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啊。”一样低沉的声音中仿佛带着邪恶的笑意,“一二三,哦,又多了个小孩,还有个精灵吗?”阴纹的声音跃动起来,像是抑制不住喜悦一般,“越多越好!这样,送给这个大个子诞生的礼物就更全了!”
“嗨,阴纹,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否则我就不客气了!”
索伦的声音明显没有阴纹那么平静自然,但在那种生硬中却又明明白白地表现了他坚强的信念——韵纹鹂这么想着。
不过阴纹却显然将这种生硬看成了是紧张——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噢,为什么呢?”
阴纹这一辈子只败过三回,第一次是被族中十几个巫师围攻而失去了大巫师的地位;第二次是被雷龙派突袭而失去了辛苦经营数年的死灵军团;第三次就是在这三个年轻人的围攻下狼狈逃脱——前两次还可以说是寡不敌众,但最后这次却是栽在几个小辈手上,又哪里能够甘心?何况,这一个月来实验了无数回,终于成功地唤醒了沉睡的巨人,虽然自己的武功法术几乎全失,但只要掌握了这个巨人,这个以一人之力能抵挡上千魔法战士的巨人,世上又有何事可惧呢?
这时候,不好好捉弄一下这几个小东西,怎么能发泄自己的怨气?先好好戏弄他们一把,再让葛尔沁把他们擒下,最后用刚刚研究出来的冥血咒把他们变成惟命是从的傀儡战士!毕竟只有一个巨人是不能征服天下的——再厉害的巨人也不行,但要是像这么滚雪球而组建一个超强的傀儡军团的话,征服燕原可就不再是梦想了!
这些念头一闪而过,阴纹脸上的表情又放柔和了些,“为什么我要束手就擒呢?”
“哼!阴纹!”索伦身上的气势借着有力的一喝又增长了许多,“你妄用禁忌魔法,滥杀无辜,为非作歹,人神共愤,还要问我为什么吗?”
“禁忌魔法?那是你们说的,在我们族里,那可是祖先流传下来的神的礼物呢!”阴纹却并不为索伦那种冲动的气势而压倒,轻轻抹了把脸上的污垢,带着些黠邪地笑着,“至于那些人嘛,我可没有杀他们,是你们杀的哦!”
“呸!他们被施了黑巫术,心神丧失,人性全无,连肉体都成为傀儡,难道不是早就死掉了吗!再让它们存在只能祸害人间,这难道不是你干的好事!”
“那倒是!”阴纹懒懒地点点头,“可是,毕竟他们还能走会动,还是血肉之躯吧!你凭什么说他们不是人了?”
“他们当然还是人——”
“也就是说,在你的剑砍到他们身上之前,他们还是活人了?”阴纹冷笑着道,“就是说,是你们杀了他们,不是我!”
索伦被他这一番似是而非的强词夺理说得竟然愕了一下,剑上气势不由略为一弱。
“哼!”却是身边的韵追鹰,“人之所以为人,不是能吃能动就是人的,重要的是思想灵魂,是人性!”
“哎?你不是个妖精吗?倒还谈起‘人’性来了?”阴纹不屑地撇撇嘴,手掌在巨人的头顶轻抚了一下,“那我问你,刚生下来的小孩什么也不懂的时候,是不是人?傻子白痴又是不是人呢?”
“当然是人了!”韵纹鹂不等旁人接口,娇叱道:“不管人也好,妖精、巨人也好,都是自然中的一分子,都有来自自然的天性!像你这样硬要歪曲自然本性的做法是没有好下场的!”
看着巨人越坐越高,眼看已经到了胸腹之际,顿了一顿,给人一种正要站起的感觉。
韵追鹰皱了皱眉,向妹妹耳语两句。韵纹鹂白了他一眼,多少有些不情愿地一手拢住山美,向后面退去。
而石燕却如同一阵轻风般盘旋一下(其实它也是风精灵,自然行动如风了),从不远处飘了过来,围着两人打了个转。
“你的意思是说,”阴纹眯着眼睛,“人无权随意杀戮其他的生灵,救生也是自然的天性了?”
“当然!”韵追鹰想也没想地回答。
索伦方才感觉自己剑上的气势略微一弱,立刻提醒精神,体内魔法能量急速提升,激电剑上隐隐透出蒙蒙的荧光。听到这几句话,心中隐约有些不安,觉得大有些古怪,莫非他是故意拖延时间?
“哼哼,”阴纹有意无意地靠着巨人的耳垂,“那么,你们又凭什么来抓我?我凭什么要老老实实束手就擒?”
韵追鹰一怔,正要回答,却见那巨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阴纹和索伦他们唇枪舌剑斗得正欢的时候,巨人已经站起了许多,整个上身都已经离开了泥泽。八块巨大的腹肌像八支角力的斗牛一样,绷得紧紧地,带着些微的颤动——看来韵追鹰的担心颇有变成现实的可能。
巨人的头仍然微微仰着,耸立在高大的肩膀上,在三丈高的空中漠然地随着呼吸起伏着。仿佛已经站直了,却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样子,给人一种遗世卓立,独对苍天的感觉。
但就在阴纹的手仿佛无意一般拂过巨人的耳垂的时候,巨人却突然睁开了久闭的双眼。也许是离得太远——其实也不过十丈左右的距离啊——也许只是心中的幻觉,但众人却着实感觉那巨人的眼中鸿蒙一片,竟如两个深灰色的无底深渊一般。
随着突然睁开的双眼,那巨大的身躯也突然颤动了一下,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垂下的双手逐渐提起,握拳,从胸前展开,巨大的头颅朝天一仰,发出了低哑沉闷的一声长啸。
当真是啸声如雷——如同初夏沉闷的雷声,不响,却后劲十足,滚滚不绝。
在他那仰天长啸的大口中,一股蒙蒙的雾气如同一条滚动的巨龙一般,喷薄升腾。
索伦这时又有些犹豫,看那巨人的动作,依然是个活生生的人,根本就不像死去百年的尸体,更不像那些被阴纹施术了的死灵。是攻击这个巨人呢?还是攻击阴纹?怎么攻击?
就在这一转念间,那巨人突然停止了啸声,高举的双拳往下一收,泥浆翻滚中,大踏步地向前走来。
“站住!”索伦厉喝一声。
想当然地没有任何答复。那巨人依然大步向前。
似乎能够感觉到大地的震动,而那如同浪涛翻涌般的泥泽更夸张了巨人的脚步。
“咄!看剑!”索伦双手握剑,剑尖在头顶划了个流畅而玄妙的曲线,缓缓落在胸前,然后剑尖一挑,一道极其华丽的光雨从那造型极其朴素的剑身上奔洒而出!无数细小的电光在空气中爆出轻微的嘶嘶声,相互牵引、交织着,瞬间忽散,犹如一片极其艳丽的烟火一般,向着巨人庞大的身体罩去!
巨人向前奔跑的速度一点没有降低,对那越来越近的光雨视若无睹。
“咦!小心啊!”不知是为了索伦担心,还是为了巨人操心,退到了几丈之外丛林边缘的山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来。
可是,可是,在山美身边的韵纹鹂却感觉,好像山美却更像是为了巨人而担心似的——因为大家都见识过索伦在雷电系魔法上的功底,尤其韵纹鹂更亲眼目睹索伦以一己之力施展雷电系魔法将几十个死灵轰得灰飞烟灭的情景。这巨人根本不闪不避,正当其冲,还不给轰得七荤八素?
但见就在那光雨电花即将着体的一瞬间,巨人右手忽然向上一抬,忽地带起了一阵风声,附近的一些电花竟此改变了方向,直投入那车轮大的巨手中去!
电光及体,发出了的声音,但是——那巨人竟然毫无知觉一般,任由那细碎的电弧在自己手上臂上身上盘绕,而右手一合,竟将大片的电花一把捏在手中!
拳缝里,拳眼中,电光乱冒,巨人形若未觉,一拳击向索伦!
巨人离着众人还有四丈许的距离,但那双巨臂也有常人七八倍长,一拳抡起加上身体的冲力,转眼就击到索伦面前!
见到自己那招极光电殒对巨人仿佛毫无作用,索伦心头一凛,想起了师傅对巨人族这个传说中民族的评价,也终于相信当年葛尔沁是有可能独立对抗上千魔法军团的——因为对巨人族来说,绝大多数的物理性魔法是无效的!心知遇见了大敌,早已经回神运气,贯注剑身的魔法力刹那间流回体内,与丹田内力相遇化为雷龙派独传的真龙内力,瞬间转注剑身。
激电剑上那层流转的电晕刹那间消失无踪,却显现出一丝蒙蒙的毫光来,长剑一折一曲,剑身漾起无数细小的波纹,龙王行雨!
感觉到巨人这一拳所带的分量,索伦并不以为自己的体力、内力能比得过葛尔沁那巨人族的天生神力——隔着丈许,那一拳所带起的风声就已经呼啸在耳,一股沉重的压力直令人窒息——所以使出了这一招以刚猛的劈刺砍削动作辅以柔性的激颤,对付各种横炼功夫最是有效的龙王行雨!
但是,那巨人却仿佛根本没有看见剑招一般,那毫无花哨的一拳丝毫没有变化地原路击出!
“难道这巨人真的有铜皮石骨不成?”索伦心中暗自吃惊,却已经来不及变化,咬咬牙,真力再提,以十成功力全力运剑,剑身在激烈的抖动中发出了呜呜的颤声,剑上毫光刹那间连成一片!
嚓——
拳剑相交,竟发出了类似金属划擦的声音!
索伦只觉手上一股大力撞来,长剑仿佛划上了什么玄冰金石一般发出刺耳的声音,而剑锋所向却被一股隐约的柔力所鼓荡!
“咦?”莫非这巨人还有这么雄浑的内功不成?索伦心下吃惊,但见自己这一剑对那巨大的拳头似乎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仍然带着咝咝电花的如山巨锤当胸打到,连忙侧身回剑。
刚要收剑,却觉得那股柔劲将剑身紧紧裹住,竟似收不回来的样子!
嗵!嗵!嗵!
正待运力,却感到一股股极其刚猛强横的力道沿着剑身直冲上来!
嗵!嗵!嗵!嗵!嗵!嗵!
这力量虽然只是通过窄窄的剑身传来,虽然只是通过剑柄击在自己掌心,但在索伦的感觉里却仿佛被十八个壮汉抡圆了铁锤砸在自己身上一般!
手指,手掌,手腕,小臂,臂肘,上臂,肩胛!
整个右臂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每一处关节,都在那强横的力道冲击下肿胀、巨痛,仿佛要纷纷撕裂!
而裹住剑身的那股柔力,却还在牢牢扯住剑身不放!
硕大的拳头已经逼到眼前!
眼中已经能看见有常人腰粗的巨人手指上光滑的毛孔,能看见激电剑刚才那一招龙王行雨在指节上留下的那微微的白印。
拳锋并未直接指向韵追鹰,但已经感到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连空气都仿佛在这重压下呜咽颤抖。
哼!不要忘记了我!
妖精族本来是相当爱好和平的民族,但此时此刻韵追鹰心中却无端地涌起了强烈的战斗愿望——也许,是因为精灵法术和暗黑系魔法天生的互斥,也许是因为妖精族和巨人族远自神话时代的恩怨纠缠,韵追鹰只觉心血一热,浑身的魔法力量喷薄欲出!
“索魂丝,十血缚!”十指一错,暗红色隐约带着诡丽光芒的十道血光从指尖射出,如同一条条活生生的小蛇,曼妙地自空中滑过,落在巨人的双手上!
那红丝一沾上巨人的肌肤,仿佛迎风见长一般,由似被什么东西压平了一样刹那间展开成为膜一般的带子,紧紧地缠在了巨人的手指上!
“裂魂刃,断血披!”韵追鹰根本不看自己法术的结果,直接一翻掌,两道如血的昊光就似凭空拉开两道硕大的帷幕一般,向着那巨人横卷过去!
“……”那巨人双手十指为那十道血丝一缠,动作不由地略微一缓,而索伦此时也顾不上右臂的剧痛和扑面的拳风,身形一转,左手握上剑柄,拼尽全身力量向上一挣!
手上这么一使力,脚下却是一虚,原来已经一脚踩入了泥泽!
但这个时候,虽然脚下发虚,但感觉到泥泽的黏稠同时也能微微地借上些力量。(看来原先那种“虽一尘之力而不能加”是那些禁制造成的。)
“这总好过刚才根本就不能下脚吧。”脑袋里匆匆闪过这么个念头,索伦借着脚下那么一沉的势头终于抽出了长剑,却眼睁睁看着那巨大的拳头已将沾上了自己的左肩!
这时眼角蓦然一红,两道红光如云卷合,如幕四闭,刹那间裹向巨人!
“吼——”伴随一声沉闷的低吼,红云四合中突然出现几只硕大如有人臂粗的手指,四下一抓一分——
啵——
那严密卷合的红云竟这么被那巨人如同扯破一张废纸一样撕得粉碎!
只见那巨人的身躯,尤其是手臂附近竟然由开始红褐色泛着油光而渐渐地暗淡下来,隐约变成了暗黄色。十指的地方,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