松武功更是低微,能教小浩然也只有波儿姐他们。
“不,还有一对,比我俩武功高出十倍的夫妻。”波儿微笑道:“我那两孩儿也跟他们学武。”
浪兄、丽妹……
成光怔了半晌,问道:“他们完婚了?”
“还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