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木头味，斜着身子，把背包放进去，然后拿出被子扔到床上。

床上的空间狭小，人只能跪着，无法站直。她就那么跪着把褥子铺好，便躺在了上面，看着白花花的天花板，嘴角越咧越大，仿佛看见美好的生活在向她招手。

忽然门被人用力推开，进来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子，涂着浅蓝色的眼影，瓜子脸，单肩漆皮书包软洋洋地挂在身上，后面跟着一位黑衣男子，男子背着一个大包，神情冷漠。

女子扫了房间一圈，只有挨着戚小冉的床铺是空的，如葱的玉手一指，“放在这里。”

戚小冉扭头看她，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

男子把大包放在桌上，“孟小姐，还有别的事吗？”

孟小小为难地看着床铺，“那么小的地方怎么站得起来啊，”她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剩下的我自己来。”

“喂，你接我一下。喂，说你呢。”

戚小冉坐起身，见她皱眉望着自己，呵，原来在说她，“什么？”

孟小小托起被褥，“帮我接一下。”

戚小冉看了下距离，“你登到椅子上，太远，我够不到。”

孟小小一脚跨了上去，高跟鞋摇摇晃晃，竟奇迹般地没有跌倒。

戚小冉把被褥放到床铺上，看她跳下椅子，然后从包里拿出镜子，补了补妆，又掏出手机，按了号码，长久地等待后，就是一声腻人的称呼，“我到学校了，恩，还行，一共四个人，就是床铺太小。哦，那晚上你来接过。”

孟小小收了线，坐在凳子上，翘起二郎腿，大眼四处打量，似乎对宿舍不是很满意。

戚小冉下了床，开始收拾衣柜。

孟小小趴在椅背上，手垫着下巴，“喂，你叫什么，我叫孟小小。”

戚小冉看了看其他的两个人，仍旧在低头收拾床铺，桌子上放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想必都是家里不富裕的人，扭头再看孟小小，华丽的衣服形成鲜明的对比，戚小冉敷衍地笑笑，“我叫戚小冉。”

“你也是服装设计专业的吗？”

“恩，大家应该都是。”

孟小小看了下另外两人，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轻蔑，轻轻拽了拽滑下肩膀的裙带。

戚小冉这才看见，裙子是叶氏华庭的，柔滑的上等布料，领口处一朵红色的蔷薇花，裙子下摆成不规则形，展现腿部美好的曲线。

戚小冉突然觉得眼睛刺痛，微微眯起来，这条裙子正是她设计的十二款中的一款。

孟小小以为她喜欢这条裙子，站起来转了个圈，“这是叶氏的最新款式，好看吗？你要是喜欢，过几天我送给你。”

“不用了，谢谢。”戚小冉转过身，继续收拾衣柜，手上的动作慢了很多，她仿佛看到岳海珊志得意满的笑脸。

“你知道吗，这条裙子是限量销售，我好不容易才让……”

“对了，晚上有新生的欢迎晚会，你可以穿这条裙子去。”戚小冉打断她，不想再听有关这条裙子的任何话题。

孟小小无奈的耸肩，“我怕是去不了了，我男朋友要来接我，我们约好了一起吃饭，老师要是问的话，你就帮我请假，呃，就说我不舒服。”

“好。”

扣扣，响起敲门声，戚小冉拉开门，见是穆菲，笑道：“收拾好了？”

“恩，麻烦死了，妈妈一会说这个不好一会说那个不好，弄得人家不好意思死了，我好不容易才把她轰走。”穆菲边说边走了进来，见到孟小小愣了一下，然后跟其他两位女生打招呼。

戚小冉也不愿在宿舍里呆，那条裙子变作了一根刺，扎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咱们去校园里走走吧。”

“好，我也正想去呢。”

戚小冉顺手把门带上，孟小小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个是谁啊？穿得那么张扬。”穆菲不屑地撇嘴。

“孟小小，应该是个有钱人，送她来的好像是保镖。”

“哼，显摆。”

戚小冉捏她鼓起来的脸，调侃道：“别人看到送你来的大房车也会这么说。”

穆菲不满，“是他们硬要送，我都说不要了。”

“是你妈妈心疼你。”戚小冉躺在草地上，手垫在脑袋下面。

蔚蓝色的天空上飘过一大片一大片洁白的云，小鸟的叫声掩盖了城市里的喧闹，偶尔会听见从校园某处传来的笑声。这样的日子安静而美好，戚小冉想若是一辈子都这样该有多好。

学校是掩隐在大城市里的净土，出产纯净的爱情，坚固的友谊，就像象牙，洁白不染一点儿杂质。那些躲在校园深处亲密的情侣，一如往日的她和平嘉宇。

一旦离开这片净土，爱情就变了质，分手只是因为他们无法承担社会附加在他们身上的重荷。一日日的磨砺，只能让重荷加重，最后连重荷本身都无法承载这份重量，轰然倒塌。

穆菲眉头紧锁，在发愁晚上的新生欢迎会应该穿什么，她想俘获廖城凯同学的目光，让他移不开眼。

戚小冉测过身子，手撑着头，看，少女永远都是为这样的事烦恼，不像她那颗沉重的心，“你已经长得够漂亮，穿什么都好。”

“是吗？”穆菲的脸上浮上一片红云，“哎呀，我是你朋友，你当然这么说。现在是大学诶，处处是美女，比如那个孟小小。”

“她晚上不参加，所以，你可以出尽风头。”戚小冉的眼前浮现一朵蔷薇花，红色而妖艳，同孟小小裙子上的那朵重合在一起。

穆菲咬着嘴唇，眼睛弯弯，“人家从来没想过出风头，人家只是怕廖城凯被别人吸引。”

“小女人，你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家里有钱，人又漂亮，而且廖同学和你是高中同学，你大可以在他身上打上烙印，说他只能是你一个人的。”戚小冉坏笑，挑拨着刚刚成年的少女。

穆菲心里发痒，在最后关头刹了闸，“我怕他的自尊心太强，反而适得其反。”原来穆菲小姐早已注意到这一层。

戚小冉拍拍她的肩膀，以示鼓励，“你就让他知道，你的心里早已有他，至于别人，何必管呢。”

第十九章 成为目标

欢迎会安排在小礼堂，已经有人提前布置过，漂亮的剪纸花吊在屋顶，墙上粘着彩色气球。桌子都放在靠墙的地方，摆着各色水果，大黑板上写着：欢迎新生，字体刚劲有力，猜想是出自男生之手。

艺术系的新生都聚在这里，俨然一个小型party。那些陌生的面孔充斥着兴奋和不安，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相互介绍着名姓。

戚小冉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一切，她就像一朵孤独的百合花，独自在角落绽放。

穆菲一身藕色洋装，如鹤立鸡群，吸引了无数目光，有几个男生还不怕死地上前搭讪，结果被她一一撵走。她只在乎一个——廖城凯，头转来转去，不断在人群中搜索着他的身影。

廖同学隐在哪个不知名的角落，眼睛低垂，不为外界的一切所动。

戚小冉有时候觉得，廖城凯就像一位经历过沧桑的老人，固执地坚守着阵地，没有十八岁少年的轻狂气盛，也许是家庭的原因造成。

忽然人群骚动，同学们都望向讲台。

戚小冉亦望过去，身子刹那紧绷，那头棕色碎发她永远记得，是赵文楠，竟然这么快就再次见面，实出乎她的预料。

白色衬衣，蓝色领带松松地打了个结，笔挺的西裤。灯光打在脸上，照的皮肤越发白皙。他戴了一副黑框眼镜，增添了几分书生气，比往日更加帅气。当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引来一阵抽气声，竟有女生大声尖叫。

戚小冉勾起嘴角，煞有兴致地看着他。赵文楠亦朝她的方向看来，同她一样，嘴角勾了起来，透过镜片能看到眼睛里的得意，像是在说：看，这就是我的外表所带来的效果。

戚小冉朝他伸出小手指，不屑地撇过脸。

赵文楠依旧维持着笑容，只是双手紧握，骨节发白。

穆菲的讶异不下于戚小冉，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步走到戚小冉身边，“他怎么来了？”

戚小冉耸耸肩，“我哪里知道，或许是系里的什么领导。”

扩音器里传来赵文楠略显沙哑的声音，“大家好，我叫赵文楠，是系主席，今天的这个欢迎会由我来主持……”

台下引起一阵躁动，女生的脸上大都写着崇拜，想必今年系里学生会的竞争会很激烈。

戚小冉靠在墙上，低着头，望着前面一小块空地，自我介绍吗？呵，这么多的学生要介绍到什么时候，他还真有耐心。

赵文楠发表了一通讲话后，率先指向廖城凯，“那位同学，你可以介绍下自己吗？”

大家的目光光齐刷刷地聚在廖城凯身上，仍旧是一身棉布衣服，手插在口袋里，冷漠地瞥了赵文楠一眼，然后走上台。

又是一阵抽气声，廖城凯的帅气和赵文楠不同，冷漠的气息比在高中时更加浓重，他的眼睛不知道望着何处，“我叫廖城凯，毕业于xx中学。”只寥寥几个字，便下了台。

礼堂里静得能听到每个人的呼吸声，大家仍旧看着他，大概是从没见过这么短的介绍。而廖城凯却浑然不顾，旁若无人般走到角落，仍旧低了头。

赵文楠没有一丝诧异，笑着走上台，“是个内向的学生。”他扫视了一周，指着一位鼻梁上架着厚厚眼镜片的女生说：“这位同学，你来自我介绍下，不要太简短。”

女生没想到系主席会这么青睐自己，激动地上了台，她果真没有简短，恨不得告诉大家他们家的祖坟在哪儿。

别的女生既羡慕又嫉妒，希望下一个轮到自己。

穆菲在旁边小声抱怨，“他什么意思啊，第一个让廖城凯上台，不是给我制造情敌吗？”

也许整个礼堂里的女生，只有她们两个对赵文楠不感冒。

戚小冉有那么一丝后悔，这个欢迎会不该来。

在介绍了n个学生后，赵文楠的目光投向戚小冉，却是在对穆菲说，“那位穿着漂亮洋装的女生，可以介绍下自己吗？”

猛然被点名，穆菲有那么一刹错愕。几个男生趁机起哄，穆菲扫了他们一眼，笑了笑，高昂着头，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上台去。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投向廖城凯，“我叫穆菲，毕业于xx中学，跟第一位上台的廖城凯是同班同学。”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廖城凯，她在宣布廖城凯是她的。

戚小冉笑了，她佩服穆菲的胆量。

在穆菲下台的时候，赵文楠没有上去，而是对着穆菲说道：“请你旁边的那位同学上来介绍下，她应该是你的好朋友吧。”

穆菲看向戚小冉，似乎在说：轮到你了。

戚小冉不喜欢被目光包围，仿佛衣服被撕裂，赤裸裸地站在太阳底下。她竭力保持笑容，站在台上，强烈的灯光让她睁不开眼，眯着眼睛看向台下，黑压压一片，分不清谁是谁的脸。

“我叫戚小冉，毕业于xx中学。”说完，就要下台，可是有人不愿意，“呵呵，原来你们三个是同一所学校，连自我介绍都一样，戚小冉同学，你可以介绍下别的，比如说家里有几口人。”

戚小冉攥紧拳头，他的重点就在于她吗？她笑得无比灿烂，“请问赵主席想知道什么呢？那是我的隐私，我有不说的权力吧。”

“我当然尊重你的权力，只是提个意见而已，既然不想说，就算了，我又没勉强你。”赵文楠紧紧盯着她的脸，想要寻求破绽。

台下谴责的目光，如附骨之疽，从脚底升起，很快蔓延到头顶。有个女生大声表达她的不满，戚小冉全然不顾，走下台来。

赵文楠结束了这次介绍，开了音乐，让大家跳舞。

躁动的音乐响彻整个礼堂，戚小冉很想离开，那些舞动的身躯如一条条扭动的花蛇，让人反胃。

穆菲穿过人群走到廖城凯身边，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

这是属于少男少女的世界，将她这个二十多岁的女人隔离在外。走到门口，拉开门，正打算走，“你这就走吗？”回头，是赵文楠笑得邪逆的脸。

“我有来去的自由，就算你是系主席，也不能阻挡。”戚小冉不管他，走了出去。谁知赵文楠紧跟而来，“你是在躲我吗？”

戚小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有那个必要吗？”

“有没有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这个……小怪物。”最后三个字，赵文楠几乎是贴在戚小冉的耳边说出。

戚小冉已经习惯做怪物了，她是曾经死过的人，本就是怪物，“那就请你离我这个怪物远点，省得把你自己变成怪物。”

戚小冉的满不在意，让赵文楠吃了一惊，“你挑拨我和袁沫的关系，就想这么走了？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你们之间本就是一场交易，我只不过实话实说，不存在挑拨一说。”她就知道赵文楠今天的目标是她。

“哎呀呀，戚小冉，我现在不得不对你刮目相看啊，你比以前可厉害多了。”赵文楠低下头，能看到戚小冉脸上细密的绒毛，“以前我们若是离得这么近，你一定会紧张地说不出来话，现在是怎么了？若不是你的外表没变，我还以为换了一个人呢。”

“请你不要离我这么近！”戚小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喜欢古龙水的味道。”

赵文楠故意嗅了嗅，“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呢，故意多喷了一些。”

戚小冉冷眼看着他，讥笑道：“你是在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