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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位幸存者真实回忆录:南京大屠杀(选载)

作者:徐志耕

大地在诉说(1)

大地在诉说(2)

13——黑色的数字

陷城(1)

陷城(2)

江水滔滔(1)

江水滔滔(2)

江水滔滔(3)

军刀出鞘

国军的将领们(1)

国军的将领们(2)

兵临城下(1)

兵临城下(2)

投降劝告书

日本陆军总司令官松井石根

浴血奋战

紫金山主阵地

炮火中的光华门(1)

炮火中的光华门(2)

雨花台和中华门的激战

西线的防守

乌龙山炮台

兵败如山倒(1)

兵败如山倒(2)

安全区写真

为了人道(1)

为了人道(2)

休戚与共(1)

休戚与共(2)

华小姐——明尼·沃特琳(1)

华小姐——明尼·沃特琳(2)

同是天涯沦落人(1)

同是天涯沦落人(2)

圣诞之歌(1)

圣诞之歌(2)

圣诞之歌(3)

血似江水水似血

中山码头【遇难者五千余人】(1)

中山码头【遇难者五千余人】(2)

煤炭港【遇难者三千余人】(1)

煤炭港【遇难者三千余人】(2)

煤炭港【遇难者三千余人】(3)

汉中门外【遇难者两千余人】(1)

汉中门外【遇难者两千余人】(2)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1)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2)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3)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4)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5)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6)

草鞋峡【遇害者五万余人】(7)

燕子矶【遇害者五万余人】(1)

燕子矶【遇害者五万余人】(2)

佛门弟子

栖霞山佛学院的融通法师目睹了日军的

七十五岁的宏量法师难忘南京佛教界的

基督的信徒

穆斯林们(1)

穆斯林们(2)

杀人“勇士”

埋在心底的恨(采访日记)(1)

埋在心底的恨(采访日记)(2)

埋在心底的恨(采访日记)(3)

埋在心底的恨(采访日记)(4)

历史这样记载(报刊剪辑)(1)

大地在诉说(1)

这是一座以陵墓为胜迹的城市。自从两千四百多年前越王勾践在秦淮河边修筑越城起,这里战火连年,烽烟不绝。楚胜越,晋灭吴,隋亡陈,南唐、大明、太平天国、辛亥革命,虎踞龙蟠的石头城诸侯争斗,帝业兴衰,六朝金粉,烟飞灰灭,只落得秦淮水寒、钟山荒丘!

明孝陵、灵谷寺、雨花台、中山陵,还有吴王坟、南唐二陵、六朝王陵,一处处古迹留下了一块块石碑。每一块石碑都是一位先人,向后人诉说着它的荣耀和它的不幸。

悲歌和欢歌编织了历史。石头城的人们,世世代代述说着有关这座古城的故事,述说这座古城的血泪和仇恨!

我在大街小巷中穿行。我敲开了一家又一家的门,寻访经历过浩劫的老人。我想用他们的苦难和血泪,编织一个巨大的花环,献给不幸的人们。

很抱歉,我打扰了老人们的平静和安宁,我触动了老人们深埋在心底里的不愿再提起的悲哀。提起它,他们恐惧,他们惊慌,他们痛苦,他们愤怒!四牌楼街道的涂宝诚指着一扇旧板壁对我说:“原来这上面有我父亲被害的血迹,现在血迹逐渐淡没了,可日本兵给我心灵留下的创伤,是一辈子也抹不掉的!”长白街的老人熊华福诉说了他被侵华日军害得家破人亡的苦难后,沉痛地说:“同志啊,世上什么苦都能吃,可千万不能当亡国奴!”

我在浓荫如伞的泡桐和高高的棕榈树下推开了老式楼房的小门,一位矮个子的白发老妇步履蹒跚地笑着迎出来了。我递过介绍信,她一看,脸色立即变白,泪水顺着密密的皱纹淌下来,她的手和腿都在微微地颤抖。她的丈夫和哥哥等四个亲人都被侵华日军杀害了,她守寡了五十年!

慈眉善目的宏量法师是虔诚的佛教徒。当我问及日本侵略军在南京的暴行时,他抖动着白发白须,哭诉了僧侣们的苦难。他的代刀师傅梵根是长生寺的住持。日本兵来时,梵根正带着弟子们跪在大殿中合掌念佛。凶暴的日军把佛门弟子拉到殿下的丹墀上,一枪一个,一连杀了十七个!

江水滔滔。一位在集体大屠杀中的幸存者指点着五十年前受害的现场——长江边,声泪俱下:“那时江边全是尸体,长江水都是红的!”

血海、火海,铭刻在人们的心海!两眼红肿的夏淑琴大娘哭泣着向我诉说了她的悲哀:“我那年才八岁,日本兵一来,全家九个人被杀了七个,只剩下我和吃奶的妹妹,我天天哭,眼睛哭烂了,烂了五十年了,一直看不清!”

在浩劫中幸存的老人们捧出死难者的照片给我看,掀起衣襟露出一块块的伤疤给我看。他们还把埋藏在心头最隐秘的、羞于人言的深仇大恨讲给我听。啊!我的被欺凌和被污辱的同胞!

近百位老人神容悲怆地向我诉说了那一页页不堪回首的历史。我的心在颤抖,我的神经像触了电!我惊愕了:这绿色古城的昨天,曾是一片血泊火海!

南京,因为它染上了太多的血,因而它生长了更多的绿。我对这绿荫森森的城市忽然陌生了,都市的喧闹声变成了三十万鬼魂的呼号。拧开自来水龙头,我感到水中还有一丝丝难闻的血腥气。见到马路边从地下崛起来的一条条银灰色的梧桐树根,我疑心是死难者枯朽了的根根白骨。中山路上一盏盏金红色的街灯,可是遇害者淌血的眼睛?

今天人流如潮的鼓楼商业区,当年是尸山血塘!车水马龙的新街口矗立的高楼金陵饭店,五十年前是赶马车的崔金贵搭芦席棚躲避日本兵的地方。他对我说:日军进城的第二天,新街口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中国人的尸体。对面那幢粗大的黑色圆柱支撑的中国银行,那时是日军的司令部!苍松如涛的灵谷寺四周,当时尸横遍野,白骨散乱。三千多位遇害者丛葬一起,立了一块“无主孤魂碑”!

一位目睹当时情景的外国传教士曾说:“知道但丁在《神曲》里描写的炼狱的人,就不难想像陷落时的南京。”

大地在诉说(2)

从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至一九三八年一月的四十几天时间里,侵华日军在南京屠杀了三十万个中国人。三十万个生灵,是三十万条生命!三十万个人排起来,可以从杭州连到南京!三十万个人的肉体,能堆成两幢三十七层高的金陵饭店!三十万人的血,有一千二百吨!三十万个人用火车装载,需两千五百多节车厢!

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是与奥斯威辛集中营一样的人类毁灭人类的大悲剧!它是兽性虐杀人性、野蛮扼杀文明的记录!那是人退化为兽的日子!

我从金色的天堂之门进入了黑色的地狱之门。我见到了从来没有见到过的一群又一群怪物。是人?是神?是兽?是魔?是妖?是鬼?我听到了从来没有听到过的狞笑、悲号、惨叫、乞求和祈祷。

这是属于全人类的不幸!

13——黑色的数字

一四九五年,达·芬奇在一所修道院完成了一幅伟大的画作:《最后的晚餐》。耶稣与他的十二个门徒共进晚餐,紧靠在桌边的犹大形容猥琐,右手紧握着出卖老师而获得的一袋金币。因为犹大的出卖,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因此,“十三”是个不吉祥的黑色数字。荷兰的街道上找不到十三号门牌,英国的电影院里没有十三排和十三号座位,美国人绝不在十三这一日出门。

就在这一天——一九三七年十二月十三日,侵华日军五个师团杀进了当年的中国首都南京!

十二月十三日,是西班牙的马德里向拿破仑投降的日子。

十二月十三日,是沙俄军队占领中国旅顺港的日子。

十二月十三日,是一个灾难的日子!

陷城(1)

夜深了,枪炮声渐渐稀落下来,只有城内的一些地方还朝漆黑的夜空发射一串串红红绿绿的信号弹,这是汉奸们为敌机指示轰炸的目标。

中华门城楼上,中校团长邱维达刚刚指挥过一场激战。两个小时以前,三营营长胡豪来电话报告,中华门与水西门之间城墙突出部有一段已经被突破,攻城的日军正在用绳梯向上攀登。

透过黑蒙蒙的夜雾,巨龙般的城墙已经被日军的飞机和炮弹轰塌了好几处垛口。雨花台下午已经失陷,此刻,这里就是第一线了。邱维达在电话中发出命令:

“挑选一百名精壮士兵组成敢死队,一小时内将敌人反击出去,任务完成,官兵连升三级!”

放下话筒,他走出指挥所,命令机枪大炮直接掩护。这时,勇猛的胡豪率领敢死队吼叫着冲入敌阵。刺刀与刺刀相击,寒光与寒光相映,枪弹对射,鲜血飞溅,杀声震天。顽固的敌人与无畏的勇士抱成一团,厮打着、拼搏着,有的一齐滚下了城墙!不到一小时,突入城墙的敌兵全部被肃清,还活捉了十多个。短兵相接中,胡营长和刘团副都中弹倒下了。

这时,师长王耀武来了电话:“全城战况很乱,抵抗已不可能,为了保存实力,部队在完成当前任务后,可以相机撤退,撤退方向为浦口以北。”

放下电话,邱维达立即感到情况不妙。敌人还在反扑,战斗正在继续,怎么能撤退呢?他拿不定主意,只好找来几位连长、营长一起研究撤退方案。

手电筒在地图上照了几下,雨点般的机枪子弹就朝指挥所扫过来了。邱团长左腿中弹,正伤着动脉,血流如注,只好用担架抬下城墙。一直到下关,他才苏醒过来。

接到撤退命令的部队大都撤下了阵地。十三日凌晨零点十分,日军第六师团的前锋长谷川部队攻入南京十九座城门中最坚固的中华门。接着,日军的冈本部队也冲入城内。南京城的南大门陷落了!

凌晨三点,守卫中山门的国民党中央军官学校教导总队和保安警察第二、第四中队在激战三天后,损失惨重。敌人连续重炮猛轰,守城官兵奋勇抵抗。但钢筋水泥筑成的永久工事,却经不起任何炮火的轰击。原来工事横梁的钢筋被竹子所取代。而且虽然外面抹了水泥,里面的竹子早就腐烂了。教导总队是蒋介石的铁卫队,不仅装备精良,干部又都是蒋介石的亲信,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屈辱?当时群情激愤,一致要求报告蒋介石,严惩修筑城防工事的警备司令谷正伦。

又是一阵猛烈的炮击,金红色的炮火和灰黑色的硝烟在城墙上升腾。又有一些人倒下了,伤兵们在不停地呻吟。守城的官兵明知大势已去,还是狠狠地发射了一阵炮弹,捷克式机枪的弹雨密集地向城外的日军阵地扫射。

德国装备的教导总队的官兵和警察开始退却了。

天慢慢地亮了,攻击南京东城中山门的大野和片桐部队的日军狂叫着冲过铁丝网和护城的大水沟。有一些日军在冲到卫桥时,踩响地雷,死伤了十几个。

先头冲向城门的日军不顾城墙上掩护撤退的守军居高临下的射击,像黄蜂一样地从被轰塌的缺口处爬上城墙。有的吼叫着去搬掉封住城门的沙袋,一部分日军在城墙上下搜索守城的中国军人,遇有不能动弹的伤兵,便恶狠狠地用刺刀一个个地杀戮。

失去抵抗力的守军成了侵略者的俘虏。十多米高的中山门城墙上,排列着一队放下了武器的国民党官兵,他们用惊惶的目光看着战胜者凶狠而骄横的神态。寒风嗖嗖,他们颤抖着。

日本兵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冲过来了,吼叫着,朝着俘虏的胸部、腰部猛刺,鲜血飞溅。随着一声声呐喊和惨叫,俘虏们一个又一个地被捅下了高高的城墙。

协助二五九旅守卫光华门的八十七师副师长兼第二六一旅旅长陈颐鼎,望着茫茫夜空,倾听着远远近近稀落的枪炮声,心中急得火烧火燎。已经是十三日凌晨,无线电台与师部联系不上,中山门方向的城墙上已经看不到什么守兵,黄埔三期的青年军官纳闷了。正在这时,派去打听情况的孙天放副旅长骑着自行车气喘吁吁地回来了,他说:

陷城(2)

“有不少部队都撤退了,下关很乱,没有人指挥,很多人挤在那里,看样子南京不守了。”

陈颐鼎想:不会吧,既然撤退,我们怎么没有接到命令呢?何况眼前与敌人正面对峙着。背后是护城河,右边老冰厂高地上的敌人封锁了去光华门的通路。但不知为什么,光华门也听不到炮声了。陈颐鼎犹豫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