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23(1 / 1)

时间之夜 佚名 4956 字 1个月前

有妈有爸……她在星期天常去军的家里跟军的爸妈聊天,而班上的同学都知满红是一厢情愿,军怎么会看上她呢?大多的时候,那男生是故意当着满红说军的,知道满红会不管不顾跟人家争论到天黑……

满红的那张嘴是班上枯燥的学习生活的一种调剂。

景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桌。整个班就是吵翻了天也跟他无关,他的各科成绩都是全班第一,各科的老师都喜欢他。然而,他好像永远活在他自己的内心里,他的眼睛看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要以为他在看你,他可能正在审视自己的内心,他的内心,正停驻在以往生活的某一处,比如他的母亲的死……

他的母亲死于那场地震……

他好像一直没有从母亲死的悲痛里拔出来……

那时候,他作为班上的第一种子选手,我被老师列为二号种子选手,我们常常在放学以后被老师双双留下来开"小灶"……

我惨遭班上女生的妒忌不是因为我是二号选手,而是被双双的留下。我甚至不知,那么多的女生,都在心里暗恋着景……

与景住前后楼的小微每天都会在校门口等着补课出来的景一同走……

兰会将他姐夫寄来的各种学习资料在第一时间里先给景……

美顺虽然学习不好,但是长得最好,她似乎旨在用美貌赢得景……

我后来才觉悟到她们为什么见到我就像见到仇人似的。

她们,其实并没有把自己的前途押在自己努力的份儿上,她们是把自己的命运押在了肯定能考上大学的景身上。这是景极其反感的。

当我得知自己正陷进一个很尴尬境地里的时候,我从老师的小灶里主动撤出来。

第二天,他会将老师头天上"小灶"的内容疏理好交与我……

我们的交往仅限于这样的一种传递,但,我知传递背后景的一份心意……

冬天,教室里生煤火,无论男生女生,都要轮流值日。

待轮到我值日的时候,每次赶到学校,那煤火都已经燃得旺旺的了。

我猜到是景帮我生了煤火。可是,景生完了煤火就藏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他会等到同学们都进了教室以后,装作是最后一个到校的,不给我谢他的机会……

再一次轮到我做值日,我提早又提早地赶到了学校,果然就看见了缕缕的烟雾正从昏黄灯影的教室里飘飞着,那个帅帅的透着英气的景正站在炉子边侍弄那煤火呢,炉火映照里的景脸上红扑扑的,透着含蓄和羞涩……

我甚至忘了说谢谢。我那么早地跑去就是想当面跟景说声谢谢的,可是,我们双双陷进了羞涩里,就好像彼此一下子看透了对方的心……

那之后的一天,晚自习之前,班上只有零星的几个同学在温课。

我在第一排靠窗的那个角落里看书,景走到我的跟前跟我说,你现在有空吗?有件事想跟你说说……

我不知景要跟我说什么,可是,看得出景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景低声说,我爸要结婚了……你知道,我妈妈她在

地震中……我想,我必须得告诉你……因为我是他惟一的儿子,我不知你介意不……

我知道这是景向我的一种表达。我记不得我是怎样回答的景,我肯定没有说我介意,但,我好像也没有说我不介意,他或许根本就不要我回答什么,他只是把他心里很在乎我的一层意思渗透给我……

我对景的记忆止于那个夜晚的窗前……

人生潜藏着我们不知的许多变故,我想身在变故中的人肯定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

我只知景后来考上了一所军事外语学院……

景后来去了哪里无人知晓。

若干年后,我在南方的一个小城碰到了军,军说,听说景公派到北非的某一个国家……

谁也没有再见过景……

而无论景的人生命运里发生了什么,我都愿景一生平安……

我清楚地记得多年以后,一个阳光很暖和的午后,我正一针一线地帮母亲缝那床丝绸的被子,我喜欢针穿过丝绸时那个不易被察觉的声响,也喜欢手触摸丝绸时的那份柔软和细致的传递……那时我刚刚新婚,正沉浸在初为人妻的幸福时光里,我是一个听话而又幸运的女孩,24岁被大人允许恋爱的时候找到了自己的爱情。我的爱情也是我的婚姻,我的婚姻也是我的爱情,这在人世的情感里是多么的不易!

而冷不丁却听母亲跟我说,还记得景吗?

我抬头看着母亲,不知母亲是什么意思。

母亲说,你一定怨过景从此音讯全无了吧?其实景在上大学前到家里跟你来道别,你恰好不在,景郑重地跟我们大人提出来让我们同意将来把你嫁给他……

事隔多年,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我惊愕地看着母亲。

母亲说,我们肯定不会同意,我们跟他说,你们都还小,未来都不知会有什么变化,你们肯定都会变的,所以,别给胡玥写信……

母亲说,幸亏你过得幸福。想来做大人的太残酷了一些,可是,全是为了你们的一生着想,只是这么多年竟忘不了景伤感地一直哭,哭着走了……

我不知母亲还说了什么,而我的泪水却大滴大滴地滴到我的手上,手中那一根细针无声地扎破了手指,那血瞬时便浸透进比丝绸还要软柔的另一面……

什么是佛呢?佛是能够解脱烦恼的人。

能够自我解脱烦恼的人,就是佛。

禅 壹

我知道生命纷繁。

一季一季的消失和离散,一季一季的没有再回返。

冬天朴素的树木,蜕去一世的繁华,归于平实,归于沉寂。

我有离世的烦忧,我有对亲人的不舍和牵绕……我想这一切都不会平白地生出来的,万物皆有情、有义、有眷恋……可是啊,人生也像这季节里的树木,该归于平淡时即归于平淡,该归于无妄时即归于无妄……

然后便是无牵,然后便是无碍。

我在无牵和无碍里入禅,那座神奇的雪山,是我永远的禅境,我再一次看见了它那皑皑的雪峰,一峰连着一峰,那是我曾在那座雪山的腹地祈祷时所看见的神奇。总会在雪山的一隅,在我眼睛落在它身上的时候,瞬时会长出一朵雪莲花,那朵凝着天露的雪莲花,便是我在禅境世界里的一个相知,它不是我心想之中的一种出现,它是一种神会,是在我的意念之先便跟我遥遥地相对了。它不在我入禅的早一分,也不在我入定的晚一分……我想,那便是从我的灵魂里出去的魂魄了,比我自己还要心知我……

它的蕊里升华着金子一般的雨滴,它们汇集了雪峰上的所有的雪的脉息,它们在高天里旋转旋转,旋成一条蛇,我的手自然地在迢迢遥遥里承接着它们,它们不用我的导引就知我生命的那条通道,我的头顶仿佛真有一个天窗,它们来时,它会自动地打开来,它们行走在我的经络里,它们走过一个小周天,再走过一个大周天,然后,它们自然地停在丹田里,那是一个人生命的最中央,万物,并不是围绕着根脉生存着,万物,都有中央,像地球是圆的,圆必有一个中心,像宇宙的无垠,哪里是宇宙的根脉呢?宇宙是万世万物的周天……

蛇仿佛并不能认知这个新的中央,我看见了它的不耐烦,我看见了它的折头而返,它欲从我的口中回到遥远的来处,我看着它,对它说,你应该尝试着在我的生命里住下,你来肯定不是无缘由的来,当然你走,肯定也不是无缘由的走,而你肯定要白来一遭吗?你走之后,还是来时的你吗?我肯定你永远不是来时的你了。生命一遭是一遭,一遭和一遭是不可重复也不可置换和不可修改的。

它的头部已经游离出我的体外了,它伸出头,在我的口外做了一场深呼吸便缩回头来,我再一次引领着它进到我生命的腹地,它极不情愿地开始旋转,我知道它在运功,我也知道它在运功中蜕变着,蜕变成一个新它,运动是一种新的结合,运动产生一种新的力量和物质,在运动的过程中,会有一些废物和垃圾产生,倘或保持新创造的生命的洁净,是必要及时地清理应运而生的垃圾和毒物的,生命还有一个孔道,它们是用来排污用的,我看见污浊的黑水它们从那个孔道里滔滔地奔涌和流淌着,有承载它们的深潭,那深潭黑不见底,它也是禅的另一种深境,承载污浊的深境,那境地太深黑,所以你永远别想看清它,它也在污浊有时洞开,污浊无时自然地关闭。

我感觉生命里的所有污秽都顺流而下了,我感觉来自血脉里的一种舒爽,你不必担心或否有真气洁血一并被吸走,不会的,禅境的那个世界事事皆有分寸,皆适可而止……

黑色的涌动和流淌慢下来了,变成稀稀落落的雨滴,然后,就停了。再然后,深黑的潭跟纯净的一片断开,有自生命里的真火徐徐地自下而上将出口封上,与外界的一切断开,生命不能没有出口,但也不能跟生命之外的世界混为一片,所以封是保有生命的完整和独立的一道程序,它是禅境世界里的一份严格。

莲花生自洁净的世界之后,蛇看到了莲花原来就是自己的家园,它匍匐着爬行至莲花的蕊里,莲有好看的花瓣,它们的一开一合,都仿若佛旨佛意,蛇盘自己于莲的心里,蛇变得万般的虔诚了,蛇即使有万千的不安分,此一时刻,蛇却愿在莲的神力里归依沉静,安分守己……

后记(2)

我在这一刻领悟到一场美好的救赎。

我想将生命献于美好。天启处,让我再次看见了雪山和青峰,它们仿佛浴在天火里,那大片大片的天火,它们裹挟着青峰之上的雪雾盘旋上升着,它们形成巨大的火龙,龙脉旋即与我的生命交复重合,它们可是我生命里的一脉?龙的口里含着一个金色的球状物件,仿佛真命天子口衔龙珠……

我竟然目力穿透了那龙珠。

在龙珠的那一面,是另一层天地,我看见了弥勒佛,看见了观音,它们皆身披金缕衣,冲我微笑着,我看见了自己的跪拜,在我虔敬的跪拜中,观音手衔柳枝往我的头上洒着圣水,那些水点我成佛,我看见了披着金缕衣的自己随观音步进了莲花的后庭:万山万水万树万花汇集的后庭啊,旋我于清风之中,树叶之上,旋我际会于云朵里雨滴中,雨是清雨,落到池中便是满池的碧绿,我的衣袂呀飘飘,千层丝薄,万层缕厚……却不过是清风一徐啊,它们不容金也不容银不容爱情不容信物,我分明看见系在我心上的一条项链正随风而逝,我的万丝万缕牵扯着它的飘逝,我无法挽住它。它一直飘进了那满池的绿里,绿的最深处,绿的底里,正有一只仿佛前世就在此等候的通体青色透明的蛙张口衔那项链于肚中,轮回便是在那一衔里生成的,蛙端坐于青荷之上,转眼,青荷之上坐着的已是一个手拿佛珠的小僧了,我的那枚项链啊,前一世,竟是小僧手里捻着的那枚佛珠啊!如若这一枚项链是前世所注定,而赠我项链的人又是哪一位?我无法回返,我看不清我的凡尘往世……

意会止于此,遁于远天以远。我轻灵飘飞于远天以远,我忽然害怕无我,无我便是远弃了我。我对自己说,禅以无距而距,所以禅无限深远……

我唤自己回到禅。

我回到禅的那一刻,龙正咬碎那

龙珠,那或许是我的前世和来生。

龙咬碎了无论前世和来生便安稳地睡去了,莲花自那安稳里佛现:水粉水粉的莲花被白色的水域托载着,它们弥盖了整个世界,龙睡在它的绿蕊里,龙体的颜色和那绿蕊是完美的统一,我看见安稳是一种包容,包容使得正在展开的一切对立合二为一……

禅 贰

5点钟的光景,晨曦还没有现。雪山的夜晚一定是沉在海里的,海上升莲花于我的脚掌之下,我看见了禅中的自己裸体光华而又圣洁地独坐于莲之上。

独对这无人的海,面朝东方,神清气爽。

莲旋我于万水之中,万水似一袭迦裟,度我历劫的苦难。

我在苦难之中和苦难之外看见了什么?

苦难是黑夜的无边,也是光明的岸。

而红日是黑夜烧制的光明,这光明是黑夜的一件量身订做的衣裳,它不多出一点也不少出一块,刚刚地好,刚刚地覆盖住夜,一点头都不会露出来,一点破绽都不会有。

你也不会发现光明和黑暗其实是一个世界的双簧,一个世界的反正面。一个世界自己对自己的替代。

所以当红日高照,我的生命正沐浴我于心的苦海里,心身皆苦时,我双手合十,不求逃离,只求皈依……

莲心也是一种苦,跟我的心相通,携我陷于无底的底里,以为入底便是遭灭顶之毁。

而不求重生,何以有毁灭?

毁灭和重生,其实也是生命底里的两面。

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出现;

死,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等着。

生死归一。

因为无定,因为无常。

不生喜极的乐,不生恨到极点的怨愤。

生来没有什么庆幸的,死后亦不必心怀伤悲。

无我而忘我才是真的我。

赤条条的来处来,去处去。像莲的展现和隐没。

我安眠于莲的苦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