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这波我直接贴脸开大(1 / 1)

队列的另一侧,户部右侍郎魏源独自站着。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朝服袖子里,目光低垂,盯着脚下的青石板出神。

凌晨时分,他府门底下也被塞了那份邸报。

魏源看完之后,在书房里坐了整整半个时辰,连热茶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他没去找太子商量对策,也没派人去问宋濂。

魏源太了解林昭了。

这小子的手段永远是这么直白,又这么致命。

把老百姓的血泪账本直接翻给天下人看,这是把朝堂的潜规则按在地上摩擦。

魏源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不管今天这场朝会谁赢谁输,大晋的朝堂都回不到昨天了。

林昭这把火烧起来,以后谁也别想再用“太祖遗训”这种假大空的套话,来糊弄那些连饭都吃不上的老百姓了。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规矩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兵部尚书王毅从后面走过来,假模假式地跟魏源拱了拱手。

“魏大人,今天这风雪可是够大的。别冻坏了身子啊。”王毅皮笑肉不笑。

魏源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

“王大人多虑了。风雪再大,也大不过老百姓要吃饭的嘴。”

王毅讨了个没趣,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儿看你新党怎么死。

伴随着沉闷的声响,紫禁城厚重的宫门嘎吱嘎吱地缓缓推开。

第一缕晨光顺着长长的甬道灌进来,却照不到尽头那座巍峨的大殿。

太和门后,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上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划破了京城的清晨,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卫渊一马当先,迈开四平八稳的步子,跨进高高的宫门。

文武百官按照品级,分作两列,鱼贯而入。

奉天殿内,滴水成冰。

哪怕殿角烧着足足八个半人高的黄铜炭盆,那股子青砖地底透出的寒气,照样顺着文武百官的官靴拼命往上钻。

卯时的朝会,气氛压抑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响。

满朝文武按品级分列两侧,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

谁都清楚,今天这太和门内,绝对要见血。

果不其然,朝会刚开场,连例行的客套废话全省了。

左都御史郑良甫猛地跨出队列。

这老家伙今天特意穿了身旧朝服,主打一个清贫人设。

他双手捧着厚厚的奏疏,大步走到大殿正中央,衣摆带起一阵寒风。

“扑通”一声。

郑良甫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听着都疼。

“臣,都察院左都御史郑良甫,有本要奏!”

他这一嗓子喊得极其卖力,空旷的大殿里回音激荡,震得前排几个老官员耳朵嗡嗡直响。

监国太子赵承乾端坐在九五台阶之上的龙椅旁,头戴九旒冕,储君的排面直接拉满。

赵承乾居高临下地看着郑良甫,眼里透着几分讥诮。

这要是放在半个月前,他早慌了。

但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郑爱卿,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奏吧。”

郑良甫猛地抬头,双手将奏疏高高举过头顶,直接开始带节奏。

“臣要弹劾北境修造宣抚使、神灰局提调官林昭!”

“此人名为修缮长城,实则包藏祸心!他在大同私开矿窑,在江南大肆兴建新式作坊,用那些奇技淫巧的机器,强夺天下百姓生计!”

郑良甫的声音字字泣血,演技直接狂飙,活像个随时准备撞柱子的千古忠臣。

“太祖高皇帝当年定下铁律,重农抑商,乃是大晋立国之本!田地,才是百姓的命根子!”

这老古板直接把“祖宗之法”祭了出来,这在朝堂上,就是无解的道德绑架。

“可林昭干了什么?他把江南织户从田地里赶出来,逼他们去作坊做工。他把大同流民骗进黑煤窑,让他们不见天日地干着牲口的活计!”

郑良甫越说越来劲,眼珠子都憋红了。

“如今江南坊间怨声载道,无数靠老式织机糊口的百姓流离失所,卖儿鬻女!大同更是乌烟瘴气,好好的农人不去种地,全跑去挖煤炼铁!”

“殿下!机器一响,夺的是千万人的饭碗啊!”

“臣泣血恳请殿下,即刻下旨,严惩林昭这等国贼!查封所有新式作坊,砸毁机器,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这话一出,大殿里彻底炸了锅。

旧党清流们像是听到了冲锋号,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直接开启群嘲模式。

“臣附议!林昭此举,是在掘我大晋的根基!”

“恳请殿下严惩林昭,平息民愤!”

声浪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这阵仗,摆明了是逼宫,要逼着太子当场下旨杀人。

队列最前方,首辅卫渊依旧闭着眼。

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眼皮都没抬一下,稳坐钓鱼台。

卫渊心里冷笑连连。

郑良甫这番话,句句都踩在“太祖遗训”的大义上。

在紫禁城里拿祖宗规矩压人,就是无解的阳谋。

这波贴脸开大,简直赢麻了。

他倒要看看,龙椅旁边那个年轻的监国太子,今天怎么接这泼天的脏水。

赵承乾坐在高台上,冷眼看着下面乌压压跪倒的人群。

换作半个月前,面对这种排山倒海的逼宫施压,他早慌了神,说不定当场就捏着鼻子认怂了。

但今天,他稳如老狗,没有半点慌乱。

赵承乾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昨晚宋濂在崇文殿说得一点都没错。

这帮满嘴仁慈的清流,除了搬出死人来压活人,根本拿不出半点干货。

就这点套路,也敢在孤面前带节奏?

“都喊够了吗?”

赵承乾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掌控全局的威压。

大殿里的声浪渐渐平息。

赵承乾慢慢站起身,理了理身上明黄色的蟒袍,踱步走到台阶边缘。

他俯视着底下的大臣,眼神锐利。

“郑良甫,你说林昭夺了百姓生计,说坊间怨声载道。”

赵承乾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孤怎么听着,你这嘴里的百姓,跟孤了解的百姓……”

“根本不是同一拨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