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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全集 佚名 4793 字 1个月前

[17]腰膂 (lu吕):腰椎。膂,脊骨。

[18]柴瘠:骨瘦如柴。

[19]脔 (1uán峦)割:碎割。

[20]残腊向尽:犹言将至腊月 (农历十二月)底。

[21]何以卒岁:如何过年。《诗·豳风·七月》:“无衣无褐,何以卒

岁?”何以,以何,靠什么。

[22]伺:此从铸雪斋抄本,原作“祠”。

[23]荷杖出行汲:谓出门挑水,荷,肩扛。杖,此揩扁担,北方或称“钧

担”。

[24]乘间掩入,乘其不备偷偷进入。

[25]扃鐍 (jué决):关锁。扃,关闭。鐍,锁钥。

[26]卧犊,一种平置床头、长方形的盛衣柜,或称为“床头柜”。

[27]一裹:一个包裹。

[28]而,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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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娘

洪大业,都中人[1],妻朱氏,姿致颇佳[2],两相爱悦。后洪纳婢宝带

为妾,貌远逊朱,而洪劈之[3]。朱不平,辄以此反目。洪虽不敢公然宿妾所,

然益劈宝带,疏朱。后徒其居,与帛商狄姓者为邻。狄妻恒娘,先过院谒朱。

恒娘三十许,姿仅中人,言词轻倩[4]朱悦之。次日,答其拜,见其室亦有小

妻,年二十以来,甚娟好。邻居几半年,并不闻其诟谇一语;而狄独锺爱恒

娘,副室则虚员而已。朱一日见恒娘而问之曰:“予向谓良人之爱妾,为其

为妾也,每欲易妻之名呼作妾,今乃知不然。夫人何术?如可授,愿北面为

弟子[53]。”恒娘曰:“嘻!子则自疏,而尤男子乎[6]?朝夕而絮聒之,是

为丛驱雀[7],其离滋甚耳!其归益纵之,即男子自来,勿纳也。一月后,当

再为子谋之。”

朱从其言,益饰宝带,使从丈夫寝。供一饮食,亦使宝带共之。洪时一

周旋朱,朱拒之益力,于是共称朱氏贤。如是月余,朱往见恒娘。恒娘喜曰:

“得之矣!子归毁若妆,勿华服,勿脂泽,垢面敝履,杂家人操作。一月后,

可复来。”朱从之:衣敝补衣,故为不洁清,而纺绩外无他问。洪怜之,使

宝带分其劳;朱不受,辄叱去之。如是者一月,又在见恒娘。恒娘曰:“孺

子真可教也[8]!后日为上已节[9],欲招子踏春园。子当尽去敝衣,袍裤袜

履,崭然一新,早过我。”朱曰:“诺。”至日,揽镜细匀铅黄,一如恒娘

教。妆竟,过恒娘。恒娘喜曰:“可矣!”又代挽凤髻,光可鉴影。袍袖不

合时制,拆其线,更作之;谓其履样拙,更于笥中出业履[10],共成之,讫,

即令易着。临别,饮以酒,嘱曰:“归去一见男子,即早闭户寝,渠来叩关,

勿听也。三度呼,可一度纳,口索舌,手索足,皆吝之。半月后,当复来。”

朱归,炫妆见洪。洪上下凝睇之,欢笑异子平时。朱少话游览,便支颐作情

态;日未昏,即起人房,阖扉眠矣。未几,洪果来款关[11],朱坚卧不起,

洪始去。次夕复然。明日,洪让之。朱曰:“独眠习惯,不堪复扰。”日既

西,洪入闺坐守之。灭烛登床,如调新妇,绸缨甚欢。更为次夜之约,朱不

可;长与洪约,以三日为率。

半月许,复诣恒娘。恒娘阖门与语曰:“从此可以擅专房矣。然子虽美,

不媚也[12]。子之姿,一媚可夺西施之宠[13],况下者乎!”于是试使睨,

曰:“非也!病在外眦。”试使笑,又曰:“非也!病在左颐。”乃以秋波

送娇[14],又冁然瓠犀微露[15],使朱效之。凡数十作,始略得其仿佛。恒

娘曰:”子归矣,揽镜而娴习之,术无馀矣。至于床第之间,随机而动之,

因所好而投之,此非可以言传者也。”朱归,一如恒娘教。洪大悦[16],形

神俱惑,惟恐见拒。日将暮,则相对调笑,跬步不离闺闼,日以为常,竟不

能推之使去。朱益善遇宝带,每房中之宴,辄呼与共榻坐;而洪视宝带益丑

[17],不终席,遣去之。朱赚夫人宝带房,扃闭之,洪终夜无所沾染。于是

宝带恨洪,对人辄怨谤。洪益厌怒之,渐施鞭楚。宝带忿,不自修,拖敝垢

履,头类蓬藻[18],更不复可言人矣。

恒娘一日谓朱曰:“我术如何矣?”朱曰:“道则至妙;然弟子能由之,

而终不能知之也。纵之,何也?”曰:“子不闻乎:人情厌故而喜新,重难

而轻易?丈夫之爱妾,非必其美也,甘其所乍获,而幸其所难道也。纵而饱

之,则珍错亦庆[19],况藜羹乎[20]!”“毁之而复炫之,何也?”曰:“置

不留目,则似久别;忽睹艳妆,则如新至:譬贫人骤得粱肉[21],则视脱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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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味矣[22]。而又不易与之,则彼故而我新,彼易而我难,此即子易妻为妾

之法也。”朱大悦,遂为闺中之密友。

积数年,忽谓朱曰:“我两人情若一体,自当不昧生乎。向欲言而恐疑

之也;行相别,敢以实告:妾乃狐也。幼遭继母之变,鬻妾都中。良人遇我

厚,故不忍遽绝,恋恋以至于今。明日老父尸解[23],妾往省觐,不复还矣。”

朱把手唏嘘。早旦往视,则举家惶骇,恒娘已杳。

异史氏曰:“买珠者不贵殊而贵椟[24]:新旧易难之情,千古不能破其

惑;而变憎为爱之术,遂得以行乎其间矣。古佞臣事君,勿今见人,勿使窥

书[25]。乃知容身固宠,皆有心传也。”

据 《聊斋志异》手稿本

【注释】

[1]都中:指北京。都,京都。

[2]姿致:姿容韵致。致,韵致,情趣,风韵。

[3]劈 (bi毕):宠爱。

[4]言词轻倩:谓言词便巧动人,倩,美好动人的情态。《诗·卫风·硕

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5]北面为弟子、犹言拜您为师。北面,向北朝拜之意。旧时臣见君,卑

幼见尊长,均河向南面而坐的君长朗拜。

[6]尤:怪罪。

[7]这丛驱雀:喻指行为不当,则效果与愿望相反。《孟子·离娄》上:

“故为渊驱鱼者,獭也;为丛驱雀者,鹯也;为汤武驱民者,桀与纣也。”

此喻妻子的粗暴反使丈夫宠爱小妾。

[8]儒子真可教也:本为长者对可造就的年轻人的赞语,见《史记·留侯

世家》。此处恒娘借以称许朱氏能虚心接受指导。

[9]上已节:古时士女踏春游园之节。汉以前在农历三月上已日,魏以后

一般在三月初三。

[10]业履:正在制作的鞋。业,从事。

[11]款关:即叩关,敲门。

[12]媚:指诱引男子的娇媚情态。

[13]西施:古越国美女。

[14]秋波送娇:以脉脉合情的眼波,传送柔媚爱悦之意。秋波,以澄净

的秋水微波,喻顾盼多情的眼波。

[15]瓠犀微露:形容笑得娇媚自然。《诗·卫风·硕人》:“领如蝤蛴,

齿如瓠犀。”瓠犀,瓠中子,因洁白整齐,以喻美人牙齿。

[16]洪:此从铸雪斋抄本,原作“朱”。

[17]洪,此从铸雪斋抄本,原作“朱”。

[18]头类蓬葆:乱发如同茂盛的蓬草。

[19]珍错:山珍侮错,今通谓山珍海味。

[20]藜羹:野莱汤。藜,穷苦人家吃的野菜。

[21]粱肉:精米肥肉。

[22]脱粟:糙米饭。

[23]尸解:道家用语。道家认为得道者死后,只有尸体留在世间,魂魄

离开形骸成仙而去,谓尸解。见王充《论衡·道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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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买珠者不贵珠而贵椟(du读);谓昧于实际,去取失当。《韩非子·外

储说左》上:“楚人有卖其珠于郑者:为木兰之椟,薰以桂椒,缀以珠玉,饰

以玫瑰,辑以羽翠;郑人买其椟而还其珠。”此处谓只看表面,而不重实际。

[25]“古佞臣”三句:事本《新唐书·仇士良传》。唐武宗时,内监仇

士良年老后教训宫中内监:”天子不可令闲暇,暇必观书;见儒臣,则又纳

谏,智深虑远,减玩好,省游幸,吾属恩且薄而权轻矣。为诸君计,莫若殖

财贷,盛鹰马,日以毬猎声色蛊其心,极侈靡,使悦不知息,则必斥经术,

暗外事,万机在我,恩泽权力欲焉往哉?”此谓妾妇事夫,与佞臣事君,为

容身固宠计,其邀媚取悦之求是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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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巾

常大用,洛人[1]。癖好牡丹。闻曹州牡丹甲齐、鲁[2],心向往之。适

以他事如曹,因假缙绅之园居焉。时方二月,牡丹未华,惟徘徊园中,目注

句萌[3],以望共拆[4]。作怀牡丹诗百绝[5]。未几,花渐含苞,而资斧将匮

[6];寻典春衣,流连忘返。

一日,凌晨趋花所,则一女郎及老妪在焉。疑是贵家宅眷,亦遂遄返,

暮而往,又见之,从容避去。微窥之,宫妆艳绝。眩迷之中[7],忽转一想:

此必仙人,世上岂有此女子乎!急反身而搜之,骤过假山,适与媪遇。女郎

方坐石上,相顾失惊。妪以身幛女,叱曰:“狂生何为!”生长跪曰:“娘

子必是神仙!”妪咄之曰:“如此妄言,自当絷送令尹[8]!”生大惧。女郎

微笑曰:“去之!”过山而去。生返,不能徙步[9],意女郎归告父兄,必有

诟辱之来:偃卧空斋,自悔孟浪[10]。窃幸女郎无怒容,或当不复置念。悔

惧交集,终夜而病。日已向辰,喜无问罪之师[11],心渐宁帖。而回忆声容,

转惧为想。如是三日,憔悴欲死。秉烛夜分,仆已熟眠,妪入,持瓯而进曰:

“吾家葛巾娘子,手合鸩汤[12],其速饮!”生闻而骇,既而曰:“仆与娘

子,夙无怨嫌,何至赐死,既为娘子手调,与其相思而病,不如仰药而死[13]!”

遂引而尽之。妪笑,接瓯而去。生觉药气香冷,似非毒者。俄觉肺隔宽舒,

头颅清爽,酣然睡去。既醒,红日满窗。试起,病若失,心益信其为仙。无

可夤缘,但于无人时,仿佛其立处、坐处,虔拜而默祷之。一日,行去,忽

于深树内,觐面遇女郎,幸无他人,大喜,投地[14]。女郎近曳之,忽闻异

香竟体,即以手握玉腕而起。指肤软腻,使人骨节欲酥。正欲有言,老妪忽

至。女令隐身石后,南指曰:“夜以花梯度墙,四面红窗者,即妾居也。”

匆匆遂去。生怅然,魂魄飞散,莫能知其所往。至夜,移梯登南垣,则垣下

已有梯在,喜而下,果有红窗,室中间敲棋声[15],伫立不敢复前,姑逾垣

归。少间,再过之,子声犹繁;渐近窥之,则女郎与一素衣美人相对着[16],

老枢亦在坐,一婢侍焉。又返。凡三往复,三漏已催[17]。生伏梯上,闻妪

出云:“梯也,谁置此?”呼婢共移去之。生登垣,欲下无阶,恨悒而返。

次夕复往,梯先设矣。幸寂无人,入,则女郎兀坐,若有思者。见生惊

起,斜立含羞。生揖曰:“自谓福薄,恐于天人无分[18],亦有令夕也!”

遂狎抱之。纤腰盈掬,吹气如兰,撑拒曰:“何遽尔!”生曰:“好事多磨

[19],迟为鬼妒。”言未及已,遥闻人语。女急曰:“玉版妹子来矣!君可

姑伏床下。”生从之。无何,一女子入,笑曰:“败军之将,尚可复言战否?

业已烹茗,敢邀为长夜之欢。”女郎辞以困情。玉版固请之,女郎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