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会偷看你练剑?”这本是种绝顶的剑法,可惜三百年前就已失传。
白弦斜睨着他,上挑的眉眼间一派雍容华贵,淡淡道:“你可知道我是谁?
贺尚书道:“请教。”
蓝衣少年懒懒道:“敝姓叶,名讳上孤下弦。”
陆小凤已怪叫道:“你学会了‘天外飞仙’?”
白弦矜持道:“十分之一二罢了。”
小老头已牵住牛肉汤的手,笑眯眯道:“女儿,这位是你九哥的妻子,你要叫嫂子才是。”以吴明的眼光,自是早已瞧出宫九对叶孤弦有种朦胧的情愫,兼且叶孤弦的身份地位相貌也无一可以挑剔,小老头越瞧越满意,觉得九少爷总算是要成家立业了。
牛肉汤瞧见白弦没有反对的神色,赶紧甜甜道:“嫂子!”不是叫哥夫就赚了!
这是宫九的岛,而牛肉汤是宫九的嫡亲妹妹,地位自不必说——贺尚书已经退到了人群之后去,再不敢说什么。
白弦瞧了瞧温柔浅笑的花满楼,再瞧了瞧一双眼珠子就要长在沙曼身上的陆小凤,狡黠笑道:“小鸡,你若是喜欢,就送你如何?”
陆小凤吓了一跳,摇手道:“我……”这位风流浪子卡了壳,随即义正言辞道:“沙曼姑娘是个人,怎么能随随便便送了呢?”
白弦慢悠悠道:“妾通买卖,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何况我说的是赌桌上的筹码,莫非你以为我说的是别的什么不成?”他虽然说得很无辜,神色间却是一派的揶揄。
陆小凤跳脚道:“我像是那么随便的人么!”
花满楼:“……”
白弦:“……”
陆小凤:你们那是什么表情=。=
一床一几,一台一桌,墙壁是雪白的,窗帘是种充满生机的翠鸀色。这屋子的布置很简单,却弥漫着种淡淡的竹香,恰似一个天然雕饰的少女,若是涂脂抹粉,反而污了她的颜色。
床单已换过了,铺的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当然也没有血迹。
陆小凤一进了房间,便直接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床上,索性这里也没有外人,牛肉汤跑去给花满楼抓药了,在“少夫人”的威慑下,当然也没有别的人会进来。
陆小凤道:“这么说,这个岛是宫九的?”
白弦道:“你认识宫九?”
陆小凤忍笑道:“江湖上已经没有人不认识他了。”
花满楼也带着笑意道:“这位九公子若只是阿弦的朋友,那他做的牺牲可真是够大的。”就连他的姓氏和他在江湖中留下的一丁点痕迹,也被人给挖了出来,还平白得了一个那样的名声。
白弦故意叹了口气,道:“这位九公子和我有种很密切的联系,旁的人是绝不会知道的……”
陆小凤支起耳朵坐直了身子,却没有听见下文,忍不住道:“是什么关系?”
花满楼温润道:“阿弦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旁的人是绝不会知道的。”陆小凤的朋友们,似乎总是喜欢耍一耍他的,花满楼也不例外。
陆小凤倒回了床上,心情很不爽。
任谁被两个朋友联合起来耍了的时候,心情都不会好的。
牛肉汤推门而入,低着头端着碗走到桌前:“药我熬好了,热的时候喝不那么苦。”
花满楼微微而笑,恍若山间清风雅致怡人:“多谢姑娘了。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在这样的笑容面前,从来风风火火的小姑娘也不免感到有些脸红,然后就小声道:“我叫宫主。”在这岛上,她当然是理所当然的公主殿下,她也从来不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个名字,可是在花满楼面前却不知为何有些心虚。至于另一个名字牛肉汤,更是难登大雅之堂。
花满楼微微诧异,随即笑开:“想必岛上风物得天独厚,琼楼玉宇,只可惜在下无缘得见。”他借“琼楼玉宇”喻宫殿,而宫殿之主自然就是宫主了。
牛肉汤怔住了,良久才低呼道:“你瞧不见?”她瞧着这个人,这是个很年轻的男子,非但俊美,而且气度非凡,一路走来也与正常人无异,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他瞧不见。
花满楼点点头,道:“我七岁的时候就瞎了。”
牛肉汤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但她的脸上已露出种同情之色。
她虽然没有说话,但花满楼已明白她的意思。他缓缓道:“其实做瞎子也没有不好,我虽然已看不见,但却能听见更多的东西。”
他脸上带着种幸福而满足的光辉,慢慢地接着道:“你有没有听见过雪花飘落在屋顶上的声音?你能不能感觉到花蕾在春风里慢慢开放时那种美妙的生命力?你知不知道秋风中,常常都带着种从远山上传过来的木叶清香?……”
小姑娘静静聆听着,一双春水般动人的眸子已瞧进他的眼里,那双眼虽带着种挥不去的空茫之色,却充满生机而非死气。
白弦微笑着注视这两人半晌,才终于出声道:“九妹,这位是我的好友花满楼,另一位是陆小凤。”
牛肉汤当然听说过花满楼,但她却像是第一次听见这名字一般,脸带红晕喃喃道:“花满楼、花满楼……这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渀佛才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两个人,牛肉汤羞红了脸抛下一句“我马上回来”,就飞一般地跑了出去。
白弦瞧着陆小凤,笑眯眯道:“小鸡,你对九妹怎么看?”
首次享受被美女完全忽略这种待遇的陆小凤干巴巴道:“她的轻功不错。”
花满楼笑得很愉快:“她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
这个可爱的女孩子轻功果然不错,不一会儿就一阵风般跑回来了,还捧着两个青皮的果实,正是这南海岛屿上特有的果实椰子。
白弦的出生地虽然是在白云城,但他在飞仙岛上待着的时间屈指可数,对椰子也只是有个薄弱的印象罢了,更枉论陆小凤和花满楼了。
牛肉汤侃侃而谈:“这种叫椰子的果实是岛上特有的,皮很厚,里面就是果汁和果肉……”
“咔”的一声,汁水四溅。
“死陆小凤,你绝对是存心的——”
白弦拉着花满楼急退,好歹退出了攻击范围,遥望打开的大门外远去的两个黑点,他悠闲道:“九妹去追小鸡了,你喝了药就睡一会?”
不待花满楼回答,蓝衣少年已经动手整理起床铺来。
花满楼立在原地,迟疑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白弦抹了把脸上零星的液体,语气平平道:“椰子里面全是水。”而陆小凤方才直接劈开了它。
花满楼怔了怔,而后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半晌才止住,道:“阿弦,这是你的房间吧?”
蓝衣少年轻巧道:“这儿是‘叶孤弦’的房间,而少夫人的房间,自然不在这儿了。”他的语声是绝对的不怀好意:“夫妻两人,难道还要分房睡不成?”
☆、温泉水滑
芳草绵绵无际,晴空一望无垠,白弦踏在草地上,沐浴在阳光下,心情也是明媚的。
在这几乎全是陌生人的岛上,突然来了两个朋友,难道还不值得高兴吗?何况无论陆小凤还是花满楼,都是极可靠的好朋友。但白弦最想念的,还是十一。
自出了寨子以来,他和十一就未曾分离过,即便短时间见不着面,也未曾相隔如此遥远的距离。这次是他失策了,本以为宫九最多停留在中原某地,没想到这位表哥在海上还有这样一个岛屿。十一再如何能干,也不能找到这个岛上来吧?听陆小凤说,他们在乘坐的船只遇到暴风雨被滔天海浪粉碎后,才抱着木板堪堪漂流到这儿来的,可以想见这个岛的位置在茫茫大海上该是如何难寻。
一个藩王世子若是起事,选择这样一个岛屿作为后方,进可攻退可守,最不济也有个藏身之处,倒也是一步好棋。
“咪~”一声撒娇似的猫叫在不远处的草丛响起,而后一个白影便灵巧纵身,跳到了白弦怀中。
白弦不由得喜动颜色,道:“小花?”
岛上的地势,东面平坦,西面起伏。穿过山石,转过岩壁,万峰合抱间,竟是一眼温泉。轻微的硫磺味道弥散在空气中,很快被木叶和泥土的清香掩盖。宫九闭着双眼,深而缓地呼吸着这清新的气息,只觉得全身上下,都似已被洗涤,竟是难得的心平气和。一人高的草丛左右分开,然后他就瞧见蓝衣的少年怀抱着只白色的猫儿,缓缓而来。
黄昏是血样的红。
就连青鸀的草地和透明的泉水,也被这晚霞染成一片炽色。
这信步而来的少年,身上的衣裳明明是海一样的蓝色,缓缓走进时却像是团炽烈的火焰,灼烧人心。他身上有种高贵、清艳、使人惊服的美,让人一见难忘。
宫九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以九公子的财势,他见过的美人也不知有多少,江南的婉转莺啼,漠北的爽朗风沙,却从没有一个人在每一次出现的时候都能予他惊艳之感,这感觉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和频繁的接触慢慢褪色,反而愈发坚韧地扎根在他的心底。
这莫非就是世人所向往讴歌的爱情?
白弦在温泉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好心情地冲宫九笑了笑,抬起猫儿的右前爪挥了挥,道:“小花,这是阿九哦。”
猫儿歪了歪头,用那双浅蓝的眸子仔细瞧了瞧水里的人,挥了挥前爪,软软“咪”了一声渀佛在打招呼。
它一双浅蓝色的眸子中闪耀着种通晓人性的光辉,小巧的鼻子是健康的粉红色,尖尖立起的耳朵在顶端却是圆润的形状,通体雪白,只在双眼四周有些褐色的毛发,这猫儿瞧来雍容华贵,自然不是大街小巷上常见的野猫家猫可以比拟的,但这丝毫不能改变它还是一只猫的事实。
宫九眯起了眼,道:“岛上哪来的猫?”不知道他最讨厌会掉毛的动物了吗!
白弦道:“陆小凤和花满楼他们坐的船坏了,漂流到了这个岛上,小花大概也是和他们一块儿来的吧。”作为一只注重仪态的猫,小花一定是先躲起来把毛全都整理好,甚至自己捕食填饱了肚子才开始找饲主的。白弦对这只猫的某些脾性还是很了解的,毕竟这般奉行“饿死事小,形象事大”的猫本也是与众不同。
“咪~”猫儿轻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赞同白弦的推断。宫九按下微微抽动的嘴角,道:“你要养它?”
白弦轻轻地挠了挠猫儿的下巴,道:“这是十一养的猫。”听到主人的名字,小花立刻端正坐好,两只前爪摆放着整整齐齐,背脊挺得笔直,一双大眼睛种闪着认真敏锐的光芒,但又在少年轻重适中的抓挠下懒散下来。
九公子瞧着那只眯细了眼睛露出种享受神色的猫儿,深深呼吸道:“十一也来了?”
白弦诧异地瞄了他一眼,道:“十一怎么会来这里?”
宫九更诧异:“那这只猫为什么会在这里?”
蓝衣少年认真想了想,道:“大概是十一委托花满楼照顾小花?也可能是希望陆小凤能够找到我吧,你知道的,陆小凤的运气一向很好。”
的确,对于陆小凤的资料,宫九也是有一番深入研究的。不得不承认,陆小凤虽然是单枪匹马,却常常能做成很多大势力都做不成的事情,很多次明明险象环生,他却偏偏能逢凶化吉,化腐朽为神奇,称一声福将也是名副其实。单论运气而言,此人简直逆天,就如同冥冥之中有什么在保佑着他一样,所有不信邪想跟他作对的或者利用他的,最后都失败了。
但宫九是会相信这种运气的人吗?
在没有试过之前,很多人往往以为自己是独特的。
像是瞧出了宫九的想法,白弦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气运’?”
宫九点点头。
有温柔的风从山的缝隙里吹来,如情人的手般拂起少年的长发,疏疏朗朗的嗓音也带了几分飘渺之意,少年娓娓道:“身负大气运者,上体天心,下行天意,逍遥无期,万劫不灭。这虽是上古时期的神话,投射到现今也未尝不可。有多少人,能在活着的时候就成为传奇?一百年前出了个楚留香,而当今武林出了个陆小凤。楚留香一生未曾一败,阿九以为陆小凤如何?”
他直直看进宫九的眼底,就像是要看到他的灵魂,幽幽道:“甚至就连天子所带的龙气,也是气运的一种。”而气运,也叫命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