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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脸看着自己,朱赫开始恐慌了,他此刻并不担心出轨的行为被他妈发现了。至少,他现在有了和那个与他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谈判的筹码。她们可以默默地彼此包容或默许。或许他的条件更优越些。无论如何,他最多也就是还是在读书时偷食了禁果,但是他妈妈的错误却是任何一个男人无法容忍的。此时,朱赫竟然觉得自己太聪明了,他甚至已经做好了从床底下站起来的准备,但是,李小曼的坏笑让他必须放弃既定的行动。刚才还曾和她谈婚论嫁呢,此刻映入眼帘的却只有蔑视的眼神,这使得朱赫又重新回到了理智,他必须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再摊牌,那时候,他会更理直气壮一些。于是,他放弃了,还是随着弹簧的弹动一下一下地点着头,被动地做着俯卧撑。身边的李小曼还是无声地哑笑着。她笑着,月光静静地洒在房间里那些朱赫曾经炫耀过的陈设之上。

地上打扫得很干净,地板上的油漆因经常打扫的原因而有些褪色。木制的家具,是80年代结婚的男女们传统且流行的嫁妆,二十几年来也不曾换过。电视机是松下牌的,虽然款式老了些,但还能显示这家十几年前是显赫的。那时候,家私是衡量家财的直接标准,如能有一台日本进口电视机,的确会惹来左邻右舍万分的艳羡。若是再有一台镇江或浙江产的冰箱,好像是叫“香雪海”的牌子,那就是小康之家了。俗套的客人们通常都会对主人家的奢华羡慕不已,但是现在这些只能说明这个家庭曾经辉煌过。的确只是曾经,现在这些陈设已经代表不了什么了。

朱赫疲劳地躺在了李小曼身侧。他现在只渴望天亮,渴望能尽早脱离难以伸展四臂并饱受耻辱的床下,离开这个肮脏的家庭。他和李小曼一起倾听着上面的谈话,一些关于这个貌合神离的婚姻,一些关于这个畸形的家庭的痛苦云云。

其实,朱赫绝不愿意让李小曼听到这些,在此之前,朱赫或许是出于他个人的目的,还曾经对她夸耀过自己的母亲多么多么漂亮、多么多么和蔼可亲,在这一瞬间,这些虚幻的繁荣,便被床上几句话轻描淡写的男女对话击得粉碎了。

难堪的煎熬终于过去了,凌晨的时候,朱赫的母亲起身去做早点。那男人却并没有吃,这个过程用时很短,两人没说几句话,朱赫的母亲便和那个男人又一起出去了。朱赫从床下慢慢爬出来,他拉出已经被他挤压得肢体已经有些麻木的李小曼。两个人火速地穿上衣服,连脸都没有洗,朱赫便把她送出了门。

朱赫看到厨房桌子上的早点,突然觉得很饿,刚要去拿,竟有些迟疑。他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伸手抓起了一块蛋糕,大口地嚼了起来。他现在不用再害怕母亲了,他一点都不害怕了,他似乎忘记了忍受了数小时的莫大耻辱。他只记得应该吃点蛋糕,最后再给她点惊讶或是报复。但是这个报复要做到点到即止,他还没有让家庭决裂的勇气,更没有做好在分裂之后的选择。他是一个脆弱的人,他还不想在星期天的时候自己做饭吃,也不想让自己失去了这个表面上还完美的家庭。

朝酒晚舞三(4)

一瞬间,朱赫又有些害怕了,害怕李小曼真的说出他们在床下的故事。他拨了李小曼的手机,她却没有开机。对,是他昨天晚上偷偷关掉她的手机,以防止别人干扰。朱赫的心很乱,他现在要面对的是两个复杂的女人。他要努力使自己镇静下来,要自己坚强一些。

他回头看了看凌乱的床单,一眼也不想多看地把它扔到了洗衣机里,把还剩下大半袋的洗衣粉倾倒进去,然后把洗衣机的功率调到最大,自己却倒在了卧室的床上,望着天花板。随即,他又神经质地跳下床,跑去厕所翻出一瓶消毒水,一股脑全部倒进了洗衣机里,任其和那个带有羞耻的床单搅拌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马上涌了出来,不大的空间弥漫着洗厕所的味道。朱赫捂着鼻子逃到了阳台上,随着洗衣机滚动的声音,不停地咒骂着,咒骂自己的荒唐和荒唐的母亲,咒骂该死的李小曼,咒骂这个混乱的夜晚还有那个怎么也洗不干净的床单。

他取出带着浓重的消毒水味道的床单,从阳台上扔了下去。

朝酒晚舞四(1)

朱赫走出了家,在公寓的四周徘徊着,他不知道哪里才是他应该去的地方。他又一次给李小曼打电话。

“你现在在哪儿?”

“你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希望你能帮我保守住这个秘密!”

“什么秘密?我和你上床?”

“不是,是我们家的秘密,我不希望除了你之外任何人知道。”

“那可以。”

“我们能见面吗?现在。”

“好吧,半小时后,惠工广场。”

朱赫准时到达了,确切的说提前到了,他在广场一角的冰激凌店要了两份鲜奶冰激凌,边吃边等李小曼的到来。过了很久,李小曼出现了。她站在广场的另一边,举着伞,看着朱赫慌张地走过去,自己则一动不动。

“什么事啊,非叫我来不可?”

“没什么事,只是希望我们之间能够继续这种友谊。”

李小曼很轻佻地笑了,她好像好久没有听过这样的笑话了,她很不耐烦地把朱赫引领到了一个阴凉的地方。

“听着,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不在乎你们家的那些破事儿。你这个人怎么那么木讷?你觉得你很有魅力吗?你觉得你那点能耐就能锁住了我?你觉得假如你穿上一件西服我就会觉得你成熟?别这样好吗?还有就是你给我买的那件艾格的蓝吊带比我身材小一号,不怎么合身,不过,我还是谢谢你。”

朱赫傻了,目送着李小曼的离开。她的背影渐渐有些模糊了,而朱赫却觑觑着双眼尽量使自己看得再清晰些。随着李小曼背影的消失,他突然笑了起来,他很高兴自己完全告别了童男生活,也不用像某些电视剧里演的那样背负着道德上的压力被人逼着结婚。他回忆起了昨天晚上李小曼哀求他别给她带来麻烦时的楚楚动人,再联想到她刚才的嘴脸,朱赫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广场上很多人转头,甚至有人收住了前行的脚步,大家都在看着他,或许大家都在猜想这个年轻人大热天站在广场上傻笑的原因:到底在想什么呢,大热天站在广场上傻笑?

但是朱赫马上又担心起一个问题,那个秘密的保守问题。或许也不用担心,李小曼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既然她不想公开和他的关系,那她也就不会说出去了。朱赫放心了。

看到这儿,我也在想关于李小曼的问题。我不想完全依赖朱赫的文字来断定她的人品,但是她给我的感觉是一个连轻浮都算不上的女人。在很多书中,即使是妓女也都不乏有感情的。我不苛求她和李师师一样,至少能和杜十娘一样也是好的。奉城的大街上总是有些援助交际之类的广告,有李小曼这样的人在,生意应该是可以维持的。

算算日子,我和李小曼在一起的时间正好是她和朱赫分手的第二天。我抬起头,看着正在熟睡的朱赫,看着这个有些自卑的可怜男人。他侧卧着,打着鼾,好像谁也不能打断他的梦。一瞬间,我几乎可以原谅他的所有错误,几乎能够理解他的难言之隐,我觉得他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在我看来,一个有点自卑的男人才算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男人。而更多的人,则是在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下藐视他人的存在。我越来越觉得朱赫可爱。现在这个社会中,对爱情的忠贞已经不是判定一个人可爱与否的标准了,相反,我看到了朱赫的睿智和理性。

这天夜里,朱赫没有回家。他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鼻子嗅着残留的消毒水味道。他失望极了,他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男孩。一般说,细心的男孩很少,他知道父亲很少回家,所以每次他父亲回家的时候,朱赫都会说出各种理由回学校住。这样,能给予他们夫妻更多的自由空间。他想尽一切办法来补偿地缘上形成的缺憾。可是朱赫失算了。他无法承受母亲的形象瞬间毁灭,更无法接受有个女人与他分享这个秘密。他在室友的柜子上找到一根香烟,悄悄地打开门,走到宿舍走廊的楼梯口,燃着了香烟,静静地发呆。

朝酒晚舞四(2)

我小时候也总发呆。记得很小的时候,有一次我父亲重病,母亲把我寄放到外婆家。在她离开的时候,我在路口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一位哥哥把他的望远镜递给我,我拿着望远镜,把眼泪流到了镜筒里。晚上的时候,我偷偷地跑出了外婆家,借着月光走在稻田里,玩得竟有些忘我,任凭来找我的人拿着手电筒在田埂上喊我的名字,我也只是蹲在稻田的另一侧,看着被光线惊起的青蛙逃离光线。早上的时候,我再偷偷地潜回家里。后来,我被锁在家里很久不许出门。我隔着门看着外面的孩子发呆,形象应该和今天的朱赫有些相像吧。

朱赫醒了,揉了揉眼睛,问我:“你看到哪儿了?”

“看到你和李小曼分了,在走廊上吸烟。你怎么醒了?”

“刚才做了个梦,做到精彩的地方就醒了。”

“什么梦?”

“我梦到我成了一作家,写了几本好书,天天有一帮人围着要签名。”

“呵呵,你梦的真有水准。”

“你将来想干什么?”

“我就想当一作家,写几本好书,天天有一帮人围着要签名。但是我每天有一个习惯,就写10次自己的名。我就让他们在门口等。不是崇拜我吗?那你就等吧!然后我的签名慢慢地就值钱了。我再给我儿子留几张,将来救急的。”

“你可真行,做梦都做得跟真的似的。”

“也不行,喝多也吐,开车也撞树。哈哈!”

“你将来真要当作家?”

“我想,我选择了这条路,就将走到底。”

“你知道作家最需要的东西是什么?我以前有一朋友告诉我说,作家最需要的是别写错别字。但是后来我发现错了也没什么了不起,高中的时候读鲁迅或是毛主席的文章,明明是错别字,注解上非拉上一个“同音”。那时我就明白了,即便是写了错别字也不至于影响子孙后代。老师曾明确地说过:默写课文的时候要写原文,但是写作文的时候写他原字那就是错别字。总之一句话,够霸道。后来,我发现作家只要学会霸道那就写什么是什么了。如果成了名拥有一帮fans了,即便是你的文字遭到非议,被人说了坏话,你都不用打电话找人,fans们会主动帮你摆平。”

“呵呵,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是你孤陋寡闻,前不久就有一位很知名的女作家,拥有一大群网络拥趸,一篇烂文——的确是烂文,是因为通篇只有性行为描写、只有身体中间部分的不间断蛹动。几个月后,当网络上各色人物破口大骂时,一天时间里,那位作家的博客就增加了上百万的点击量,一大帮自以为很有思想或者说是很叛逆的孩子在网络上开始替她打抱不平,声势相当壮观。而且骂人的花样繁多、内容翻新,创意也的确体现了人民群众的群体智慧,一两个人是想不出来那么多点子的。”

“有那么玄乎?”

“玄乎?你这是在怀疑作家的号召力吗?”

“现在有多少人都想当作家?你看这杂志上今天一个新锐作家,明天一个新生代作家,都不知道哪代是哪代了。”

“你知道什么,要是想出名,还就是作家最不花本钱!”

“你也太小看作家了,好歹你也是这圈里人,我听你这话你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了。不过我也听说了,你说你要是当演员吧,还非得有点模样的,要不就是特型。有时候还得为艺术献身一下。还就是当作家,写点黄色小段子,再就是什么青春爱情的,钱来了,名出去了。还有的出几个单曲,玩玩音乐,这可就大发了。

“可不,那可不大发了。现在文学就这样。再不就是书里边夹几张艺术照,非露点东西出来不可。一看真人,完了。”

朱赫听完这话,难得笑了一下。他又看了看我:“吃点东西吗?”

“家里有什么?”

“你等着,我出去买点去。”

“这么晚了还有卖的吗?”

朝酒晚舞四(3)

“附近有个夜间大排挡,那里的鸡翅不错!”……

过了一会儿朱赫便回来了,手里提着七八个鸡翅。他喜欢吃油汪汪的那种,而我则喜欢吃姑姑做的那种酱鸡翅。吃的东西我还算有点研究,但是夜里和朋友喝着冰镇啤酒吃着烤鸡翅也的确是一件美事。平时和朋友吃饭,经常吃不上色的莲藕,或是炸蘑菇,就觉得是十分可口了。每年开春的时候,奶奶都要做春饼,很薄,卷着豆芽炒肉吃。夏天的时候,地里的小白菜是必不可少的,和蟹肉猪肉做成的小丸子炖在一起,清汤白水的也不觉得油腻。生油浇汁的红烧鱼总是鲜亮的红色,筷子在蒜瓣肉上夹下一块,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