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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是你 佚名 4811 字 1个月前

“呵呵,小薇啊,老板还是老调调。”陈曼蓉开心地说:“我问他,你表现得好不好,他说很好。我问他满不满意,他说满意。我说,那我不回去了,就给你当他的秘书,他说可以。然后我叫他不能虐待你,他就老大不爽了。”

“喔。”她很想回应,抱怨几句,可是她没办法说呀。

“好了,不跟你说了,他一定还在旁边盯你,有空再聊喽。”

放下电话,她硬着头皮站起身,视线从他的长裤、西装下摆、领带、领口、下巴、鼻子,终于来到了那双黑黑冷冷的眸子。

“请问副总有事吗?”

“我先走了。公文锁好,房间锁好。”

“是。”她僵硬地回应。

这不用他过来这边等她讲完电话,再亲自交代吧?他若先走,她自然会将待办公文放进他的柜子,再锁好他的办公室,无需额外说明,顶多打个手势或留张便条即可。

他等了这么老半天,又被迫跟曼蓉哈啦,只为了交代这句废话?

“副总,抱歉让你久等了。”王黛如拎着包包过来,准备下班。

他在等黛如,不是等她讲完电话?程小薇陡生一股怅然的失落感。

“事情处理好了?”盖俊珩仍是那淡淡的口气。

“是的。德国那边交代清楚了。”王黛如回答。

“走吧。”

“我堂姐婚宴啦。”王黛如忙弯下腰,小小声地跟程小薇笑说:“嫁给咱代工伙伴的小开,我爸叫副总一定要去,还不准我今天开车,就是要他下班载我过去。”

“你不换套晚宴服?”程小薇用力地扯出笑容。

“我妈妈帮我带到饭店,去了再换,哎唷!”王黛如警觉地直起身子,果然见到盖副总已经走到大门,正冷着脸回头等她。“小薇,摆摆喽,副总不在,你也早点下班。”

“摆摆。”

程小薇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摆摆的声音,她只觉得喉咙干涩,眼睛也涩涩的,看着他们一双人影走出去,也听到了同事们的欢呼声。

欢呼是因为总被凑成一对的他们终于走在一起了,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近水楼台,多几次相聚的机会,说不定很快就冒出火花来了。

是该祝福他们的。程小薇说不上那种感觉,当她接到简莉娜的电话时,她不以为意,还很乐意杀杀简大千金的锐气;然而面对黛如时,她只能吞下难以言明的酸涩,揉揉微疼的心口,以微笑面对一切。

别再想了,趁副总不在,赶快整理整理,她也要下班休息去了。

夜里,她撕开一个大纸箱。这是她搬来后,最后一件尚未整理的行李。平常工作忙累,衣物皆是一点点、一件件、一天天慢慢整理到柜子里去,而最不急需使用的这箱书便留到了最后。

她拿开最上头的几份笔电业务相关资料,现出了下面她大学时代念过的会计专业书籍。

两年前,她重拾书本准备公职和会计师考试,但她那年的高考只能瞪着题目发呆,提早交卷出场。

幸亏她还能应付立星招考的初级会计考题。既然有了稳定工作,加上书本早就改了好几版,就算留着当作工作参考用书也嫌旧了。

审计学,丢了吧。她随意翻过几百页的内页,确定没有夹钞票还是书签纸条,这才笑着撕掉最后署名的空白页,放到地上。

就这样,翻过一本又一本的教科书,地上也叠起一大堆准备拿去回收的旧书。早知道用不到这些书,又何必辛辛苦苦从台北搬回高雄,又从高雄搬到台北,然后再从租屋处搬到这里来?

该放掉的过去,一定得丢弃,否则就是累赘。

她拿出最下面一本中级会计学下册,又是觉得好笑。准备高考竟然没念到这本,到现在还当做垫底的压箱宝,实在是她连上册都念不完了,更遑论下册,恐怕这本书从毕业后就没再拿出来过吧。

她随手一翻,便碰触到封底里头一层硬硬的东西,她疑惑地拿出一张五乘七的护贝照片,顿时哗啦一声,厚厚的书本掉落地面。

心跳如擂鼓,咚咚地敲醒她的回忆,她只能呆愣愣地凝视照片。年轻快乐的他和她啊!他,阳光帅气,牙齿笑得白白的,左手搭在她肩膀上,调皮地在她肩头比出v字形胜利手势;她,倚在他的肩窝,头歪歪地装可爱,笑容明亮甜美,两手也往前比出v字形;她仿佛还能听到他们一起喊声“耶”,齐齐向着镜头绽放出青春无敌的笑容。

她忘了什么时候夹进去的,但一定是她大一下学期修中级会计学、也是和他热恋时所拍的照片,却是距离他们分手的日子再没多久了。

许许多多的往事突然涌现,来得太快、太猛、太多,有如狂潮席卷而来,她无法一一回想清楚,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与他相处时的快乐与甜蜜。

分了就分了,都十年那么久了,如今的他,很淡,很远,很疏离,他不再属于她,而将属于另一个更好性情、更温柔可人的女子。

她后悔吗?她从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就算是自己不对,她也不后悔的;巴掌打都打了,她还能收回去吗?

可是,看着照片里开朗大笑的他,她的心竟是微微地痛了起来,起初是小小的,如针扎般的刺痛,再来是被揪住似的闷痛,好像有人用力捏压她的心,不让她的心脏搏动,而痛楚的感觉越来越大,从心脏,到喉咙,直窜到她的眼底,最后化作朦朦胧胧酸酸热热的一片水雾。

她眨下眼,滴掉那串不该有的泪珠,打开抽屉,拿出剪刀。

今夜,她正式向过去道别。

第五章

上班时间过得很快,从早忙到晚,一看表,竟然已经晚上九点。

盖俊珩心浮气躁地移动滑鼠。他明天一早出发到东欧,连交代、该分派的事情都交代分派了,但还是得将手边的工作做一个收尾。

曼蓉今晚七点生下一个三千两百公克的男宝宝,他着实为她和盛彦高兴,也打电话恭喜过了,那他还在不爽什么,心浮气躁什么?

只因为盛彦说,曼蓉休完产假,就准备回家上班?

从大片透明的玻璃看出去,外头他的秘书早已下班,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椅子空荡荡的,看起来好不寂寞;大办公室另一边角落还有人。

“副总?”王黛如走到门边,敲敲他的门板,探进来问说:“我们要走了,宗宪要锁门,副总是不是一起离开?”

“我有钥匙,晚点再走,你叫宗宪巡好空调和电灯就可以离开了。”

“他正在巡,那副总再见了。”

“那个……”

“副总还有事吗?”王黛如等着他说话。

“我的秘书……”盖俊珩迟疑片刻。“我问你,程小薇男朋友在哪里念书?念第几年博士?”

“副总关心小薇了。”王黛如露出微笑,一五一十地回答说:“她男朋友在威斯康辛大学校区,好像第三年吧。小薇说是人家介绍认识的,身高一八0,三十岁,老家在南部,不过都移民到澳洲去了,他说不定念完书也会去澳洲,不然就留在美国找份金融研究的工作。”

他得到的讯息比预期的还多,听了心情却更差。

他只有身高赢人家五公分,年纪老了两岁,学历是硕士,家住台北,没钱住到澳洲去天天看无尾熊……去他的!他跟人家比什么比呀!

“嗯,我问,是偶尔要关心下属。”他觉得要自圆其说一下。“我当主管的,给的工作量不能多到耽误人家的感情生活。”

王黛如怎可能没察觉副总和小薇之间的异样呢,光是出租“朋友”房子又帮忙搬家这事就值得玩味,不过她和洪语芯都不是八婆,她们心照不宣,当事人既没解释,她们也就静观其变。

但此刻,她还是想捉弄一下难得吞吞吐吐的副总。

“那么,副总您关心我吗?”她笑问。

盖俊珩脸色一僵,绷起早已绷得紧紧的脸。

“副总放心,我会尽快找到对象,好让我爸爸不要那么注意您。”

“你赶快回去。”盖俊珩赶人了。

黛如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但他就是当她是一个聪明伶俐的优秀部署,纯粹以上对下、以长对幼的心态来看待她,他也如此看待处里的每一个未婚的年轻女孩子。

不来电就是不来电,再当同事十年、二十年还是同事,若能看到这些女孩子一个个有了幸福的归宿,他也会衷心祝福她们的,除了她……

今天下午他在外面,七点回公司时她已经下班,虽然已透过电话交代好事情,但他明天一早就要搭飞机,接下来一个星期将见不到她。

他按了又按滑鼠,连续开了七、八个档案,很顺手地拨了手机。

“我问你,斯洛伐克的市场资料你传到哪里去了?”

“就、就传你的信箱,档名slovakia,我、我我一起传的……”

那结巴的语气令他气闷,她就不能好好跟他说话吗?

当她说时,他已经看到了slovakia档,旁边一个档案是slovenia,而他却是将后者当做是前者,猛点个不停,打开的当然是错误的档案。

两个国名是很像,但向来脑袋清楚的他,还不至于搞混吧。

“好,我看到了。”他若无其事,很自然地接下去说:“你房子住得惯吗?”

“呃,习惯,呃……呼!”

“怎样?”

“没、没……没……呼呼!”她明显地大口喘气,随即快速地说:“对不起!副总没事的话,那就再见。”

竟然挂他电话!他恼得死命按下通话键,一听她接起就吼道:“你最好跟我说现在你发生什么事!”

“没、没……我……”

在这一瞬间,他忽然顿悟,难不成她正在跟男人嘿咻?所以才有这种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声?可她那条件超优越的男朋友不是在美国吗?

她劈腿?他又不是她男友,也不是她老爸,他管她劈柴劈腿!

“没事就好。”他极度压抑声音,右手拳头抵紧在桌面。

“副总……”她怯怯的声音传来。

“什么事?”他本想挂电话了“你知道哪里可以找锁匠?”

“找锁匠做什么?”

“门、门门锁住了,我出不去……”

“我立刻过去!”

他收起手机,啪地阖起笔电,放进公事包,锁抽屉,关门,旋风也似地冲到了电梯间,那里两个最后离开的大男生正等着搭电梯下去。

“銮思,大门给你锁,记得设定好保全。”

电梯门开,副总大人率先冲进去,留下两个面面相觑的大男生。

盖俊珩以最快的速度一路飞车,直接驶向大楼的地下停车场,上了电梯,拿出钥匙打开大门,客厅黑漆漆的,他按亮电灯开关,随即冲向小房间门前。

“程小薇!你在里面吗?”他拍了拍门。

无人回应。

“程小薇!”他背脊发凉,左手拍门,右手转动喇叭锁,达到临界点的焦虑心情让他的声音变得颤抖:“小薇?小薇……”

手中喇叭锁转了两下,便觉松动,垮垮地卡在门里,无法转开。

“干!锁坏了!烂建商!”他气得踢了门板,再拿出手机拨她电话,门后很快传来音乐声,原来她就在门后。

“唔呜……”

“门打不开,是不是?”他语气转为温和:“你别急,不要怕,我马上帮你打开。”

“呜……呜,我怕,我好怕……”

“别怕,你手机先放下,人靠在门边,我人在这里,你先听我说话。”他将手机放进口袋,蹲下来察看门锁构造,同时已经想到借由谈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但一时想不出话题,情急之下,便扯开喉咙唱到:“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

他一边唱着,一边转动门锁,试图自力救济打开;在这个她需要他的时候,他压根儿匀不出时间找锁匠或打电话骂建商。

他很快找到诀窍,当他将喇叭锁用力推向前时,整个结构会变得较为稳固,他可以在这个时候转动圆形的手把,找出卡榫的那一点。

“不知怎么哗啦啦啦……开了!”他赶紧站起,推开房门,却感觉一道阻力,原来是她倚着门坐在地板上。

他慢慢地推开,她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爬起来。他打开容身的宽度后便钻了进去,蹲下来看她。

她脸色苍白,两眼无神,像一团烂泥巴摊垮在地板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声音哼着:“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我……我,呜呜,摔了一身泥……”

“小薇,怎么了?”

他瞧向窗户,寒冷的冬风正从大片敞开的纱窗吹进来,他觉得有点冷,她却像做过剧烈运动似地流了满身大汗。

他先扶她起身坐到床沿,再去关窗户,隔绝外头的冷风,然后到外面拿了一把餐椅,靠在房门以避免不小心再度关上。

“我、我我关了门,就、就就就打不开了……”她慢半拍,这时才回答他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