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9章 首辅破防(1 / 1)

吴淞口的江风带着咸涩的泥腥味。

硕大的蒸汽锻锤刚停歇,空气里还残留着烧红铁锭的焦糊感。

造船厂门前空地上。一张四方实木桌,两把太师椅。

林昭理了理袖口,稳稳坐下。他抬手,提起桌上的紫砂壶。

琥珀色的茶水拉出一条细线,落入青瓷杯中。水汽袅袅。

“老师,一路舟车劳顿,喝口热的。”林昭将茶杯推了过去。

魏源没看茶。

这位当朝首辅站在桌前,目光越过林昭的肩膀。看着厂区深处那十几座喷吐黑烟的高炉,又扫过滩涂上堆成山的“冬瓜银”。

“你们都退下。”魏源突然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高士安正踮着脚尖往银山那边瞅,闻言愣了:“阁老,这不合规矩……”

“退下!”魏源猛地回头,一品大员的威压毫无保留地砸过去。

高士安拽了一把还在发抖的东厂提督王安,带着几名亲随,灰溜溜地退到了百步之外的烂泥地里。

林昭端着茶杯,偏过头。

秦铮会意,一挥手。两千名神机营将士整齐划一地后撤。

脚步声停息后,整个厂门前只剩下师徒二人。

魏源拉开椅子坐下。

他没端茶杯,直接伸手探入绯色官袍的袖袋,扯出两份揉得皱巴巴的黄色纸卷。

啪。纸卷被重重拍在实木桌上。

“九边急递。”魏源手指死死按着第一份文书,“大同、宣府、辽东,三镇欠饷四个月。边军每天只能喝一顿稀粥。鞑靼六万骑兵在关外集结,随时叩关。”

手指又挪到第二份文书上。

“工部八百里加急。黄河兰考段决堤,决口宽一百三十丈。大水淹了下游十四个县,上百万灾民流离失所,瘟疫快压不住了。”

江风将文书的边缘吹得哗哗作响。

魏源死死盯着林昭的眼睛,老眼通红。

“林昭。皇上刚登基,国库里跑马都能跑死。大晋的家底,已经烂到骨头里了。”魏源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

“这三千万两赃银,是救命钱。你要是把这钱全扣在江南……”老首辅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挤出后半句,“大晋,真要裂了。”

这是阳谋。更是极致的道德绑架。

皇帝赵承乾把魏源派来,就是算准了林昭再腹黑,也绝不会在恩师面前彻底冷血。

魏源在赌,赌林昭的底线。

林昭静静听完。

看着桌上那两份能让朝堂地震的邸报,他连眼皮都没眨。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玉扳指。

“老师这话严重了。”林昭抿了一口茶,“天塌下来,有朝廷的高个子顶着。我一个外放的边关县侯,操这份闲心做什么。”

魏源脸一僵,猛地一拍桌子。

“林昭!少跟我打马虎眼!五千三大营就在外头,皇上的密旨就在王安袖子里!这钱今天要是进不了户部的账,你我师徒就在这吴淞口彻底撕破脸!”

场面瞬间冷场。

远处的秦铮手按刀柄,眼神冷得像要吃人。

林昭却笑了。

他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桌正中央那本黑皮账册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师。谁说我要造反了?”

林昭的语气,淡定得像在谈论晚饭吃什么。

“造反是个力气活,成本太高,收益太低,我不做那种亏本买卖。”林昭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大同军不姓赵,但也犯不着去坐那把硌人的龙椅。”

“那你摆出这副阵仗……”魏源指了指厂房里的蒸汽锻锤,又指了指远处的火铳阵地。

“为了防小人强行摘桃子。”林昭毫不客气地打断,“我不亮管子,王安那种货色,能跟我心平气和地讲道理?”

魏源胸口起伏,强压火气:“钱呢?你打算怎么交?”

“三千万两。大同留下六百万两。”

林昭报出一个数字,语速极快,根本不给魏源讨价还价的机会。

“这六百万两是捞银子的辛苦费,也是安置这一万名江南流民的安家费。大同的弟兄不能白流血。”

“剩下的两千四百万两现银。分文不少,全归国库。”

话音落地。魏源的脑子直接宕机。

来之前,他和赵承乾推演过无数次。算准了林昭会狮子大开口,甚至做好了林昭只肯交五百万两的最坏打算。

赵承乾给的底线是:要回一千万两。

可林昭一开口,直接砸出两千四百万两!

远处烂泥地里,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高士安,腿一软,差点直接给林昭跪下。

两千四百万两!这波简直赢麻了!

有了这笔钱,户部那烂摊子瞬间盘活,他高士安能在太庙里横着走!

“你……此言当真?”魏源声音直哆嗦,大喘着粗气。

“我林昭做买卖,向来说一不二。”

林昭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面上。

“钱,你们今天就可以装车拉走。九边发饷,黄河赈灾,哪怕是皇上拿去修太和殿,我都管不着。”

魏源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顷刻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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