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等棺木。
[23]力疾:竭力支撑着病体。
[24]蜕 (tui退):蝉蛇之类脱下的皮。
[25]蠹鱼:蛀蚀书籍的小虫。银粉细鳞,形似鱼,故名。
[26]传布飞扬:传播声扬。
[27]礼缘情制:礼法因人情而制定。
[28]卒无所可:始终没有称心的。可、可意、中意。
[29]小妻:妾。
[30]买乡场关节:意谓代公子行贿,买通关节,使之乡试中式。乡场:
乡试。
[31]致意者:转达意向的人,指媒者。批逐:掌嘴驱逐。批,批颊。
[32]甲第:旧时显贵者的宅第。云连:与云相接,形容高大众多。
[33]躬谒:亲自来见。
[34]奁 (lián连)装:犹妆奁,陪送嫁妆。
[35]匪人:行为不正的人。
[36]鼎彝:鼎和彝都是古代青铜器,这里指珍贵的古玩。
[37]戏债:赌债。
[38]支系:宗族的分支;此指同族。
[39]诈谖 (xuān宣):欺诈。
[40]逴 (chuo绰)行:远行。
[41]情迹:事情的经过。
[42]遍愬郡邑:向府、县都提出诉讼。愬,同“诉“,诉讼。
[43]宪府:旧时称御史为“宪府”。此专指朝廷委驻各行省的高级官吏
衙门。如清代称巡抚、布政使和按察使为“三大宪”。
[44]休致:官吏年老去职。清制,自陈衰老,经朝廷允许休致的,称自
请休致:老不称职,谕旨今其休致的,称勒今体致。
[45]词枝:意谓胡扯乱编。《易·系辞下》:“中心疑者其辞枝。”《疏》:
“枝,谓树枝也,中心于事疑惑,则其心不定,其辞分散若间枝也。”
[46]敲楚:扑责。楚,刑杖。
[47]瘐毙:病死狱中。
[48]倒屣 (xi喜):古人席地而坐,客人来,急于出迎,把鞋子倒穿。
形容热情欢迎。
[49]宛平:旧县名,在今北京市南部。
[50]颠末:事情的原委。
[51]微言之:婉转含蓄他说明心意。
[52]交契:交情很好。契,意气相合。
[53]关说:调解说情。
[54]罢之:指罢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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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赊远:遥远。
[56]币帛:作纳聘之礼。鼓乐:供迎亲之用。
[57]大些:明清科举制度,每三年举行一次乡试,叫“大比”。
[58]卫:驴的别称。
[59]尾送:据铸雪斋抄本,原作“委送”。
[60]胶莱之界:胶州、莱州一带,今山东省东北部沿海地区。
[61]闯寇犯顺:指明末农民起义军李自成率众造反,反对明朝统洽。李
自成称李闯王。闯寇,是作者对闯王的蔑称。犯顺,以逆犯顺,谓造反作乱。
[62]韦驮:佛教天神,居四天王三十二神将之首,佛教列为护法神。其
塑像一般穿古武将服,手持金刚杵,威武高大。
[63]“猝不”以下及“异史氏曰”中个别阙字,均据铸雪斋抄本补。
[64]管城子无食肉相:意谓文墨之士没有做官的福相。黄庭坚《戏呈孔
毅父》诗:“管城子无食肉相,孔方兄有绝文书。”韩愈《毛颖传》以笔拟
人,称之为管城子,这里借以代指读书人。
[65]糊眼:谓眼睛昏眊,喻无辨识能力。主司:主管官员,此指科场试
官。
[66]一击不中:汉张良曾使力士操铁锥,击秦始皇于博浪沙,没有击中
而失败。见《史记·留侯世家》。这里借喻俞忱乡试未中。
[67]“伤哉雄飞”二句:意谓可悲的是,俞忧奋然参加乡试,被黜而死,
倒不如周生落第归隐,竟可仙去。《后汉书·赵典传》:“大丈夫当雄飞,
安能雌伏!”雄飞,喻奋发。雌伏,喻退让不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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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奉雉
贾奉惟,平凉人[1]。才名冠一时,而试辄不售。一日,途中遇一秀才,
自言郎姓,风格洒然,谈言微中[2]。因邀俱归,出课艺就正[3]。郎读罢,
不甚称许,曰:“足下文[4],小试取第一则有馀[5],闱场取榜尾则不足[6]。”
贾曰:“奈何?”郎曰:“天下事,仰而跂之则难[7],俯而就之甚易[8],
此何须鄙人言哉!”遂指一二人、一二篇以为标准,大率贾所鄙弃而不屑道
者。闻之笑曰:“学者立言,贵乎不朽,即味列八珍,当使天下不以为泰耳
[9]。如此猎取功名,虽登台阁,犹为贱也[10]。”郎曰:“不然。文章虽美,
贱则弗传[11]。君欲抱卷以终也则已;不然,帘内诸官,皆以此等物事进身
[12],恐不能因阅君文,另换一副眼睛肺肠也。”贾终默然。郎起笑曰:“少
年盛气哉!”遂别去。是秋入闱复落,邑邑不得志[13],颇思郎言,遂取前
所指示者强读之。未至终篇,昏昏欲睡,心惶惑无以自主。又三年,闱场将
近,郎忽至,相见甚欢。出所拟七题,使贾作之。越日,索文而阅,不以为
可,又令复作;作已,又訾之。贾戏于落卷中[14],集其 茸泛滥、不可告
人之句[15],连缀成文,俟其来而示之。郎喜曰:“得之矣!”因使熟记,
坚嘱勿忘。贾笑曰:“实相告:此言不由中,转瞬即去,便受榎楚[16],不
能复忆之也。”郎坐案头,强令自诵一过;因使袒背,以笔写符而去,曰:
“只此已足,可以束阁群书矣[17]。”验其符,濯之不下,深入肌理。至场
中,七题无一遗者[18]。回思诸作,茫不记忆,惟戏缀之文,历历在心。然
把笔终以为羞;欲少窜易[19],而颠倒苦思,竟不能复更一字。日已西坠,
直录而出。郎候之已久,问:“何暮也?”贾以实告,即求拭符;视之,已
漫灭矣。回忆场中文,遂如隔世[20]。大奇之,因问:“何不自谋?”笑曰:
“某惟不作此等想,故能不读此等文也。”遂约明日过诸其寓。贾诺之。郎
既去,贾取文稿自阅之,大非本怀,怏怏不自得,不复访郎,嗒丧而归。未
几,榜发,竟中经魁[21]。又阅旧稿,一读一汗,读竟,重衣尽湿,自言曰:
“此文一出,何以见天下士矣!”方惭柞间,郎忽至,曰:“求中既中矣,
何其闷也?”曰:“仆适自念,以金盆玉碗贮狗矢[22],真无颜出见同人。
行将遁迹山丘,与世长绝矣。”郎曰:“此亦大高,但恐不能耳。果能之,
仆引见一人,长生可得,并千载之名,亦不足恋,况傥来之富贵乎[23]!”
贾悦,留与共宿,曰:“容某思之。”天明,谓郎曰:“吾志决矣!”不告
妻子,飘然遂去。
渐入深山,至一洞府。其中别有天地。叟坐堂上,郎使参之,呼以师。
叟曰:“来何早也?”郎曰:“此人道念已坚,望加收齿。”叟曰:“汝既
来,须将此身并置度外[24],始得。”贾唯唯听命。郎送至一院,安其寝处,
又投以饵[25],始去,房亦精洁;但户无扉,窗无棂,内惟一几一榻。贾解
屦登榻[26],月明穿射矣[27];觉微机,取饵啖之,甘而易饱。窃意郎当复
来。坐久寂然,杳无声响,但觉清香满室,脏腑空明,脉络皆可指数[28]。
忽闻有声甚厉,似猫抓痒,自牖睨之,则虎蹲橹下。乍见,甚惊;因忆师言,
即复收神凝坐[29]。虎似知其有人,寻入近榻,气咻咻,遍嗅足股。少顷,
闻庭中嗥动,如鸡受缚,虎即趋出。又坐少时,一美人入,兰麝扑人[30],
悄然登榻,附耳小言曰:“我来矣。”一言之间,口脂散馥。贾瞑然不少动。
又低声曰:“睡乎?”声音颇类其妻,心微动。又念曰:“此皆师相试之幻
术也。”瞑如故。美人笑曰:“鼠子动矣!”初,夫妻与婢同室,狎亵惟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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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闻,私约一谜曰:“鼠子动,则相欢好。”忽闻是语,不觉大动,开目凝
视,真其妻也。问:“何能来?”答云:“郎生恐君岑寂思归,遣一妪导我
来。”言次,因贾出门不相告语,偎傍之际,颇有怨怼。贾慰藉良久,始得
嬉笑为欢。既毕,夜已向晨[31],闻叟谯呵声[32],渐近庭院。妻急起,无
地自匿,遂越短墙而去。俄顷,郎从叟入。叟对贾杖郎,便令逐客。郎亦引
贾自短墙出,曰:“仆望君奢[33],不免躁进;不图情缘未断,累受扑责。
从此暂去,相见行有日也。”指示归途,拱手遂别。
贾俯视故村,故在目中。意妻弱步[34],必滞途间。疾趋里余,已至家
门,但见房垣零落,旧景全非,村中老幼,竟无一相识者,心始骇异。忽念
刘、阮返自天台[35],情景真似。不敢入门,于对户憩坐。良久,有老翁曳
杖出。贾揖之,问:“贾某蒙何所?”翁指其第曰:“此即是也。得无欲问
奇事耶?仆悉知之。相传此公闻捷即遁[36];遁时,其子才七八岁,后至十
四五岁,母忽大睡不醒。子在时,寒暑为之易衣;迨殁[37],两孙穷踧[38],
房舍拆毁,惟以木架苫覆蔽之[39]。月前,夫人忽醒,屈指[40]百余年矣。
远近闻其异,皆来访视,近日稍稀矣。”贾豁然顿悟,曰:“翁不知贾奉雉
即某是也。”翁大骇,走报其家。时长孙已死;次孙祥至,五十余矣。以贾
年少,疑有诈伪。少间,夫人出,始识之。双涕霪霪[41],呼与俱去。苦无
屋宇,暂入孙舍。大小男妇,奔入盈侧,皆其曾、玄[42],率陋劣少文。长
孙妇吴氏,沽酒具藜藿;又使少子杲及妇,与已共室,除舍舍祖翁姑。贾入
舍,烟埃儿溺,杂气熏人。居数曰;懊惋殊不可耐。两孙家分供餐饮,调饪
尤乖[43]。里中以贾新归,日日招饮;而夫人恒不得一饱。吴氏故士人女,
颇娴闺训[44],承顺不衰。祥家给奉渐疏,或嘑尔与之[45]。贾怒,携夫人
去,设帐东里。每谓夫人曰:“吾甚悔此一返,而已无及矣。不得已,复理
旧业,若心无愧耻,富贵不难致也。”居年余,吴氏犹时馈饷,而祥父子绝
迹矣。
是岁,试入邑痒[46]。邑令重其文,厚赠之,由此家稍裕。祥稍稍来近
就之。贾唤入,计曩所耗费,出金侩之,斥绝令去。遂买新第,移吴氏共居
之。吴二子,长者留守旧业;次呆颇慧,使与门人辈共笔砚[47]。贾自山中
归,心思益明澈,遂连捷登进士第[48]。又数年,以侍御出巡两浙[49],声
名赫奕[50],歌舞楼台,一时称盛。贾为人鲠峭[51],不避权贵,朝中大僚,
思中伤之。贾屡疏恬退[52],未蒙俞旨[53],未几而祸作矣。先是,祥六子
皆无赖,贾虽摈斥不齿[54],然皆窃馀势以作威福,横占田宅,乡人共患之。
有某乙娶新妇,祥次子篡娶为妾[55]。乙故狙诈,乡人敛金助讼,以此闻于
都。当道交章攻贾[56]。贾殊无以自剖,被收经年。样及次子皆瘐死。贾奉
旨充辽阳军[57]。时杲入泮已久,为人颇仁厚,有贤声。夫人生一子,年十
六,遂以属杲,夫妻携一仆一媪而去。贾曰:“十余年富贵,曾不如一梦之
久。今始知荣华之场,皆地狱境界,悔比刘晨、阮肇,多造一重孽案耳[58]。”
数日抵海岸,遥见巨舟来,鼓乐殷作[59],虞候皆如天神[60]。既近,
舟中一人出,笑请侍御过舟少憩。贾见惊喜,踊身而过,押隶不敢禁[61]。
夫人急欲相从,而相去已远,遂愤投海中。漂泊数步,见一人垂练于水,引
救而去。隶命篙师荡舟[62],且追且号,但闻鼓声如雷,与轰涛相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