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了吗?”英格拉姆教授问。
“嗯?”哈丁说,眼光落在玛乔莉身上。
“我说,你看见我了吗?”
“哦,当然。我想你正在俯身看表。你在那里没错。”
哈丁重获活力,仿佛他将得意地高视阔步,拇指扣在背心上。
但艾略特觉得自己仍在浓雾里摸索。此案是个心理迷宫。然而他愿意相信这些人说的是实话。
英格拉姆教授解释:“你看见3份相当可信的不在场证明。我们当中无人可能犯下此案。你必须根据这点来办案。当然,你可以选择怀疑我们的说法;那我们就证明给你看。重建现场!我们像之前一样成行坐在这里,然后关灯,再打开书房里的摄影用溢光灯。你就会明白,没有人可能在不被看到的情况下离开这房间。”
“恐怕办不到,先生,除非你有另一个照相用灯泡,”艾略特说,“灯泡已经烧完了。此外——”
“但是……”玛乔莉大声叫。她闭上嘴巴,以困惑的眼神瞪着关着的门。
“此外,”艾略特继续说,“你们可能不是惟一有不在场证明的人。我想问你一件事,威尔斯小姐。你刚才说你确定书房里的钟时间是正确的,你怎么能那么确定?”
“能不能再说一次?”
艾略特重述问题。
“因为那钟坏了,”玛乔莉回过神来回答。“喔,我的意思是,调指针栓坏了,所以没办法动它;而且自从我们有了它,它就是个准确的钟,从未有误差。”
英格拉姆教授低声轻笑。
“原来如此。它何时坏的,威尔斯小姐?”
“昨天早上,女仆帕梅拉在整理马库斯舅父书房时弄坏了它。她在上发条的时候,另一手拿着一副铁烛台,不小心让烛台撞上调指针栓,把调指针栓撞掉了。我以为马库斯舅父会生气。我们只获准每周整理他的书房一次。他的所有文件都在那里,尤其他正在写的一份手稿是我们不可碰的。但他没。”
“没什么?”
“没生气。甚至相反。他走到钟面前。我说我们把钟送到城里的西蒙兹钟表修理店去修。他注视钟1分钟,突然大声笑出来。他说,不,不,别管这钟,它现在的时间准确,无法改变,而且看来挺有趣。(它是个八日钟,那时已上紧发条。)他也说帕梅拉是个好女孩,在她父母年老时一定会对父母尽孝。我记得很清楚。”
艾略特想,切斯尼为何站在钟面前,突然放声大笑?但他没有时间思考。好巧不巧,克罗少校出现在通向走廊的门边。
“我能和你谈一谈吗,巡官?”他的声音古怪。
艾略特走出去,顺手关上门。那是个宽阔的走廊,嵌淡色橡木镶板,有宽低的楼梯,地毯边露出的地板晶亮。一盏地板灯正亮着,在楼梯边照出一光圈,也照亮小桌上的电话。
克罗少校保持温和面容,但他的眼神看来邪恶。他朝电话点头。
“我刚和比利?埃斯沃斯谈过话,”他说。
“比利?埃斯沃斯?他是谁?”
“就是他太太今晚生产。乔?切斯尼出门应诊的病人。我知道现在很晚了,但我想埃斯沃斯可能还在和朋友一起庆祝。他确实是,因此我和他说话。我没多说什么,我只说恭喜,希望他没想到我为何在清晨两点打电话跟他说恭喜,”克罗少校深吸一口气。“嗯,如果书房里的钟是准确的,乔?切斯尼有颠扑不破的不在场证明。”
艾略特不发一语。他已料到。
“小家伙在11点15分出生。之后,切斯尼坐下和埃斯沃斯及他的朋友聊到近12点。当他离开时,他们都看了表。当埃斯沃斯送他到门口,教堂钟刚好敲12下;埃斯沃斯站在台阶上,发表了关于美好一日来临的演说。所以医生的离开时间可以确定无误。埃斯沃斯住在索德伯里克罗斯的另一边。乔?切斯尼不可能在谋杀案发生时赶回这里。你认为如何?”
“先生,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艾略特告诉少校。
3份不在场证明(3)
“哦?”
“没错,先生,”艾略特说。
“这很奇怪。”
“是的,先生。”
“天杀的,这实在很奇怪,”警察局长咆哮。“他们说房间并未暗到看不见人走动,你认为他们说的是实话吗?”
“我们自然会测试,”艾略特踌躇,“我注意到书房那盏明亮的灯使一切不同。我的确不认为房间暗到能让人在不被看到的情况下溜走。先生,告诉你实话——我相信他们。”
“你不认为这3个人编造故事?”
“任何事都是可能的。但——”
“你不认为如此?”
艾略特谨慎发言。“至少,”他决定,“我们似乎不能只把注意力放在这家庭的成员上,我们必须向外扩展,穿着晚礼服的那个幽灵可能因此而现形。岂有此理,为什么凶手不该是外面的人?”
“听我说,”克罗少校冷静地说,“波斯崔克和我已发现证据——注意,证据——它显示凶手是此家庭的成员或与这家庭有密切关系。”
艾略特再次觉得事情很不对劲,他是经由扭曲的眼镜看着此案。这时,警察局长拉着他走向楼梯。克罗少校的态度有些不自在。
“这是不合法的,非常不合法,”他的声音空洞,“但事情已经做了,结果相当好。当波斯崔克上楼去看埃米特先生是否有精神和我们谈话时,他想不妨到浴室去看看。他发现浴室药箱里有盒蓖麻油胶囊。”
此时他一脸询问的表情。
“未必重要,先生。我了解蓖麻油胶囊相当普通。”
“行,行,但还有一件事。在漱口台旁置物架的后面,他发现满的一盎司瓶子氰酸。
“我想你会很惊讶,”克罗少校满意地说,“我就很惊讶,尤其当你告诉我这房子里每个人都有不在场证明时。注意,这不是较弱的氰化钾溶液;这是氰酸,地球上生效最快的毒药。至少,我们认为它是生效最快的。威斯特将会拿去分析,但他现在已相当确定。这瓶贴有‘氰酸’标签的瓶子就在那里。波斯崔克看它一眼,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拔开瓶塞,但当他闻到一股氰酸味,他以平生仅见的快动作立刻将木塞塞回。他听说深吸进一口氰酸会致命;威斯特说没错。看这玩意。”
他慎重地在口袋里摸索。他掏出一个木塞塞到瓶颈的小瓶,将瓶倾斜,给艾略特看里面的无色液体。瓶身上贴了一张用墨水写着“氰酸”的纸。克罗少校把瓶子放在灯下的电话桌上,然后后退,仿佛他点燃了危险的炮竹。
“没有指纹,”他解释。“别太靠近它,”他紧张地加了一句。“你能闻到它的气味吗?”
艾略特能。
“这玩意从哪里来的?”他问。“你听过威斯特医生的说法吧。外行人很难得到氰酸。惟一能拿到它的人是——”
“是的。一位内行人。譬如一位化学家。这位哈丁先生如何?”
好巧不巧,哈丁从音乐室走出来。
他心情依旧愉快,虽然他离桌上的瓶子不远,必能看到瓶上的标签。他一手倚着门柱,仿佛要照张相。然后他微笑着,恭敬地过来跟警察局长说话。
“氰酸?”他指向瓶子问。
“标签上是这么写的,年轻人。”
“你介意我问你在哪里发现它的吗?”
“在浴室里。是你放的吗?”
“不是,先生。”
“但你在工作上使用这东西,对吧?”
“不对,”哈丁立刻回答,“不对,我不用,”他接着说,“我用很多氰化钾。我正在试验一电镀过程,这过程能使仿造银和真银难以区分。如果我能自己行销,并得到充分奥援,我就不必和那些自认了不起的人来往,我将改变工业,”他就事论事地陈述事实。“但我不用氰酸。那对我没有好处。”
“嗯,说得很坦白,”克罗少校稍宽心地说,“不过,你能制造氰酸,对吧?”
哈丁说话时下颚颤抖得很厉害,艾略特想他是否天生有说话障碍;这障碍,像其他缺点已为他所克服。哈丁说:
3份不在场证明(4)
“当然我能制造。任何人都能。”
“我不懂,年轻人。”
“我来教你。你需要什么来制造氰酸?我告诉你。你需要氰酸钾,无毒,到处都能买到。你需要硫酸盐,这到汽车行去买就有。你需要清水。将这三样物质混合在一起,进行蒸馏,你就能得到氰酸。一个毛头小子都能在老祖母的厨房里找到蒸馏器具。任何人看着化学教科书都能制造氰酸。”
克罗少校不安地看艾略特一下。“制造氰酸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别照着我的话做。问题是——嗯,先生,这事怪怪的。你说你在浴室里发现这东西。我不惊讶,我已经惊讶过头了;你的意思是你在浴室里拿到它,就像拿一条牙膏之类的?”
克罗少校摊开手。他有同样想法。
“这屋子有毛病,”哈丁端详宽敞精致的走廊,“它看来没问题,但它有毛病。我是个外人。我感觉得出来。现在——呃——如果你们不介意,我要到餐厅喝杯威士忌酒;我会祈祷这屋子没毛病。”
他的脚步在镶木地板上发出很大声音。光圈在楼梯旁颤抖,毒药在小瓶里颤抖;楼上有个后脑受伤的人躺着呻吟,楼下的两名调查者彼此相望。
“不容易!”克罗少校说。
“不容易!”艾略特承认。
“你有两项利多,巡官。两项利多。明天埃米特可能会意识清醒,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明天下午那影片能冲洗出来,索德伯里克罗斯有个家伙擅长冲洗影片,你有那影片能看出在表演中发生了什么事。除此之外,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注意我说‘你’。我有我的工作要做。我向你保证,明天我不再干涉。这是你的案子,我希望你喜欢它。”
艾略特为私人理由并不喜欢办此案子。但在公共层面上,此事已被挤压成指纹般清楚的议题。
马库斯?切斯尼可能被屋中人所杀。
然而屋中每个人似乎都有颠扑不破的不在场证明。
这谋杀案是谁干的?
他如何杀人?
“你的话我都同意,”警察局长说,“所以好好查个水落石出。我有4个问题,我愿以20镑悬赏答案。”
“是的,先生?”
克罗少校发出哀泣似的声音。
“巧克力盒为何从绿色变成蓝色?那钟有什么毛病?戴着大礼帽的家伙真正的身高是多少?还有,切斯尼为何玩弄无人见过的南美吹箭筒?”
庞贝的少女
翌日上午11点,艾略特巡官开车进巴斯,在波那许旅馆附近停车,波那许在罗马澡堂入口对面的院子里。
说巴斯总在下雨的人侮蔑了这座高贵的城镇。在这座高贵城镇高耸的18世纪房子看来像18世纪寡妇,对火车或汽车假装没看见。但这天早上确实是大雨倾盆。艾略特在进入旅馆时心情很坏,他想找人诉苦,或丢下案子告诉督察长他不干了。
他昨晚睡得很少,早上8点开始就一直进行例行查问。他无法从心中除去陷入狂言呓语状态的威尔伯?埃米特的图像——他那贴膏药的头发、他的红鼻和有斑点的面容。那是昨晚的最后梦魇。
艾略特走到旅馆柜台,要求见基甸?菲尔博士。
菲尔博士在楼上房间。尽管时候不早,菲尔博士尚未展开活动。艾略特发现他穿着大如帐篷的法兰绒睡袍坐在早餐桌旁,喝咖啡、抽雪茄烟、读侦探小说。
菲尔博士系在宽黑丝带上的眼镜紧紧地夹住鼻子。他的短髭竖起,两颊鼓进鼓出,深呼吸的温柔起伏使大紫花睡袍活泼起来,好像他正企图指出凶手是谁。当艾略特进入,他蓦地起身,几乎打翻桌子,像海中巨兽在潜水艇下升起。灿烂的欢迎映上他的脸,使脸发出粉红、透明的光彩,艾略特觉得好多了。
“哇!”菲尔博士搓着手说,“太棒了!坐下,坐下。必定是有事情吧。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