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面,浓雾渐散。
“圣乔治号”这艘头等夹板巨舰的艉楼上,红毛夷总兵罗伯特单手举着黄铜单筒千里镜。腥咸的海风吹得他那身猩红色的丝绒军服猎猎作响。
他冷冷打量着远处吴淞口的岸防炮台,嘴角扯出一抹讥讽。
“这就是让皮特吓破胆的雄关?射程不到两百步的破铜烂铁,连咱们侧舷炮的硝烟都闻不着。”罗伯特放下千里镜,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这帮东方人打水战的脑子,还停留在跳帮肉搏的老黄历上。”
旁边的大副满脸谄媚:“总督阁下,皮特就是个没卵蛋的软蛋。只要您一句话,咱们船上的大炮能把那片烂泥滩来回犁上三遍。”
罗伯特拔出腰间的十字细剑,霍地向前一挥。
“升血旗!船队转向,摆出一字长蛇阵!”
凄厉的牛角哨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三十艘庞大的夹板巨舰迎风满帆,笨重的船身在水面上划出宽大的水痕,首尾相连,如同一道木墙般横亘在吴淞口外。
三百个黑洞洞的炮窗同时推开,水手们喊着号子将青铜重炮推入炮位,炮口齐刷刷对准了岸上的阵地。
就在此时,吴淞口深处蓦地炸响一声极其狂暴的轰鸣。
“呜!”
凄厉高亢的汽笛声穿透海风。浓烈刺鼻的黑烟冲天而起,将刚刚放晴的日头再次遮蔽。
江水剧烈翻滚,浪涛翻涌。一头通体黝黑、连根桅杆和寸片风帆都没有的钢铁巨兽,碾压着波涛,蛮横无理地闯出吴淞口。
定海号,单刀赴会!
罗伯特再次举起千里镜。看清那艘怪船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极度的鄙夷。
“一艘连帆都没有的铁皮乌篷船?拿铁皮包着朽木,这种笨重的破烂玩意儿,只要大炮一响,它自己就得漏水沉底!”罗伯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传令前锋五艘大夹板船,炮口全给我对准它!把这个丑陋的铁疙瘩砸进龙王庙!”
桅杆上令旗翻飞。
前锋五艘巨舰的侧舷瞬间喷吐出大片刺目的火舌。震耳欲聋的炮声连成一片闷雷,浓密的白烟霎时笼罩了海面。
数百发二十多斤重的实心铁丸呼啸而出,在半空中兜出致命的弧线,犹如一阵铁雨般狠狠砸向定海号。
定海号舰桥内,林昭负手而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哐当!哐当!”
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在定海号外壳上疯狂炸响。
那些足以砸穿百年橡木的实心大铁丸子,结结实实地砸在定海号三寸厚的倾斜钢甲上。
没有木屑横飞,更没有龙骨断裂的惨状。
伴随着刺眼的火星子,那些铁弹在撞上倾斜钢甲的瞬间,硬生生被滑开了力道,发出一阵阵尖锐的破风嘶鸣,要么被弹得斜飞上天,要么便成了一堆废铁,无力地扑通扑通滚落海中。
硝烟散去。
定海号通体漆黑的钢甲上,仅仅留下了几十个浅浅的白印子。连一块铁皮都不曾凹陷半分。
“圣乔治号”的甲板上死寂一片。
红毛夷的水手们一个个呆若木鸡,举着火药桶的手僵在半空,活像见了鬼。
罗伯特瞳孔骤缩,死死攥着千里镜的指节泛起惨白。
二十多斤的实心铁弹,竟连个坑都砸不出来?西洋人横行海上几百年的老规矩,在这一刻被那层黑色的铁皮无情地撕了个粉碎!
定海号舰桥上,林昭将嘴里咬着的吕宋烟卷按在黄铜烟灰缸里捻灭。
“距敌一千五百六十丈!东南风,风势二等!炮口抬高三分,后膛锁死了!”许之一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目镜,眼底透着近乎癫狂的狂热,“侯爷,这距离,正好卡在咱们特制高爆开花弹最要命的落点上!”
“主炮给我咬死敌军那艘主船。”林昭缓缓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吐出两个字,“开火。”
定海号前甲板。
那座庞大的双管连排八寸后膛重炮,在机括齿轮的刺耳咬合声中缓缓扬起粗壮的炮管。
炮手将两枚弹头涂着黄色骷髅头印记的精钢破甲锥狠狠推入炮膛。精钢车出的螺旋后栓死死锁紧。
“轰!”
定海号庞大的船身猛地往下重重一沉。江面被这股子骇人的反冲力生生压出一个巨大的水坑。
两团耀眼的橘红火球从炮口狂喷而出。
破甲锥带着划破空气的凄厉尖啸,跨越三里半的海面,转眼即至。
罗伯特只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尖啸。
下一瞬。
两枚破甲锥犹如热刀切牛油一般,毫无阻碍地洞穿了前锋主船厚达两尺的橡木侧舷,直愣愣地钻进底舱。
碰炸引信瞬间击发。里头填得满满当当的提纯黑火药在密闭的底舱内猛然爆燃。
一轮极其刺眼的强光在船体内部猛地一亮。
那艘红毛夷引以为傲的头等巨舰,在震天动地的巨响中,被一团巨大的火球直接从里头生生撑爆!
庞大的船身当场断成两截。重达数千斤的主桅杆被气浪连根拔起,直直掀飞上天。数百名红毛夷水手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嚎出,当场被炸碎成漫天血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