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等的就是今天(1 / 1)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宋濂说完那两个字,没再开口,两手搭在膝上,就那么坐着。

三年,能做的都做了,能撑的都撑住了。

这个摊子,他一个人接不住了。

林昭把那本册子翻到最后一页,盯着上头四十七个名字,扯了下嘴角,笑了一声。

不是高兴,就是笑了。

“旗手是谁我知道。”

他把册子往桌上一搁,“问题是,旗插在哪。”

宋濂顿了一下。

“白鹿书院在京城有个分院。”林昭抬眼。

“东城,翰林院往北走三条街,那地方你去过吗?”

“去过,前年还捐了笔修缮银子。”

“就在那。”

宋濂皱眉:“书院?”

“地方干净,进出有由头,不惹眼。”林昭把册子往他那边推。

“再说这帮进士里,有一半当年是书院资助过的,叫他们去那儿坐,不会起防备。”

宋濂没接话,先把那本起了毛边的薄册子打开,从头到尾扫了一遍,朱笔在名字旁边一个一个点过去。

点完,他抬头:“十九个人能来。剩下的,有调外任的,有被御史盯上不敢乱动的,还有个称病在家出不来的。”

林昭接过来,从头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停了一下,划掉一个名字。

继续往下,又划掉第二个。

翻到背面空白处,添了三个名字,把册子还回去。

宋濂接过来,看清楚那三个名字,表情动了一下。

“这三个——”他停顿了一秒。

“两个在刑部,一个在工部,走动起来不自然,让人看出门道。”

“以同年聚会的名义叫他们来。”林昭站起来,往窗边走了两步。

“刑部那两个,让他们把近三年的外调记录带上。工部那个,拿一份水利图卷,说是找同僚请教。”

宋濂低头看那三个名字,停了好几秒。

“林大人,这不只是见面。”

“你现在才想明白。”

屋外风把窗纸吹得簌簌响。

林昭没有解释那三个人有什么用,宋濂也没有再问。

当年第一笔助学银子托他送出去的时候,林昭也没解释过为什么非得找这几个人。

有些事,要靠后来的事才能看懂。

宋濂合上册子,把它压在砚台下。

“什么时候?”

“后天,午时三刻。”

林昭把窗推上,转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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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

白鹿书院京城分院,东厢一进的待客堂。

炉子烧着,烟道有点呛,隔段时间往外冒一口黑气。

窗子开了条缝,凉风和炉气在屋里抢地盘,弄得不冷不热,坐着不踏实。

二十来个人散着坐,基本都是青布袍子。

有几个补丁打得规矩的,有一个补丁叠补丁,看上去像一群来蹭暖和地方的穷亲戚。

官场里的人凑在一块,客气是最不缺的。

你问最近怎么样,我说还凑合,你说衙门里也一般,大家都一般,就这么一般着,谁也没先说正事。

都知道是谁叫他们来的。

那笔助学银子,三年前就打过招呼,知恩图报这四个字,在场的人都懂。

但林昭还没露面,没人摸得清今天的底线在哪。

先开口的容易踩空,所以就都坐着,喝茶的喝茶,看书架的看书架,偶尔搭两句没营养的废话。

宋濂坐在前头,等所有人落座,才开口。

没有铺垫,直接上数据。

三年来六部升迁名单,寒门出身和世家出身的比例,前者升半级平均要熬多少年,后者要熬多少年,这中间差了几倍,用手指头都能算清楚。

接着是那条新荐举规矩。

无高官保举,按资历排。

最后是一个具体的数字:在场二十人,按现行规矩熬满资历,能到正六品以上的,只有四个。

说完,屋里没人接话。

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从哪说起。

靠墙第三个位置,一个下巴上有浅浅胡茬的年轻官员动了一下。

户部主事,陈木。

去年半夜哭着去敲宋濂门的,就是他。

“宋大人。”

他开口,声音不高,堂里人少,全听见了。“叫咱们来,是要怎样?”

七个字,问得简单。

这句话底下压着的,是三年的憋屈,是被人踩着脸升上去的那个尚书干儿子,是那两箱换来实职的字画,是他那份扔进犄角旮旯、再也没人翻的考评。

也有一点怕。

这种聚会,一旦被人往“结党”上扯,个个都跑不掉。

没人接陈木的话,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候,侧门开了。

没有通报,没有脚步声,就是开了。

一个穿灰色常服的少年走进来,在上首的位子坐下,把搁在那里的茶盏往旁边推了推,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二十来张脸,有几个原本以为林昭应该是个成年男人的,看见这张脸,眼神明显走了一下神。

衣服洗得干净,也不是什么贵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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