阔的街道,热闹的人群,一切显得繁茂而又井然有序。这就是南方的第一大城吗?天水比起它,实在是差太远了,就好像乌鸦与凤凰相比一样。在这里几乎甚么都可以买到,并且价格又公道。
马文鸳随意浏览欣赏,忽然看到一间兵器铺,不由双目一亮,便将马儿拴好,走了进去。
一进到里面,只见刀枪剑戟、斧钺钩叉等应有尽有。马文鸳随手挑起一支随手把玩,只见寒光逼人,锋利无比,竟然都是精钢打造,比之西凉军中的兵器也丝毫不逊色,令人叹为观止。马文鸳突然有些明白,这次父亲让自己前来的目的了。
这时马文鸳看上了一把宝剑,想到买回去,哥哥一定喜欢。马文鸳不由露出一丝笑容;但是当她一摸腰间的钱袋,那丝笑容立即僵住了,因为她摸到的是空空一片。
马文鸳放下宝剑,急忙转过身来,要查看怎么回事。转过来却只见面前站着一名少女,一身红衣彷彿一团火焰一般,可爱中又带着一丝妩媚,美丽竟然不在自己之下,而她手中正拿着自己的钱袋。
那红衣少女看着马文鸳,高兴的道:「姊姊,这个钱袋是你的罢?我刚才看见你掉了,就捡起来追到这里还给你。」说着将钱袋递给了马文鸳。
马文鸳松了一口气,微微一笑,接了过来。
所谓的「缘分」,有时候是个很奇怪的东西。两个性格完全不同的人,竟然很快的聊在了一起。当然,也因为她们都有共同的话题:将门父亲,龙虎兄弟。
红衣少女此开心的道:「姊姊,我叫孙尚香,你可以叫我香儿。」
江东的小公主?马文鸳闻言,微微有些异样。她来荆州作甚么?也和自己一样吗?不过想到她的性格,一派天真无邪、没有心机的模样,马文鸳立刻笑着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不料孙尚香此时又笑着道:「姊姊应该是姓马罢?」
马文鸳不由吃了一惊,看向一脸纯真的孙尚香道:「香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孙尚香得意的指着钱袋道:「你那袋子上绣了个「马」字。」随即又指着马文鸳拦在一旁的银枪道:「还有这支银枪。……天底下像姊姊长得这么漂亮,又会使银枪,又是姓马的,自然只有姊姊你呀。」
马文鸳不由恍然大悟,却对孙尚香的细心多了几分注意。
以糧換馬
付了买宝剑的账,马文鸳牵着马儿,和孙尚香边逛边聊。
此时马文鸳微微笑道:「香儿,你到荆州来作甚么?」
孙尚香闻言,立刻噘起嘴来道:「还不是因为那个陆子诚,明明答应要娶人家,却又自己跑掉了。」
看到孙尚香眉角那一丝少妇般的风情,马文鸳不由猜出来了几分:定是那陆子诚骗了她的身子后始乱终弃。想起道路传言,说那陆子诚与着名的「神女」貂婵在一起,还为她向刘备说项,洗刷她的「罪名」,看来定是贪图她的美色。本来对陆子诚的好印象,不由一下减得光光。想不到名满天下的陆子诚竟然是这样的人,马文鸳的脸上多了几分鄙夷。
只是孙尚香一想到陆羽,便痴痴的失神发呆,全然没有看到马文鸳的神情。当然马文鸳也是边走边想,没有注意到孙尚香脸上那种深深的眷恋。
襄阳城府衙。
黄月英微笑着将马文鸳和孙尚香请入内堂。黄月英出现在府衙,还是陆羽极力推荐的缘故。当然凭黄月英的才学,也的确胜任有余。
三女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最后马文鸳还是忍不住喟然叹道:「如姊姊这般才能,能娶到真是有眼光。孔明先生固不待言。但不知那陆子诚究系何等人,竟能想到要请出姊姊来?」说着又看向孙尚香。
黄月英微微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只道:「一切以眼见为凭,听旁人说的都不准。妹妹何不亲自见识便知?」
马文鸳先是眉头微皱,旋又展了开来,点点头道:「姊姊说的是,小妹受教了。」
这时诸葛亮从外走了进来,挥着毫敞,依旧一派从容模样。
马文鸳已从怀中掏出信来拿在手中,此时将信递给诸葛亮道:「今年西北大旱,颗粒无收;羌族又举兵犯境,西凉内忧外患,所以家父言道,先前不克出兵关中,却希望刘使君念在同盟之谊,能施以援手。」
诸葛亮此时将马腾写的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看向马文鸳,微微笑道:「马小姐忒谦了。西凉为难之处,主公早已得知,入蜀前已着亮务必尽可能的帮忙。依亮看,粮食倒不成问题,荆州库中所余尚多;只是西北向来贫瘠,每逢灾年便饥民遍野;若次次都要依靠借粮,终非长久之计。」
马文鸳听到诸葛亮前面的话,先是一喜;但听到后面的话,又让她皱起了秀眉,微带不悦的口气道:「但不知诸葛军师有何见教?」
诸葛亮一见到马文鸳的神情,立即拱手抱歉道:「马小姐不要误会,亮的意思没有别的,只是想提供一个互通有无的交易方式,以为长久之计。目前我荆州军缺马,而西北凉州军缺粮。如果用荆州的粮食交易西凉的马匹,这样便可各取所需,岂非互相有利?当然,以粮易马,我荆州愿在价格上作出一些让步,以十担米换一匹马,不知马小姐意下如何?」
马文鸳闻言,低头盘算:此时一匹上等战马,也不过八、九担米的价钱,更何况荆州军所要的数目一定相当巨大;而西凉的马场多由马家经营,如此交易可谓有赚无亏。想到这里,马文鸳想起一事,便道:「就依诸葛军师之见。不过尚有一请,望诸葛军师成全。」
诸葛亮微微一笑道:「不敢,请马小姐示下。」
马文鸳道:「我见襄阳城商业鼎盛,货物齐全,价格也都公道。希望刘使君能派人协助,在天水城也建立类似的商区,俾有利益我凉州居民。」
诸葛亮笑道:「此系小事一桩。不过马小姐若希望能作得有模有样,可能还是得找子诚。」
马文鸳听了一呆,道:「要找他?难道别人不行?」
诸葛亮颇有深意的看着马文鸳,微笑道:「此事完全由子诚创设规划,旁人最多只是协助;一切细节还是他知道得最清楚。至于他的为人,一向诚恳谦和,乐于助人。只要主公同意,马小姐也不介意,他可说是最好的人选了。」
马文鸳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才道:「既然如此,待我禀明父亲,再向刘使君借人。」
诸葛亮点点头,又道:「至于马将军信中约定出兵之事,由于关系重大,亮还需请示主公。所以还请小姐暂时在府中委屈数日。」马文鸳闻言点了点头,向黄月英问个安,就和孙尚香一起随着诸葛亮安排的下人走了出去。
但是过了一会儿,孙尚香突然一个人折了回来,看向诸葛亮道:「陆子诚真的不在这里?」
诸葛亮笑道:「子诚与士元辅佐主公入蜀去了,真的不在此处。」
孙尚香还是一副不相信的神情,又看向黄月英。黄月英笑道:「子诚家便在城外,香儿若愿意,姊姊可陪你去一探。」
孙尚香想了想,突然问道:「他那个表妹乔瑛可在?」
黄月英道:「瑛姑娘自然在,还有子诚的两位贤妻和他的儿子函儿也在。」
孙尚香闻言,不由露出深深的失望,摇摇头道:「算了,我不去。不过……」随即将目光转向诸葛亮,狠狠的盯着他看,越看越觉得就像自己中午吃的那个鱼头。此时诸葛亮轻摇羽扇,微微笑道:「不知郡主「不过」甚么?怎么一直盯着亮看?是否发现了甚么?」
孙尚香恨声道:「为甚么不是你这个死鱼头去,而要他去?」
诸葛亮微笑道:「因为子诚说,他最近流年不利,会有灾星上门,所以要出门避一避。」
孙尚香顿时气得七窍生烟,黄月英在旁看了,微微掩嘴笑道:「香儿,你斗不赢孔明的,还不如好好请孔明帮你的忙罢。」
孙尚香闻言,盯着诸葛亮道:「死鱼头,你有甚么办法?还不赶快说出来。」
诸葛亮却轻摇羽扇,微笑不答。孙尚香气得狠狠瞪着他,一副想要上前饱以粉拳的模样。但诸葛亮反而缓缓闭上眼睛,一派闭目养神的自若神色,完全不理孙尚香似乎能杀死人的目光。
孙尚香望了望黄月英,黄月英向她点点头,孙尚香只能无奈的喊道:「诸葛大哥,孔明好人,请你帮帮香儿想想办法嘛。」
诸葛亮此时才笑着睁开眼睛道:「我得把马小姐带来的消息和书信立刻传给主公知悉。我想子诚应该在主公身边,不会乱跑罢?」
孙尚香一听,眼神明显的一亮,立即作挕道:「我就知道诸葛大哥人最好,香儿在此多谢了。」说着便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射日落月
成都,刺史府。
王累来到内厅外,远远就听到女子的呻吟和娇笑声从厅中传来。见怪不怪的他只是微微一皱眉,就走入了内厅中。
刘璋正抱着两个美艳的歌妓,一只大手在她们的衣服内游移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王累进来。
王累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朗声道:「主公,刘使君这个月已经第五次来催粮草了,是否请主公先拨一批粮草运往葭萌关?」
刘璋听了,有些不耐烦道:「我上个月不是给了他一万担粮草吗?他还要干甚么?」
王累心中暗叹,那一万担「粮食」可有一半是沙子阿,想着王累只好道:「只因前两个月都未有运粮草去,而刘备军从荆州带来的粮草也用完了,所以才催促甚急。」
刘璋此时将全副心神都放在身边的两个美婢身上,便随口打发王累道:「你就让府库随便运几百担应付他一下。你们不是说怕刘备来夺西川吗?他没粮草不是就不用怕了吗?」
不给粮草真的就行了吗?一只饿着的老虎是最可怕的阿!王累此时焦急的道:「如此一来,不仅会逼得刘备与我西蜀为敌,加上他就在我西蜀境内,若有意图我西蜀,实为肘腋之患,主公须得三思阿。」
不料刘璋却道:「那就让杨怀、高沛去把守涪水关,让他们挡住刘备,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王累彻底死了心。眼前的这个人果真应了「金玉其表,败絮其中」这句话;在老主公刘焉还在世的时候,还能装装样子,现在本性全暴露出来了。你请别人来帮你守卫疆土,答应要供应钱粮;现在却连一点点粮食也吝于给人,让人甚么好处都没得到,还派军挡在他背后。这样下去,即使刘备本来没有图谋西蜀之心,恐怕也会被逼出来罢?
想着王累黯然的走了出去,而刘璋则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葭萌关,刘备军大营。
刘备捧起麻袋中的「米粮」,不用仔细分辨,便可看到其中最少有一半是砂子。看着身边的士兵有些发黄的面孔,刘备儒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怒色。
刘备这时放下手中的米,喟然叹了口气,仰天道:「为甚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
此时法正接口道:「看来刘璋包藏祸心,主公缘何不兴兵一问?」
刘备仍有一丝犹豫道:「季玉是我同宗,此番是请我前来对付张鲁,应该不至如此相待。」
庞统举起酒葫芦咕噜噜喝上一大口,用袖子抹了抹嘴,道:「人无伤虎心,虎有害人意。孰知是否刘璋看到我军势强,担心我们图谋他西蜀,反过来藉此机会要削弱我们?」
刘备道:「即便如士元所说,毕竟就此兴兵,似乎小题大作,何况更给刘璋我有图谋不轨之心,为之奈何?」
庞统望向陆羽。陆羽心知若不好好回答,只会把气氛弄僵,于是道:「主公所虑极是。不过刘璋为人闇弱,易受宵小摆弄。先前请主公前来,共抗张鲁,应非虚心。现在见我军势强,其下宦臣或如士元所说,怂恿其以此法对付主公。今主公可兴兵,便以「清兄侧」为名如何?」
刘备一听,颇合心意,乃点头道:「便依子诚言。但不知如何出兵?或者干脆我们另寻他路转回荆州便是。」
庞统接口道:「若只选精兵,昼夜兼道迳袭成都,虽为上计,但为刘璋献计之人,安能设想不到?必然早令各处关隘严加把守防范。若退还白帝,转回荆州,固是一策,但易给张鲁机会再犯,反使我陷入腹背受敌之境,困莫大焉。惟今之计,只有先取涪水城,再向成都而去。现在涪水关由杨怀、高沛把守,此二人乃蜀中名将,不可轻侮。」
刘备沉吟一会儿,终于作出决定,站起身来,对法正道:「传我的将令,整军待发,明日进取涪水关。」说完向其它人点点头,随即离开大营。
法正闻言,不由喜出望外。这几个月来,自己一直劝刘备夺取西蜀。刘备虽已有心,临时却总有所不忍,原因只有一句话:「我与刘季玉同是汉室子孙,同室操戈,实非所愿也。」此时刘季玉却卖个大人情,让刘备自己作出决定,法正不由一时反应不过来。
看着帐外奔跑的军士,陆羽微微叹了一口气道:「此时须得将事实公告蜀中百姓,则民心尽归我有,蜀中官员也必与刘季玉离心离德,的确是出兵的时候了。」不过想到事情果然按着原来的「剧本」发展,陆羽又头痛了起来。
庞统则拎着酒葫芦,似乎不在意陆羽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
涪水关上,杨怀、高沛一脸惊恐的看着关下的刘备大军。赤龙兵团那血红的盔甲反射出慑人的光芒;而金龙兵团的山越族士兵则大声咆哮,彷佛野人一般。如此军容岂是他们见过的。据说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