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件龙胆瓷瓶在乾清宫的汉白玉金砖上四分五裂。
尖锐的碎瓷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跪在下方的满朝文武齐刷刷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内死寂一片,只剩下铜鹤香炉里升腾的袅袅青烟。
新皇赵承乾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的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带着江南水汽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走海路?他林昭竟敢走海路!”
赵承乾的声音透着极致的压抑与震怒,在御座上方炸响。
“大晋立国百年,片板不得下海的铁律,竟被他踩在脚底蹂躏!他眼里还有没有朝廷,有没有朕!”
丹陛之下,无人敢接话。
内阁首辅魏源跪在最前方,花白的须发在殿风中微微颤抖。
兵部尚书王毅更是冷汗长流,朝服的后背早已湿透。
仅仅两天前,他们还在内阁值房内推演棋局。
林昭在太仓抢下三百万石陈粮,按常理必走京杭大运河运回北境。
运河沿线共计三十八道水闸,兵部早已下达绝密指令,只要大同船队显露踪迹,即刻以河道清淤、水利检修为名,将所有闸口全数锁死。
那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足以将林昭困在运河上至少一个半月。
待他拖着粮食回到大同,留守的几千新兵早已在鞑靼六万铁骑的马蹄下化为齑粉。
这是朝廷、晋商与鞑靼三方默契达成的绝杀之局。
朝廷要吞掉江南的机器,晋商要瓜分神灰局的产业,鞑靼要夺取大同的火器。
各方心照不宣,只等林昭这头猛虎在运河的泥沼中被活活耗死。
可谁能料到,局势竟然彻底脱轨。
王毅颤巍巍地抬起头,偷觑了御座上的皇帝一眼。
林昭根本没有踏入运河半步!
他直接撕开长江口的防线,闯入东海,顺着海岸线一路向北狂飙。
“王尚书!”赵承乾咬牙点名。
王毅浑身一颤,重重叩首:“老臣在!”
“朕问你,江南水师两百艘战船,都是纸糊的摆设吗!”
赵承乾将手中的军报狠狠砸在玉阶上,纸张散落一地。
“赵文华在奏折中哭诉,林昭造出了一头喷吐黑烟的钢铁怪物,无须风帆便能在江面上横冲直撞!”
“两百艘战船!被他凭着蛮力从阵型中间生生碾碎!”
“连赵文华许以重金雇来的红毛夷盖伦船,都吓得未放一炮便落荒而逃!”
赵承乾气极反笑,笑声中透着森寒的杀意。
“你们兵部每年耗费数百万两军饷,就给朕养出这么一群不堪一击的废物?!”
王毅伏在地上,心中叫苦不迭。
这如何能怪罪兵部?那等无帆自动、生铁包裹的诡异战舰,火炮轰击不留痕迹,完全超出了朝廷水师的认知。那根本不是战法上的失利,而是跨时代的武力倾轧。
魏源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拱手上奏。
“皇上息怒。林昭此举虽出人意料,但海路凶险异常,风波诡谲。”
“他那船队满载三百万石粮食,吃水极深,犹如负重之蚁。一旦遭遇海上风暴,必将葬身鱼腹。”
魏源嘴上说着这番托词,心中却全无底气。
他深知自己那个学生的秉性,林昭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既然敢入海,必然有着对抗风浪的绝对底牌。
赵承乾眼眸微眯,冷冷盯着下方的首辅。
“魏阁老,事到如今,你还在替你那个好学生遮掩?”
魏源额头触地,连声道:“老臣不敢!老臣心中唯有君臣大义!”
赵承乾收回目光,缓缓坐回龙椅。
先帝临终前的告诫在他耳畔再次响起。
林昭这把刀,太利了。
利到已经反噬了执刀的手。
他原以为赐予林昭世袭侯爵与特权,便能将其架在藩镇的烈火上烤。
结果林昭反手在江南立起制造局,端了太仓的粮仓,如今更是将朝廷的海禁铁幕撞得粉碎。
若真让这三百万石粮食安然运达大同,解了燃眉之急,神灰局的钢铁机器重新运转,大同的枪炮便会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
到那时,这大晋的天下,听的是他赵承乾的圣旨,还是林昭的枪声?
赵承乾的眼底涌起极度的狠绝。
林昭绝不能活着将粮食送回北境。
“王毅。”赵承乾的声音冷彻骨髓。
“臣在。”
“林昭走海路北上,渤海湾内,他唯一能停靠卸粮的港口在何处?”
王毅脑海中迅速掠过海疆堪舆图,当即回禀:“天津卫!大沽口!”
赵承乾一掌拍在龙书案上,震得御笔微颤。
“传朕绝密旨意!八百里加急送达天津卫!”
“命天津卫总兵即刻关闭大沽口,升起全部岸防红衣大炮!”
赵承乾站起身,目光如炬,俯视着噤若寒蝉的群臣。
“大沽口乃京畿咽喉,朝廷耗费数千万两白银铸就的铁壁。那里炮台林立,水栅森严,射程足以覆盖整个海湾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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