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 9(1 / 1)

人的特征,这恐怕也就是男人处世不容易的原因了。我看着染舫上了出租车,慢慢地在我的视线里消失,才转身另外打了一辆车回家,一进门我就赶紧打电话给钟点工,让她来把房间里里外外的打扫一遍。

这个穿着花布衣裳的农村小媳妇一会儿就背着布包来到我家了,进了门就开始一声不坑地打扫房间,看到她的背影,我突然想起前女友来,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天天为了这些琐碎的小事情忙碌。自从她离开了后,很长一段时间了,家里都乱得一塌糊涂,连从客厅到卧室都要跳着走。我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的时候,决定去一趟劳务市场,于是在那里找到了一个穿碎花布衣服的农村小媳妇来做钟点工。这个钟点工从第一次来,就带着央求的口吻跟我说:“以后还要做事的话,就找我吧,在北京,我很难找到一个固定的主。”

我看她淳朴,又很可怜,于是便答应了,让她每周来收拾一次,特殊情况下我会给她打电话。所以从那以后,只要我没有出差,都是每周就让她来一次,她来了我就钻进书房里,对着电脑看书,研究设计图,或者写策划方案。

她在我的家里,从头到尾都是静悄悄的,尽管是大白天,她连挪动家里的椅子时,都显得小心翼翼,生怕吵着了我。有一次我出来倒水喝,便看到她把一把椅子抱在怀里,正往角落里移动。我问她什么不拖着走,她说怕吵着你,也怕吵着楼下的人。

今天在她做事的时候我从书房走出来,看她大汗淋漓的在擦地板,我问她:“累吗?”

她被吓了一跳,赶紧说不累不累,俺不累。

我说要是累的话,就休息一下吧!

她说俺真的不累。

我问她住在哪里?

她说俺住在工地上,和俺男人一起。

在北京生活,有人说不及上海残酷,没有广州享受,更没有成都舒服……其实我看明白了,不论是广州还是北京还是上海,都一样,除了是不同文化底蕴的城市外,都是不折不扣的石头大森林,如果非得比较出点什么来的话,那就是北京太冷广州太热而上海和成都不冷也不热。

我看着她弯腰驼背的收拾房间,想着如果有一天她死了,那她应该是北京这些大厦底下埋着的最可怜的鬼。她蹲在地上捡头发丝儿,尽管这家里就我一个大爷们住,却常常莫名其妙的发现有女人的长头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带进来的。她的领口太大,以至于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胸,她的乳房已经被奶水涨满了。她抬起头来,不好意思地看着我说:“俺刚刚生了孩子。”

我继续回书房写策划,半个小时后她来敲门,叫我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做的?我扫描了一下房间四角,都是干干净净一层不染的,连我洗衣机里的脏衣服也洗好了整齐地晾在阳台上。我照例给了她两百块钱,我说你辛苦了,谢谢你。她接过钱,很不好意思,说以后可能俺不能再来给你干活了,俺男人最近活儿很忙,俺得带孩子和照顾他。

我点点头,然后又折回房间,我从钱包里拿了一千块钱出来给她,我说你拿着吧,给孩子买点好吃的。她说那咋能收捏?

我说我让你收你就收吧。

她颤抖着双手接下了钱,然后说:“谢谢你了,等俺孩子大点了,俺再来给你做事。”

这个农村小媳妇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抽了一只烟,我把脚搭在茶几上,烟雾缭绕,我心里有点难过。我去看了一下那常年没有人住的小卧室,里面倒是有床有衣柜还有个漂亮的写字台,卫生间就在隔壁,只是不知道染舫愿不愿意来住?

我突然有一种想住进这个小卧室的冲动。

想着想着,我就去把我枕头边常看的杂志的书报抱了过来,堆在这小房间的地板上,又把架子抬了过来,然后把书报摆在架子上面。总之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想让染舫看出,其实我经常都是住在这个小卧室里,睡在这张钢丝床上。当然大卧室里的床不是钢丝床,是在宜家买的两米宽的大床,光床垫就花了三千五百块钱。其实我是没有这样的欣赏水准的,这是我前女友的意思,男人在乎的是有个像床的地方躺躺就行了,而女人却喜欢家的感觉,买什么都要尽量达到温暖和舒适。

收拾好房间的第二天天气明朗,我急不可待地想要染舫赶紧搬过来。于是我给她打了个电话,我跟她说,房子找好了,什么时候搬家?

听得出来她的声音很兴奋,她说:“真的呀,谢谢你了哦,我肯定是越早搬越好,都让她的男朋友在沙发上睡了几个晚上了。”

我说那你就赶紧收拾收拾,我来接你吧!

她突然很小声地问我:“多少钱一个月的呢?”

我说:“你放心吧,不贵,房东是我的朋友,房子条件很好,但是你只用给二百块钱一个月就行了。”

她犹豫地问:“不是地下室吧?”

我说:“你长这么高,能住地下室吗?就算住地上的,也得至少三米以上高度的房间。”

她呵呵呵地笑,说你真聪明哦!新好男人哦,连这点都想得到!接着又说:“那我赶紧收拾吧,你两个小时后来接我吧!”

十五章

挂了电话后我激动不已,我为了自己的自私欲望,有意识的去安排了一场活动,而活动主题便是男房东勾引单纯的女房客“同居”,想想都觉得这活动有意思。可就在我正高兴和激动的时候染舫突然又打了个电话过来,这回语气有点不太对劲了,直接严肃地问我:“你帮我找的房子在哪里哦?

我老实地回答她:“亚运村哦。”

她问道:“不会是你家吧?”

我一直都觉得这丫头笨得出奇,没想到这会儿倒却很聪明,脑子转得不慢,一眼就把我看得透透的,看来是我低估她了,她应该是个大智若愚的类型。

我耐心地跟她说道:“染舫,实在是没有办法,我可不愿意让你去住那种既廉价又拥挤的地方。再说了,你来了我家,我也是另外给你安排了一间卧室的,难道你宁愿信任别人,也不信任我?我要是那种人面兽心的男人,你那天晚上在酒店还不体无完肤了吗?”

染舫却说:“算了吧,谢谢你哦,唐选,我再找找别的房子吧。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要是坏人的话我就不会跟着你去吃牛肉面了,但是我总不好意思麻烦你呀!”说着便挂了电话,一副倔得要命的样子,我都不知道她是真的怕给我添麻烦还是怕我了。等到我又回拨过去准备跟她仔细说清楚我的意思时,她却关了机。

我一个人举着电话,感觉有点无奈,而更多的应该是失落。我在家里找了大半天,竟然连半截烟头也没有找到,能把烟抽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那说明我最近还真是挺无聊。我决定换鞋,下楼买烟去。

走到大厦门卫处的时候,值班保安突然叫住了我,他示意我,有事要和我说。于是我和他一起到了他的办公室里,他问我:“唐选,你知道你隔壁那家人搬走了么?”

我摇头,说不知道啊!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我白天都在公司上班,晚上回来人家也都睡了,就算是搬家白天也早搬完了。不过我似乎记得隔壁的这两个人,一男一女,关系像是很不一般,否则也不会住到一起。女的我倒是见过,男的却从来没有谋面,但凭感觉和直觉以及对一些细微事情的观察,我知道那个女人几乎天天都住在这房子里,而那男人却不常住。当然同在一幢大厦里,他们家和我家这边,大概除了个人的审美不同,装修不太一样外,大小和结构基本相同。

记得有一次(具体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忘记了,但事情的确发生过),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看报纸,突然有人推门进来,是个长头发的女孩子,穿着一身雪白的睡衣就进来了。

我连忙站起身来,问她有事吗?

她只是摇摇头,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就走了。(当然,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就住在隔壁,也还好是在大白天,否则要是在晚上的话我肯定觉得自己撞鬼了。)

我后来才知道她就住在我的隔壁,一直以为这个女人有精神分裂症,因为常常在半夜的时候听到她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很大,有时大哭有时大笑,我当时就不明白了,她男人是干嘛的?能允许她每天晚上这样跟别人缠缠绵绵的打电话?换了我,我肯定受不了。

最近的一次是在我的女朋友离开后,我在家里收拾她留下的杂物,装成了一大箱,准备扔到储藏柜的顶上去。当我正举着箱子踩着凳子往上放箱子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个声音说:“小心!”

我又看到了隔壁的女人,还是穿着那件睡衣,没有敲门又走进来了。她定定地看了我几眼,似乎又要转身离去。我连忙从凳子上跳下来,拦住她说:“这次你得跟我说清楚,到底有事吗?”

我想,无论如何我也该把事情弄清楚,总不能让她像个幽灵一样,时时出现在我的视线里吧?这样会吓坏我年轻的身心的。她笑笑,温柔地说:“你跟我以前的男朋友长得很像,我想他了,但是他死了,所以我常常想看看你。”

我先是一阵震撼,接着觉得她的笑容有点苍白,她很是可怜。我觉得这样的故事,似乎还有点那么那么电影的意思,而且应该还是个令人感触的电影,女主角是个情种。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她却接着说:“他没有死的时候,喜欢摸我的脸,他说我的脸像果冻。你摸摸我的脸好吗?就这一次。”

我在这一瞬间肯定了她的精神有问题,至少也应该是间歇性的精神问题。然而我却相信,往往这样的人说出来的话,才是真正发自内心的,若非迫不得已,受了感情的伤害,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也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虽然不能想象一个失去了心爱的男人的女子的痛苦,但是我能看得出来她的绝望和无奈,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顶着被骂为“吃豆腐”的风险,摸了一下她的脸。

她说:“谢谢你。”然后两行眼泪掉了下来,接着便转身跑着出了我的房间,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女人,日子久了后似乎也很少听到半夜她在走廊里打电话了,倒是安宁了好一阵子。到了后来,我出差了很长一段时间,也就慢慢把这事给忘了。

大厦保安跟我说:“他们家那房子想出租,当然,这是那男人的主义,那女人已经失踪了。你如果有朋友想租的话,可以帮忙搭一下桥,介绍一下,就在你的隔壁嘛。”

“失踪?”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相信,在这个交通工具发达通讯也这么发展的情况下,如果一个大活人失踪了,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她把自己藏起来了吗?

“有一天晚上他们吵得很厉害,她男人打了她,然后她就跑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也没有人遇到过她。”

这事还真离奇,不是亲自所见,亲耳所闻,恐怕我还不会相信,我怎么想都怎么觉得隔壁的那两个人,有点不健康的色调,像某些阴郁的电影镜头,男人像藏在墙角的阴尸,而女人赤着脚,蓬头垢面,敏感和神经质,这样的结局一般都是背叛,或者死亡,或者就是所谓的消失。我听到保安说那房子要出租,就想到了染舫,这死丫头既然不肯和我“同房”,那就“同楼”,她该没意见吧!一想到如果染舫是我隔壁邻居的话……那不就符合了那句话,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我问保安:“租房子的事,得和谁去谈?”

保安递给我一张名片,“你联系他吧,他以前和这个女人住这楼上,就在你的隔壁,难道你没有见过他吗?”我接过名片,说没见过,就见过那女的,有点神经质。不料保安却说:“她是一个从广东过来的三流临时演员,不过常常没有戏,这男的可是个有钱人,是个开发商,那个xx大厦你知道吧?全都是这个男人的。她是他养的情妇。”

我把名片拿在手里,先出门去买了一包“三五”,然后一回到家里就开始打电话。对方的声音有点奇怪,阴阳怪气的,我把我的意思向他表达了一下,总结出来大概有三点:一是房租多少;二是房子有没有什么问题;三是什么时候可以搬进去。

当然,我是希望房租很低,房子一点问题都没有,染舫马上可以搬进去,那才是最理想的。他慢吞吞地说:“房租,是次要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想把房子出租,但是,又没有办法,总要让房间里有活人的生气,而我女朋友,暂时又不可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