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尚书严选,两千两起(1 / 1)

尚书府门前的热闹散得很快,但留下的余震,却顺着崇文街裂到了都察院那帮人的心坎上。

朱门紧闭,像是一张嘲弄的嘴。

年轻御史张子言站在台阶下,袖中那份昨夜熬干了灯油写就的《参劾神灰局疏》,攥在手里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心生疼。

“这算什么?”

他盯着那刚贴上去的鲜红对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在这儿为了所谓的清流风骨冲锋陷阵,他李大人倒好,转头就演了一出夫妻情深的戏码,把咱们当猴耍?”

身旁几个年长的言官面面相觑,脸色比锅底还黑。

昨夜李东阳那慷慨激昂的动员言犹在耳,转头就成了最响亮的耳光。

旁边一位年长的给事中也被这场面弄得下不来台,但毕竟在官场混成了老油条,还要顾忌几分面子。

他左右看了看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的模样,干咳一声,伸手想去拉张子言的袖子。

“子言啊,慎言。”

老给事中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息事宁人的和稀泥味道。

“或许尚书大人也是被逼无奈,那神灰局的手段你也看见了,咱们还是……”

“被逼无奈?”

张子言霍地转身,眼底满是红血丝。

“被逼无奈能逼出无名真爱这种浑话?被逼无奈能逼得他管家半夜去送钱?

我看他是两头下注!既要在万岁爷面前装忠臣,又要去捧神灰局的臭脚!”

他冷冷扫视着众人,最后视线落在那个想做和事佬的同僚脸上。

“你们若能忍,这口黑锅你们背。我张子言的膝盖硬,跪不下去。”

说完,他大袖一挥,转身便走,背影带着狠劲。

“张大人,你去哪?这时候可不能乱来!”身后有人喊。

风里传来他的狠话。

“回院里,磨墨!”

“参不了林昭那个佞幸,我还参不倒他李东阳这个两面三刀的伪君子吗?

明日早朝,哪怕这顶乌纱不要了,我也要撕下他那层伪善的皮!”

……

街对角的茶楼雅间,窗棂半掩。

外头的喧嚣隔着一层窗户纸透进来,变得朦朦胧胧,倒像是戏台上的嘈杂背景音。

林昭侧卧在榻上,透过半开的窗棂,将远处那场名为决裂的戏码尽收眼底。

他指尖拈着一枚花生,指腹轻轻一搓,红衣剥落,露出白胖的果仁。

随手往上一抛,嘴一张,精准接住。

“桂公公。”

一直候在角落的小桂子连忙上前,手里捏着拂尘:“大人,奴婢在。”

“你看那张御史,背影是不是挺像一条饿极了的狼?”林昭将花生扔进嘴里,嚼得脆响。

小桂子探头瞧了一眼,“大人说笑了,那也就是条被人踩了尾巴的疯狗。”

“饿狼也好,疯狗也罢。”

林昭拍了拍手,一脸无所谓,“只要咬的是李东阳,就是好狗。”

他坐直身子,身上那股慵懒劲儿瞬间褪去。

“回宫后,除了给万岁爷讲笑话,别忘了去神灰局账房知会一声。”

林昭伸出两根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点。

“第二批神灰帖,可以放了。”

小桂子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现在就放?这一千五百两的门槛已经把不少人吓退了,这时候……”

“谁说一千五?”

“从明日起,涨价。两千两一张帖,少一个子儿都不卖。”

嘶——

小桂子直咋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两千?我的大人哎,这都赶上抢钱了!那些权贵能认?”

“为什么不认?”

林昭站起身,踱步到窗前,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以前一千两,那是暴发户的入场券。现在两千两,那是工部尚书亲自把关、居家必备的尚书严选。”

他转过头,瞅着傻了眼的小太监,话里透着对这帮人的不屑。

“桂公公,京城这帮人,不怕东西贵,就怕东西不够贵。便宜了,他们嫌跌份儿。

贵到离谱,贵到只有少数人买得起,那才是身份,那才是脸面。”

“咱们要把这门槛筑得高高的,高到让以后谁家院子里要是没铺神灰,都不好意思请客吃饭。”

小桂子愣了半晌,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叹了一句:“绝!大人,您是真把这帮人的骨髓都给榨干了。”

……

入夜,大内深宫。

御书房的地龙烧得极旺,将屋外的严寒隔绝殆尽。

魏进忠跪在御案前,正手舞足蹈地还原着白日里尚书府门口的那一幕。

这老货也是个人才,学起李东阳那副想死又不敢死的憋屈样,学得一模一样。

“……万岁爷您是没瞧见,那李大人最后是被夫人硬生生拽进去的,说是要给他炖王八汤补身子!”

御案后,正批阅奏折的昭武帝手猛地一顿。

那一笔朱批,歪到了折子外面。

静了一小会儿。

紧接着,御书房里响起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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