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草原变天(1 / 1)

刀疤脸沉默了。

风还在吹,寒意却淡了不少。

烫人的劲头顺着脚底板往上窜。

抢劫这活儿,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有时候抢一天也抢不着几两肉,还得防着被神机营的火铳打成筛子。

可要是挖石头……

那不是有手就行?

“都他娘的给老子把刀收起来!”

刀疤脸忽然一勒缰绳,胯下的瘦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冲着身后那帮还在发愣的手下吼道。

“都聋了?没听见阿古拉兄弟说的话?”

“回去!都给老子滚回去!”

“全族人都去后山!把那锄头、镐子,哪怕是拿手抠,也得把那些绿石头给老子挖出来!”

“谁要是敢偷懒,老子抽死他!”

那帮马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自家老大这一出整蒙了。

刚才还要杀人越货,这一转眼就要改行当矿工了?

但这帮人也都是饿怕了的,一听说那破石头能换米,一个个眼珠子都绿了。

“走走走!回去挖石头!”

几十号骑兵呼啦啦地调转马头,那动静比来的时候还要大。

一阵烟尘卷过,这帮原本要命的瘟神,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跑了,生怕那山上的石头长腿跑了似的。

阿古拉站在原地,看着那远去的烟尘,长长地出了一口白气。

他摸了摸后背,那一层冷汗早就冻成了冰碴子,黏在衣服上难受得很。

但他没瘫下。

这仅仅是个开始。

……

之后的两天,这片原本死气沉沉的荒原,算是彻底活了。

黑羊部的营地成了这方圆百里的中心。

那几口大铁锅就没歇过火。

阿古拉让人支起大锅,把那晶莹剔透的精米倒进去,加上刚化开的雪水,大火熬煮。

没一会儿,那股子浓稠的米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味道在草原上那就是最要命的迷魂汤。

方圆几十里内,那些还在等死的小部落,闻着味儿就来了。

有的拖家带口,有的互相搀扶,一个个眼巴巴地围在黑羊部的营地外头。

阿古拉手里拿着个大木勺,站在锅边上。

他没让人赶这帮穷亲戚,反而是给每个人都盛了满满一碗稠粥。

热乎乎的粥一下肚,那帮饿得只会哼哼的人,终于有了点活人气儿。

“都听好了!”

阿古拉站在一个大木墩子上,那只缺了半个的耳朵在寒风里格外显眼。

“这粥,是神灰局赏的!”

“咱们以前过的那是啥日子?那是给大部落当狗,给人当奴才!”

“但现在不一样了!”

阿古拉挥舞着那个空荡荡的米袋子,上面那几个神灰局的大字格外醒目。

“黑山沟来了位活菩萨!”

“只要咱们听话,只要咱们不惹事,哪怕是薅一把草,捡一块石头,只要能换钱,那位林大人就给咱们活路!”

这番话,比任何长生天的祷告都要管用。

那些喝了粥的人,眼睛里有了光。

那是对活下去的渴望,也是对好日子的贪念。

消息顺着风传得飞快,顺着风,钻进了每一个破败的毡包,钻进了每一个猎人的耳朵里。

整个草原彻底活了过来。

原本那些整天琢磨着去南边打草谷、抢汉人村庄的汉子们,现在全变了性子。

刀子?

那是用来割皮子、挖草药的工具,不是用来砍人的。

灰狼部那边更是热闹。

整座后山都被刨得坑坑洼洼,那帮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马匪,这会儿一个个光着膀子,抡着大锤,在石头堆里跟有仇似的猛砸。

“这块绿!这块成色好!”

“快!装车!别让别的部落抢了先!”

“老大!那边还发现个洞,里面的石头更绿!”

这种场面,在草原上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这不再是以前那种弱肉强食的杀戮场。

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工坊。

所有人都铆足了劲,把草原上一切能换钱的东西,源源不断地往那个曾经被称为死亡禁地的黑山沟里运。

这种变化,来得太快,太猛。

一场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垮了旧有的秩序,也冲垮了那种靠刀子说话的野蛮规矩。

......

刚开春的风还带着几分能把人耳朵冻掉的寒意,但黑山沟的热闹劲儿,那是连地底下的冻土都给暖化了。

积雪一化,原本硬邦邦的荒原全成了烂泥塘。

可这点烂泥挡不住草原上那些穷怕了的牧民。

阿古拉那是活招牌。

他那个黑羊部靠着给神灰局背石头、卖皮子,愣是全族老小一个没饿死,甚至听说老族长还能每天喝上一口咸奶茶。

这消息传得飞快,顺着风传遍了方圆几百里的草原。

如今站在黑山沟的高岗上往下瞅,好家伙,密密麻麻全是破毡包。

那帐篷连成片,一直铺出去十多里地,外人见了只当是哪位大汗集结了兵马要南下打草谷。

但这帮人手里没刀,只有破麻袋、烂羊皮,还有那些绿石头。

苏安这两天嗓子都喊劈了。

他那一身本来挺合身的绸缎袄子,这会儿被汗浸得贴在后背上。

“煤呢!煤怎么还没运过来!”

苏安冲着负责后勤的管事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人家一脸。

“那边的砖窑都停火半个时辰了!停火就是停银子!你赔得起吗!”

管事的一脸苦瓜相,帽子都跑歪了。

“苏爷,真没了!老张那边说,昨儿个夜里塌了个矿洞,埋了十几号人,今儿出煤量直接腰斩。”

“腰斩?”

苏安眼珠子瞪得溜圆,把账本往烂泥地里一摔。

“那些等着买铁锅的蛮子都排到沟口了!咱们收了人家的皮子,拿不出货,那是砸招牌!”

“苏爷,还不止铁锅。”

另一个伙计气喘吁吁地挤进来。

“许先生那边的高炉也催了,说是这一炉钢水要是断了煤,炉温一下去,这几万两银子就打水漂了!”

苏安只觉得天旋地转。

一边是漫山遍野送钱来的客户,一边是断了顿的炉子。

他一把揪住那个管事的领子。

“走!去矿坑!老子倒要看看,那帮蛮子是不是在偷懒!皮鞭子沾盐水不好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