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两身里衣,本来还想绣上点什么,害怕手拙,坏了衣裳,到底是没有动。
柳妈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最近总是哼哼着身上这里疼那里疼,什么事都不干。
自己不做吧,也不让杏花枣花两个做,一时间,整个东屋的活计,云凤几乎都是自己在做,以前还有雨珠帮手,现在越发困难,但她却一声不吭。
她之前的两年也不过是如此过,已然习惯了。
枣花看着云凤艰难,心里不忍,总是偷偷帮她,柳妈看见了就骂:“你个小丫头片子,闲得没事干了吗?这位祖宗奶奶是你伺候得起的吗?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俗不可耐的嘴脸也配去给这观音娘娘提鞋?”
云凤知道她在为艾峙逸的事情同自己置气,忍了没有做声。
柳妈见自己老拳都打在棉花上,越发气得无处发泄,却也知道云凤待她原是不薄,到底一边骂着一边又捡起活计干起来,只叹命不好,跟错了主子。
大中午的云凤正在屋中做小孩鞋履,外间一个不认得的婆子来报:“大奶奶,府门口有周家的仆人给您送东西来了,刘管家不让进,让您自己个儿派人去领。”
云凤皱眉,柳妈不知跑到哪儿去同人闲磕牙去了,枣花姐姐成亲,她也被准了一天假,屋里只剩下她和杏花两个,杏花才十岁,一团孩气,懂得什么?
云凤好言好语道:“这位妈妈,麻烦您同我去取一下可好?这些银子给您买些酒吃。”伸手就摸出点碎银子,原是艾峙逸给的月钱多是柳妈掌管,她手头也是很紧的。
那婆子似笑非笑:“大奶奶太客气了,老奴原不过是传个话儿,还有活儿要干呢。”扭头就走了。
云凤咬咬牙,吩咐杏花:“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守着,家里就你一人,不要乱跑,我待会子就回来。”换了件体面些又不显眼的衣衫,头上孤单单只插了一支银镶翡翠簪子,包了给雨珠孩子的东西,就往外头去了。
从东院走到府门口原是十分远的,云凤一路目不斜视低头走着。
纵使她名声恶臭,因着深居简出,艾府真正认得她的人也不多,一路走过去,倒也无碍。
到了府门口问过守门的,才发现:哪里有什么周府来人。
想来自己又是被人戏耍了。也不知道谁这般无聊,耍弄她就那么有意思吗?
云凤心里难过憋屈,想一想,怪她自己傻罢了。
见她还在那儿踟蹰,看大门的小厮似笑非笑:“大奶奶还是回吧,不要平白的给大家添堵。”
云凤莫名其妙,忽而想起自己这般做派,又挎一小小包袱,估摸着这小厮以为她要携着值钱的首饰什么的出逃了。嘴唇略勾了勾,转身回去了。
云凤来时是走的正道,心想着人家平白这么耍弄她,怕是有些因由,莫不是要害她。越想越怕,遂装模作样在大路上走了几步,见四下无人,就偷偷就另捡了花园那条荒僻些的路,慢慢往东屋去。一路上却半个人都没遇上,心中又蹊跷又害怕,几乎是在跑了。
跑到半路就听见依稀的乐声,云凤纳闷,府中请了戏班子吗?
听着这旋律,时断时续,迷迷离离,又不像,还夹着男男女女的欢笑声,似乎近在耳边。
她一边奇怪一边转过一墙盛放的木芙蓉,却被面前情形惊得呆住。
硕大的南花园此时琴音迷离,酒香缭绕,一群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在其中恣意玩乐,她原是闭上眼睛就要快跑,却依稀看到艾峙逸正捧着杯酒坐在一处凉塌上,一个紫衣女子蛇一般,缠在峙逸身上,衣衫暴露至极,一双嫩生生的系着金铃的小脚就那么露在外头,松散的发髻上插了一朵雪白的栀子,正捞着峙逸脖子娇笑。
峙逸也同吃了药一般,双目恍惚,爽朗大笑,同平日里隐忍斯文的样子大相径庭。
云凤只定定站了一瞬,庆幸有丛牡丹挡在身前,倒是没人看见她,转身就要跑走,却被一个女子从身后捉住了手臂:“哪里来的贱婢,竟在这儿偷窥?”
那女子穿着一件嫩黄薄纱衫子,系一条绣花裙子,领口襟前的扣子都开着,露出葱绿的鸳鸯肚兜,肚兜原是小了些,她那鼓涨涨的胸部险象环生的都要包覆不住跳脱出来。
本不是出众的相貌,却端的媚态横生,也不知擦的什么香,熏得云凤鼻子痒痒的,心里也痒痒的。
那女子一声喝骂,声音本不大,却让众男女都停了动作,往这边看来。
云凤羞得抬不起头来,却挣不脱那女子的手劲儿。
峙逸的声音幽幽穿来:“怎么了?”他的声音清冷的,淡淡的,没有情绪。
女子笑起来:“这小婢好大的胆子,竟然来此偷窥。”
另一男子道:“看这身段也是极不错的,把脸抬起来看看。”他声音平和温润,本是猥亵的话儿,听他语气,倒成了极其体面平常的事情。
云凤羞愧欲死,那女子却生生掰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
艾峙逸见了这张脸,忽而莫名其妙的苦笑了下:“放开她,叫她走。”
他怀中的女子却不依不饶起来:“今日的事儿若是被她说出去,对艾大人的名声可是不好,做什么放她走?不如让她来同我们一起玩玩儿,她既知道了乐趣,也没得脸面去外间说嘴。”
云凤听见这话,一张面孔煞白,眼里含着泪。
她原先拼着命得罪了艾峙逸,却是没有料着今天这一遭,也不知道依着艾峙逸的性子,要把自己怎么办。
峙逸见云凤那神色,古怪的笑起来,推开了身前女子,慢慢走向她,双目充满了不能言说的哀伤和莫名其妙的怜惜,还有一种辗转的恨意,看得云凤的心酸了一酸,撇过脸去不说话。
峙逸挥开那黄衣女子,一只手钳住云凤肩膀。
他们隔得那般近,云凤将他敞开领口上的胭脂痕迹和点点汗迹都看得分明,嗅着渐渐逼近的陌生又熟悉的气息,云凤浑身害怕得战栗起来。
峙逸冷笑:“怎么?就这么着就算是玷污了你了?你还真是冰清玉洁啊,莫要让人笑掉大牙,哼哼,我艾峙逸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要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的德行?”
云凤跟他贴得近,感受得到他手中传来的奇异高温,也听得到他语调中的恍惚,估摸着他是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只是觉得脏,却也不敢随便挣扎,只能如秋风中落叶一般,抖个不休。
云凤害怕极了,低低哀求:“……放我走吧。”
这声音却取悦了峙逸,他笑起来:“你舍得同我讲话了?你不是倔得很吗?”
云凤不语,满脸是泪。
峙逸见她这梨花带雨的样子,心柔软下来,伸出手本是要抚摸她的面庞,却看清她那生不如死的表情,心中如被针刺一般疼痛,到底舍不得这么缩回手,拔下了她头上的翡翠银簪,叹口气,一撒手:“快滚吧!”
云凤转身狂奔而去。
艾峙逸握着手中簪子兀自发呆,身后紫晶走了过来,攀着他的臂膀娇声道:“怎么?是你府中的小相好?舍不得作践?不过虽说只是枚银簪,样子倒也别致,送给我赏人玩吧。”
峙逸只是笑笑,将簪子收进了袖中。
紫晶哼了一声,攀住一侧的李穆:“状元爷,您看看艾大人,多么小气。”
李穆捏捏她的脸:“是你太贪心。”走过来扶住峙逸肩膀:“就是这女子,让我平白损失五千银子吧。”
峙逸看着他,只是笑。
李穆却从他眼中看出了警告,心中不由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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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更一下,抱歉啊,我今天又要火车,更新要等到明天晚上
男主不是莫名其妙的破罐子破摔,大家静待后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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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啊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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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25、第二十四章 ...
盛夏里,午间。
帝都最气派最雄伟的建筑莫过于皇宫。
也许因为是正午间,除却蝉噪声声,宫墙内外一片静谧。
一抬小轿此时就悄然无声的进了巍峨皇宫一处角门。
七拐八弯,小轿停在了一处荒凉偏殿前。
艾峙逸下了轿子,见到眼前身穿绯色团花锦袍的年轻太监,微笑行礼:“李公公,别来无恙!”
李吉贵笑嘻嘻:“有劳艾大人惦记,奴婢奉师父的命前来迎接大人您。”
艾峙逸忙躬身,客气道:“有劳公公了。”
李吉贵原是不喜同朝中文士交往,在他心中,除开艾峙逸之外,文士只能分为两种:
一种是那所谓傲骨铮铮的酸腐读书人,见到他虽也勉强维持礼貌,却从骨子里透出一种对阉人的鄙视,此种人以年轻人居多,李吉贵恨他们。
另一种是没羞没臊一心想往上爬的野心儒生,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为了什么老祖宗的体面,私底下满肚子的孔孟文章却都喂了狗了,见了有利可图,一副恨不得为他舔脚趾头的恶心样儿,此种人以中年人居多,李吉贵瞧不起他们。
但是艾峙逸算不得任何一种,他年轻俊逸,不卑不亢,谈笑愉悦,又识得人心,李吉贵就喜欢这样的聪明人。
李吉贵的师父——当今圣上贴身内监郑福喜在琼林筵上第一次见过艾峙逸后,就同他说过,一众红袍才子都不敌这俊美的榜眼郎,不仅懂得恃美行凶,还懂得不露锋芒,人贵有自知之明,这般了解自己,又这般舍得利用自己的人真是不多见,更何况,他还这般年轻,日后必有大成。
师父阅人无数,一般不会有错。
艾峙逸穿着一件竹青色的衫子,披一件兜头的墨黑斗篷,袖着双手,紧随着李吉贵在宫中穿行。
李吉贵一边看着前方,一边低声道:“上回艾大人托人问奴婢的事情,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上书房五年前确实进过四名秀女,其中有一个就名唤秀月,但是得罪了褚贵妃,被偷着弄到北书房那口荒井里头去了。因是私下做的,加上上书房也无人敢得罪褚娘娘,也就不了了之。”褚贵妃是圣上最宠爱的妃子,膝下的九皇子启瑜今年十七岁,因着母亲得宠,恐怕是后宫里除太子外最得皇上喜爱的皇子。
峙逸不由心中叫苦,李穆那妹子养父母给她取的名字就叫秀月,若是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告诉李穆人没了,终不算个事儿。
“究竟是什么原因得罪了褚娘娘?”
李吉贵无声笑了:“还能有什么?多半是人长得太好了,惹得皇子们动了心思,那褚娘娘是何等厉害的人物,岂能容忍旁人狐媚九皇子?何况当时九皇子不过十四岁,要怪就怪她自己个儿命薄,若是遇上成年的皇子,哪会有这等枝节,命好的还能混上个侧王妃什么的当当。”
峙逸:“是这么个事儿。”
李吉贵侧头对着峙逸笑了:“上次那个软玉庐的粉桃姑娘,奴婢原是很喜欢的。”
峙逸见他神采飞扬,温和道:“公公这样说,是她的福气,我派人去同她妈妈商量着,下回李公公出宫,想见着粉桃姑娘,就不用去软玉庐了。”
李吉贵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又让艾大人破费了。”
峙逸摇头:“原是艾某依仗李公公的时候多。”
峙逸进到内殿的时候,启玥正坐在皇帝身边,手捧着汤药一口一口送到父皇嘴边。
当今圣上暄靖穿一身明黄衣衫,漫不经心吃着药,手上还翻着折子,看样子对这个孝顺却资质平常的儿子虽信任却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李吉贵尖着嗓子一声通传。
暄靖看到跪在殿门口的峙逸,有了些笑容:“艾侍郎,近些说话。”
峙逸躬身行礼,看到了一边陪侍的启玥:“微臣叩见皇上,叩见六王爷。”静默不语。
皇帝笑起来:“你不必避忌启玥,他原是最老实忠厚的,你与他不熟稔,原是他平日里也不理什么事,如今见朕身子不好,倒是每日都来宫中请安,当着他的面,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峙逸心想,看来启玥已抓住这次废太子和皇上病重的机会,大大得到了暄靖信任。
心里这么想,面上却不露,踟蹰了半天,道:“……臣依着皇上的意思去查过了,不出皇上所料,废太子自两年前一直在服用‘红丸’。”
这红丸一案原是事出有因:太子被废后,皇帝命人把他囚禁在冷宫,同时观察他的形迹,却发现他每日都嚷着要吃一位名唤红丸的补药,吃不到就狂躁,因为太子之前的身边亲信都被斩杀,如今照看他的都是些新人,也不知道那红丸为何物,眼看着太子一天天憔悴下去,皇帝觉得是又蹊跷又心疼,害怕再牵扯出什么皇家丑闻,就私下命暂时在家休息的峙逸去暗中访查。
“竟真有此事?”皇帝气得推开启玥送来的药勺,汤药洒在了他的襟前都没有注意到。
“此事确凿,微臣还得了一瓶,特来呈给皇上。”
“快,快来呈上……”
峙逸跪在内殿冰冷的地砖上,看到郑福喜的皂靴停在面前,才将手中捧着的白瓷瓶递给了他。
“为了查清此事,此药微臣也亲自试吃过。”
“哦?”
“不过才连续吃了半月就觉得头晕目眩,神智昏聩,浑身燥热,还会产生幻觉,而且,此药服用之后,容易成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