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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之乡 佚名 5095 字 1个月前

房子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气氛有些尴尬,我们都显得手足无措。

“你快乐么?”

我点点头,我很快乐。

“这三年我并没有离开,只是去了城西。”他像是自言自语,我安静的闭上眼睛听他诉说,“小薰,对不起,原谅我给予你的伤害。”

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我辛苦的控制着呼吸,双手紧紧的抓住被子支撑自己。

“是我自己没有勇气,我不敢承诺给你幸福,在感情面前,我当了逃兵……这三年来,我一直责备自己,甚至厌恶自己,我竟然是这样的一个懦夫……”

原来是这样,他并没有因为美楠而离弃我,我应该高兴么?我应该拍手雀跃么?我没有,反而更加失落,原本心中的痛苦也减轻很多,“哗啦”一声轻响,在我的心里,是一个我曾经固守的梦,就在这一刻猛然醒来,原来我不知道,一直以来执着伤悲的,不过是我自己的想象,不过是为了一个镀了金的烂铁块。

我微笑了,轻轻拍着他,打断了他的忏悔。

我举起双手,缓缓比划:过去的,真的过去了,就算回来了,也回不去了,我们应该专心过好现在的生活。

他是一个多么聪明的人,刚才凝重的神情渐渐舒展,他笑了笑,仍是以前那种不太快乐的笑容,他说:“刚才看到你,我真的很震惊。”

我笑了笑,表示理解,感冒了真痛苦,周身酸痛,呼吸艰难。

“但是我看得出来,薛先生是很爱你的,看来我的忧虑是多余了。”

是的,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也很爱他。我有些力不从心,精力不济了。

他的声音变得模糊:“睡吧,好好休息。”

我醒来的时候,感觉精神好了很多,摸了摸额头,没有发烧了,我伸了个懒腰,跳下床,动作太大,还是有些气喘。

唔,头发乱糟糟的,就像一团麻绳,我坐到梳妆台前,这个镜子大的赶得上一面墙,这个房里的女人干嘛要一个这么大的镜子啊?咦?我怎么睡到这间房里了?谁在我睡着的时候帮我换了一间房?

迷惑间,镜子里的我开始梳头发,镜子里的我开始梳头发?可是我明明没有动,我只是坐在这里发呆啊!

没错,镜子里的我正在梳头,一下一下梳着头,仿佛无限爱惜无限自怜,一边梳头,我一边幽幽的唱:“我想念我爱……我眼看着窗儿转白,只能够慢慢对窗哀……等着你回来……等着你回来……我心痛难捱……情郎啊情郎,你可知我心痛难捱……”

我身子僵住了,阴森森的鬼气从镜子里往外蔓延,将我紧紧绑住,我感到莫名的恐惧,可是无法呼喊,仿佛被催眠一般,我就这么定定的盯着镜子里的我,那个我冷冷的看着我,嘴角还有微笑,那么妩媚,那么风情万种。

可是黑色的液体却从我嘴角涌了出来,我还在梳头,可是头发却顺着梳子不停脱落,接着,我的眼珠一个接着一个跌落在梳妆台上,还粘连着黄色的液体和腐烂的肌肉,顺着空洞的眼眶不住流出,鼻子也脱落,接着就是我的牙齿,一个一个往下掉,敲在梳妆台上,发出“嗒……嗒……”的声音。

我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五官就这样一一烂去,内心的恐惧无以明状,浑身如同爬满了毒蛇,又湿又冷,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满是冰凉的黏液,皮肤顺手剥落,丑恶的扭曲着……

“不要啊……救命……救命……”我毛骨悚然,尖声惨叫。

有个声音在上空不停的念道,是充满了怨恨的诅咒:“谁也逃不掉……谁也逃不掉……”

远处传来哨子的叫声,越来越清楚,越来越大声,我猛地坐了起来,哨子已经跳上了床,冲着我不停的大叫,他见我醒来,才渐渐停止,但是仍旧对着我充满敌意的低吼。

我伸手要去摸他,他有些紧张,稍稍后缩,等我摸到他的长毛,他才仿佛确认了我的身份,亲昵的蹭着我的手,喉咙里低低的呜咽。

门这时打开,薛未白、凌志云都冲了进来,见我没事,薛未白拍了拍哨子,说:“畜生毕竟是畜生,好了,哨子,下床。”

哨子嘟囔一声,跳了下来。

美楠站在门口,说:“深夜里,听他这么突然一叫,能吓死人呢。”

我看了她一眼,突然间心跳停止,就在她肩膀位置,有一张惨白的脸,她黑黑的头发垂在美楠的身上,而美楠却毫无感觉。

我抓紧了被子,哨子对着美楠大叫了起来,声音充满了惊恐。

那张脸渐渐消失,为什么她没有五官,我却感受到她露出了一个冷笑。

美楠生气的对着哨子嚷:“你个死狗!叫什么叫?上次没有打死你,算你好命!”

薛未白眉毛一扬,美楠也发觉自己说错了话,尴尬的笑笑,赶紧跑开了。

难怪哨子刚才会对着我恶狠狠的叫,难道……刚才那张脸就在我的身上?一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差点尖叫起来。

哨子,你真是我的好孩子。

凌志云道了一声晚安,也出去了。

“来,吃药。”薛未白扶我坐了起来,“张嘴。”

看着他,我的心里安定好多,我乖乖的张开嘴,他把药放进我的嘴里:“快,喝水。”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水温刚好。

我看的出来,他很不开心,是因为我和凌大哥么?可惜我不懂如何开解,他取了我手里的杯子,放在茶几上,我拉住他的手,望着他。

薛未白拍拍我的手背,心不在焉的说:“天不早了,休息吧。”

我暗自叹息一声,躺回床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放在我的枕头边,说:“你要我买的药,真的睡不着的时候才吃一片吧。”

我点点头,他拧身关了灯,脱了外套躺在我身边,却又刻意的保持了一个距离。

黑夜里,我们都睁着眼睛,听着对方的呼吸,美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他在想什么?为什么不能够说出来?

他不时的转着身,不小心碰到了我,也自觉的缩回身体,我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心里钝钝的疼。

忽然,天际一道霹雳,空气在激烈燃烧,我吓得愣在那里,手抽筋一般蜷缩起来,在恐怖来袭前,薛未白已经把我抱紧,捂住了我的耳朵,一连声的说:“没事的……不要怕……我在这里……”

我慢慢的放松了身体,这么多年,第一次在雷电交加的时候我不惊恐也不痛苦,被他紧紧包围,心里只有浓浓的幸福,仿佛香醇的咖啡,那么宁静,那么甜蜜。

雷电过去之后,他放开了我,我仰起头看着他,他却睁着眼睛看着帐顶,那杯咖啡我还没来得及品味,就突然被倒掉,我的心里空空的难受。

我摸到那个药瓶,到了一颗,吞了进去,就让我沉睡吧,我不想在清醒里伤痛。

我又开始做梦了,尽管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可就是醒过来。

人潮汹涌的大街上,仿佛有个魔鬼紧紧追逐着我,我步履凌乱,一次次跌倒,我好害怕,可是没有人可以帮助我,每个行人都是一脸痴呆,用同一个节奏缓缓的行走,活像是一群群行尸走肉,我被巨大的恐惧笼罩,那个魔鬼如影随形,我尖叫着想找一个地方躲藏,每个店铺都是店门紧锁,我狂乱的拍打店门,里面的人拼命的摇头,缩成一团,指着我的身后,捂住嘴巴,惊恐万状,我回过头去,却空空如也,只有寒风阵阵,我紧了紧衣服,又拔足狂奔,在大街上大喊救命,可是没有人愿意看我一眼,这时,我看见大街对面有人打开了店门,对着我不停的招手,叫我快点过去,我喜极而泣,飞快的向对街跑了过去,忽然,一辆车对着我飞快的冲了过来,我站在路中间,不能动弹,车灯照得我眼前空白一片,紧接着身体被剧烈一撞,我身不由己的飞了起来,眼前是红色雨雾,一片朦胧,雨雾洒在身上,又冷又粘,冷风在大街上横扫,长发跟随着破旧的报纸到处乱舞,我好冷好冷……

咳嗽声把我吵醒,四周漆黑一片,没有其他人,是我自己的咳嗽,薛未白去了哪里?我挣扎着坐了起来,却发现自己根本不是躺在床上,身下是硬硬的水泥地,而空中正在飘飞着蒙蒙细雨。

我不在室内,我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室内,那么我在哪里?

寒毛根根直立,我猛地爬起来,这里没有灯光,没有人语,只有风雨,还有树叶哗哗的响声,更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发出的叫声,我又坐了下来,瑟瑟的抱紧双臂,周围只有黑的天空和更黑的事物轮廓,这究竟是哪里?

眼睛适应了黑暗,我渐渐能看清楚一点东西,我身下的这块水泥板好像是白色的,所以在晚上也能够勉强看清楚,拼命压抑住疯狂的心跳,我四下看了看,这白色的水泥板垒成一个三面环抱的建筑,很像沙发靠背和扶手,怎么是这个样子,我的心狂跳起来,这是坟墓的特有样式,我猛地回过头,身后……身后果真是一个墓碑!

我浑身一个激灵,背脊上又冷又麻,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正好看见墓碑上的遗像,我已经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就连眼皮都动不了,我就这么直直的看着那张遗像,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

好眼熟,我在哪里见过?脑海里突然闪现三楼那间房里,对了,我就是在那里见过,应该是薛未白的其中一个妹妹。

我费劲全身力量来稳定自己的情绪,既然是他的妹妹,我就不要害怕了,不怕……不怕……但是,照片里的女人直勾勾的看着我,我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点,突然,什么地方传来一声怪叫,仿佛就在头顶,我再也控制不住了,三魂七魄齐齐冲出身躯,我大叫一声猛地跳起来,不顾一切也不顾方向的在山里狂奔,一边大哭一边大声喊叫:“薛……救命啊……有人吗?……来人救我……救我啊……”

我变调的怪叫在无人的山林里尖锐的响起,没有人回应我,只有一声又一声动物的鸣叫,越发阴森恐怖,所有的恐怖景象在我脑后鬼影般闪烁,我不断的跑,不断的跌倒,不断的回头,不断的哭喊,可是黑夜还是那么重,没有一丝光线也没有一丝希望。

我要发疯了,我要崩溃了,死亡仿佛就在眼前了!

忽然,树丛沙沙作响,有个巨大的东西从树丛后窜了出来,扑到我的身后,是什么?是什么?我尖叫一声往前继续奔跑,它在后面猛追,就快追到我了,忽然,我身后一紧,裙子被它咬住了,我重重的跌坐在地上。

“汪……汪汪……”是哨子的声音,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哨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等到他坐到我面前,温顺的舔着我的脸,我才看清楚他可爱的模样,喉咙里呜咽一声,我抱紧哨子失声痛哭,险些背过气去。

紧紧抱着他,我才没有那么害怕,全身酸软,脚底钻心的痛,这种痛楚提醒我,这根本不是梦。

我软软的靠着哨子,他乖乖的端坐在我身边让我依靠,我们又一次相拥着度过了一晚,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待我看清楚眼前景物,不由得又是一身冷汗,在我脚边五六步处,就是一个二十多米的断壁,如果昨晚不是哨子及时赶到拉住了我,我恐怕已经没有命了。

我重重的吻了吻哨子的大脑门,又抱紧了他,一边咳嗽,一边说:“哨子,谢谢,太感谢了。”

他靠在我肩上,“呵呵”笑了。

我抚摸着他的长毛,一边查看脚上和腿上的伤口,裙子已经被灌木撕得惨不忍睹,脚底扎进了许多石渣和木屑,腿上一道道伤口,虽然凝固了,仍然红肿灼痛。

哨子体贴的帮我舔着伤口,我拍拍他说:“麻烦你,去叫薛未白过来接我,我的脚好痛。”

哨子懂事的站了起来,回头看了我一眼,飞快的跑了。

“快去快回,路上小心!”我大声的叮嘱,哨子大叫几声表示明白。

我这时才发现,我居然已经又可以说话了,我低声的自言自语:“我可以说话了……我真的可以说话了……太神奇了!”激动引得我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头痛欲裂,浑身无力,我摸了摸额头,烫的厉害,全身骨头象散了似的,我知道自己病得更重了,但是我告诫自己,千万不能睡,睡在这里,山风入骨,会病死的。

我强打起精神,开始给自己找事作,开始是给自己拔脚板上的刺,尽管弯着身子不好呼吸,我手上也不停歇,疼痛可以刺激神经,让我稍微振作。

挑完了刺,我开始思考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又开始梦游了?脑子昏沉沉的,我实在想不出理由。

又忍不住回想昨晚的一切,真是心有余悸,只差一点,真的只差一点我就要疯了或者死了,我的心又忍不住狂跳起来,以前我并不害怕死亡,甚至感觉死亡就是解脱,死了,就可以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但是现在,我却那么害怕,幸福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我不要放弃。

太阳升起来了,我无心欣赏山林里的日出,呼吸越来越困难,脑子越来越不清醒,不行……我用力掐了自己一下,要清醒,一定要清醒,哨子……薛未白怎么还不来?我怕自己要坚持不下去了。

终于,丛林里传来了哨子的叫声,我精神为之一振,又忍不住大声的咳嗽起来,身体痛苦的蜷成一团,脑后一片麻木,我费力的转过身子,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金黄色的身影箭一样射了过来,后面那个高大的身影一定就是薛未白,我挣扎的站了起来,虽然什么都看不清楚了,可是我还是艰难的朝着他的方向走去,直到跌进他的怀里。

“薛……”我低唤一声就沉沉的陷入晕眩里。

有人在我身边说话,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