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本子,等他再站起来,江雁容可以听到他剧烈的喘息声。
一段一分钟的情节在她的小说里说了半箩筐字。我不愿意涉及对女性文字敏感程度的侮辱文字,我只是想说这些文字在变成电视剧后好像更加延长了时间,给人的感觉就如同一杯谁也不知道勾兑了多少白开水的啤酒一样。后来,在写《还珠格格》的时候,琼瑶奶奶好像还是没有理解文字,当中国广大的小男女们爱上这个缺乏逻辑的电视剧时,我想我要陷入疯狂了。我几乎天天都在家里想写出些什么,可是都在文字难产中度过心灵的大出血,而一部小说居然既想概括江湖恩怨,还能描写宫廷内的你争我斗!当我和几个朋友在电视上看到一位清纯可人的姐姐的时候,其中一位仁兄便极度兴奋,我们问了半天才知道,原来他在一个港产影片里看过这个姐姐的火爆表演。
我看着看着电视又把注意力集中到清纯姐姐的限制级影片的回忆中,有点难以自持。本想继续看朱赫的日记时,却发现已经是那位常把“恕你无罪”挂在嘴边的皇上的起床时间了。朱赫早已经沉沉睡去,我不想打扰他,决定干脆再看一会电视,天亮之后走人就是了。
朝酒晚舞五(4)
我忽然觉得今天晚上很有收获,由于我已经停滞在写作枯萎期里很久了,今天晚上的素材着实让我很兴奋,至少它带给我重新认识生活的力量。
我看了看照片里朱赫的母亲,她是一个极为复杂的人,她的眼睛能告诉所有人她生活在一个接着一个的秘密中。谁也弄不清她的想法。在朱赫来说,他是理解母亲的,至少我在他的言辞中看不到一点对她的埋怨。
窗外有些光亮了,我也已经不能再支持下去。朱赫还在酣睡,我也不想再继续看那部蹩脚的电视剧,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朝酒晚舞六(1)
六十年代出生的年轻人,和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有一种野性的共通。当年的那些孩子也何尝不是像今天的孩子一样激进。朱赫是一个好孩子,他知道自己应该学习,知道自己要懂得克制,明白自己眼下的任务是什么。他小时候偶尔也打架,也经常和小伙伴们一起去什么地方把人揪出来打一顿。但他不荒唐,他胆小、懦弱,每次都要有人打头阵他才会下定决心。这一点和我一样。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放学时一个要好的同学被打,没办法,我们只有豁出去和他们打了一架。后来,人家找到学校天天堵着门口等我们出来。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在极度紧张中度过,再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朱赫从小就被父母教育要好好学习。父亲也总是把插队时候的故事讲给他听。然后他再把这些故事讲给小伙伴们听,直到上了大学,才没有人知道他肚子里还有那么多故事。他把它们全部写在日记里,谨小慎微得像随时会失去记忆一样。上课的时候,他却从来不带笔记,被教授说过无数次也没记住。
大二的新闻课是整个系一同在一间大教室里上的,我能和朱赫一起上课。课堂上,一位绰号叫“小胖”的老师就总能向学生们表达他的那种高于常人的见识。应该说,他的清高还是有资本的。他每次都力图教懂我们作为一个记者应有的理性,不能在任何新闻报道中添加任何感情色彩。他的台词是这样的:
任何一种政治生命,都带有和人一样的生命周期,政体也是。比如日本学生在七十年代的反美运动,就带有典型的血气方刚的青年气息,而到了现在,就宛如一个中年人,没有了冲动和急躁,同时也失去了锐利。当年要求无产阶级民主的人可能已经放弃了他们的信仰。但是谁对谁错,都不能按自己或是他人的逻辑去衡量。所以,任何一个有职业道德的记者,都不能把一种政治现象加以渲染,因为人就是在不断探索中前进的。你们要牢记,不能犯这样的错误,否则就会永世不得翻身!
这时台下会出现一个平时很喜欢和老师混在一起、学习又有些了得的学生突然冒出来说些别人都不懂、老师也刚懂一点的问题。接着“小胖”就很无奈地把话题扯远,然后忘了这个问题。一直讲到下课,那个学生仍旧会不知趣地去难为“小胖”,而他也只好装做很喜欢学生问问题的样子。按他以往的习惯,回答完问题之后都是小跑然后变成冲刺跑向厕所。若是更急点的话,他也只好一脸难堪地打断学生的问题,再向厕所进行刘翔似的冲刺。以前“小胖”上课总喜欢带一个高筒茶杯的,教我们之后,他上课再也不带水了。
昨天在朱赫家一夜没睡,今天在“小胖”的课上,我又一次睡着了。“小胖”也并没有在意。我是他最欣赏也是最头疼的学生,诸如在课堂上睡觉之类的事情小胖是不会理会的。
中午的时候,李小曼打来电话约我出去一起吃饭。我翻了翻口袋,一看还有十几块,就答应了。我原以为李小曼是一个很外向的女孩儿,但是我现在已经不由自主地有些改变了我的看法。也许我不能百分之百地相信朱赫的日记,但是我也不能完全相信她了。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笑着。她被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
“哦,朱赫昨晚喝多了,我送回家,晚上住在他家了。”
“你怎么住他家了?”
“怎么了,你们有过节?”
“没有,就是觉得他这人挺特性的,他们寝室的人都有点烦他。”
“我觉得他这人还行,挺实在的。晚上住他家,一起喝了一顿,聊天聊了一晚上,要不今天上午能在‘小胖’课上睡觉嘛。”
李小曼似乎有些紧张地睁大了双眼,看着我问:“你们都谈什么了?”
望着眼前略带紧张的脸庞,我心里登时清晰了。在我看来,李小曼也只能算是一个玩伴而已,我从不相信爱情会地久天长。通常我们男生之间谈爱情都会给自己的伴侣加上一个“婚前好友”的诨号。这不是风流也不是下流。女人自有女人们的选择,男人也有男人的自由。男女之间其实谁也不会指责谁不把爱情当回事儿。善变并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亦如此。双方都在爱情中不断磨合,就像新车必须要磨合一段时间一样。但绝不能把不匹配的汽油倒进发动机里,虽然立时看不出什么弊端,日久天长,难免会爆缸。所以我们就在生活中磨合着,谁也毋须在乎谁。大没到领结婚证的地步,天天喊着“我爱你”也是不切实际的。说实话,就外型而言李小曼的确没有让人挑剔的地方,高个子,匀称的身材,虽然脾气上有些孤傲,却也远比我这书呆子要优秀很多。或许是朱赫的原因,她在我心中的形象不可挽回地被颠覆了。
朝酒晚舞六(2)
“什么都谈,还谈你了呢。”
“谈我什么了?我和他也不很熟。他认识我吗?”
我已经在心里笑很久了,一点都不觉得李小曼有多聪明,她最多也就是自以为是的小聪明。
“你们俩一个系的,你又是系花,谁不认识呀!”
李小曼“哦”了一下,继续吃着饭。我看了看她,也不觉得她有多可恨。男人就是这样,对一个自己不在乎的或是自己最在乎的女人,他都不会特别在意她的品行。吃着吃着,我的电话响了,是朱赫。
“昨天我看你睡着了,日记都没看完吧?”
“你那一年多的日记,我能看完吗?”
“那你还看吗?”
“你要是让的话我还想看看,说不定就有什么好故事,我也想写点东西出来,谁让我的文字现在难产呢。”
“那好吧。你在哪儿啊?我给你送去。”
“我在校门口的四川小吃店。”
“好,我马上到。”
李小曼在对面看着我,忙问:“谁呀?”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朱赫。”
李小曼又“哦”了一下,低下头去吃饭。吃了十几秒钟,她突然说自己忘了给李教授交论文,要马上过去,并给李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我笑了笑,没故意难为她的意思。她既然故意要回避朱赫,我也就放她走了。
一会儿,朱赫到了。他在大门口就向我招手,告诉我他到了。刚坐下,他就问我:“我的日记是按小说模式写的,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尤其是心理描写!”我笑了笑,“都真实吗……比如你和李小曼?”
朱赫也笑了笑,似乎有些难为情:“这都是我的秘密,你就当小说看,别说出去行吗?尤其是李小曼,你别把这事说出去,好不好?”
他好像没注意到我的表情。我当然不希望朱赫这个被大多数人认为是白痴的人和李小曼的事儿在校园里公开,这样,我同时也会成为别人的笑柄。或许李小曼会因为受到打击要我去报复,可是为了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去冒某些风险,那是我们这些以前没少玩命的人最为厌恶的。
“为什么?”虽然主意已定,但我一直觉得男人都喜欢在自己同类面前展示自己吸引异性的能力,然后说自己如何如何伟岸,可是朱赫却反其道而行之,让我很是惊诧。
“你是不是怕担责任啊,不是快当孩儿他爹了吧?”我笑问。
“没有,我是怕影响不好。我这就是当个故事写的,你看看对你有没有触动,将来写个小说出来,出版了就行。”
“我怕我没那命啊。”
“但总归你是搞文字的,机会比我大多了。”
我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有点高兴了。而且我心里也的确好奇。心想这家伙平时不声不响的,到底办了几个女孩儿还真不好估计。
“好吧,那我就当看故事。”我答应说。
我又问朱赫吃饭没有,朱赫看了看桌上的饭菜已经没多少了,就又叫了几个菜,还要了一瓶啤酒。走时他结了所有的账,搭着我的肩膀对我说:“兄弟,读大学两年多了,就交了你一个好人。”说完他从兜里掏出了那个我昨夜才读过的小本子。
我拿过日记本,看了看黄色的封面,又看了看他,竟觉得他有些可爱了。
送走朱赫,回宿舍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想朱赫和李小曼的人格特点。我又一次看了看那黄色的小本子,却看到了昨天夜里没有注意到的封面夹页上的一首诗:
我是一只笼中小鸟
“a little bird i am”
我是一只笼中小鸟,远离天空旷阔野地;
是他将我安置于此,我愿向他歌颂不已;
如此被囚我甚欢欣,因这我神使你称心。
禁中我无他事可作,终日就是静中歌唱;
我所使之称心的神,也在倾听我的颂扬;
他捆绑了我的翅膀,却爱俯首听我歌唱。
朝酒晚舞六(3)
哦神你是有耳能听,你也有心施爱赐福;
我的音调虽然粗陋,你却毫不鄙弃厌恶;
因你知道音调之弦,乃是甜美之爱所弹。
这笼将我四面禁锢,我难外飞任意遨游;
我的翅膀虽被困住,我心我灵仍是自由。
监牢墙垣不能阻挡,心灵所有释放翱翔。
我心超越监牢之闩,我灵腾飞何其自在!
向着心爱之主腾飞,他的旨意我所敬拜;
在你坚定旨意之中,我灵得到自由欢腾。
凭我对朱赫的了解,我现在已经知道,这一定是某位大家都不怎么熟悉的诗人的作品。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的虚荣心。虽然我知道自己真正认识他只有两天,但是看一个人的日记最能看出一个人最深的性格。像我们这么大的人都有点浮夸心理,总喜欢把自己知道的别人不知道的当成一种资本,然后满世界炫耀,惟恐落下一个人。
电话突然响了,我把日记合上。李小曼在电话里兴奋地对我叫着:“晚上时代广场放烟花,你去吗?”
“算了,晚上我要回寝室看看书。”
李小曼很是失望,而我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又开始堆厚脸皮地讨好她。
整个一下午,我都在图书馆看书,中间又睡了一会儿。晚上的时候,大约8点多,李小曼又一次把电话打过来。我再次回绝了,她很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宿舍的老大看我这样笑着对我说:“兄弟领悟真谛了,以前我跟你说什么了——男人有个性,女人就贱;男人一贱,女人就有个性。现在是第一阶段,你慢慢看着,过几天她就老实了。”
其实他说的这些我几年前便知道,只是一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文人的形象,才多少年没显露出来。或者说正是因为不是真心的,才能显示出那么虚伪的个性出来。遇到真心喜欢的女人,男人往往都从狼变成了羊。
夜里,宿舍里所有人都已经熟睡了,只有我一个人在顶着台灯看着朱赫的日记。看到精彩的地方,我还会笑出声来,想到室友们都已经睡着了,不便打扰,我便拿着日记本,熄了灯,一个人走到自习室继续看……
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