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请陛下,嘉奖王平(1 / 1)

夜色深沉。

紫禁城的轮廓蛰伏在阴影中,威严而死寂。

司礼监值房内。

一盏孤灯摇曳,映出魏进忠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他常年维持的谦卑笑意,此刻却在烛火下显得有些诡谲。

桌案上,那份由都水司密使连夜送入宫的奏疏,正缓缓展开。

烛火猛地跳动了一下。

魏进忠原本半眯着的细长眼缝,随着目光下移,一寸寸瞪大。

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震惊之色渐浓,最终化作了压抑不住的惊叹。

他修剪得圆润晶莹的指甲,悬停在纸面,隔空在赤身入泥四个字上轻轻划过。

安静的房间内,突然漏出一声极细的短笑。

嘿嘿……

笑声透着一股子阴柔,听得人头皮发麻。

魏进忠捻起兰花指,虚点着那行字。

好个林昭啊。

这哪里是给王平请功?

这分明是递过来一把沾了蜜糖的软刀子。

他深吸一口气。

把人家家底掏空了不说,还得让人家在金銮殿上磕头谢恩。

含着泪说这糖真甜。

魏进忠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赞赏。

这等杀人不见血的损招,也就是这小疯子想得出来。

他利落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领绯红色的蟒袍。

随后,将奏疏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贴着胸口放好,脸上满是舒畅。

……

御书房。

地龙烧得极旺,屋内温暖,气氛却令人窒息。

大晋皇帝坐在御案后,面色阴沉。

身侧的奏折堆积得极高,几乎要将这位九五之尊淹没。

辽东战事,河南大旱,工部要钱……每一道折子,都要银子。

听到门口细碎的脚步声,皇帝头也没抬。

手中的朱砂笔在纸上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声音沙哑,透着压不住的烦躁。

朕不是说过了么。

若无军机要务,不必来烦朕。

魏进忠并没有被这股龙威吓退。

他悄无声息地滑到御案旁,手脚利落地换上一盏新茶。

陛下息怒,奴才自知罪该万死。

魏进忠垂着头,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能送入皇帝耳中。

只是,这儿有一份都水司林昭连夜送来的惊喜。

奴才若是压到天明,怕是坏了陛下的兴致。

皇帝落笔的手,微微一顿。

林昭?

听到这个名字,皇帝的神色微动。

他放下笔,抬起布满红血丝的眼睛,语调稍缓,却带着一丝狐疑。

他又在永定河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朕听说他杀了个兵部千户。

李东阳那帮人正磨着牙,就等着明日早朝参他一本呢。

魏进忠赶忙从怀里掏出奏疏。

双手托举,高过头顶,腰塌到了最低处。

杀个千户算什么?

万岁爷,林大人这是在替您出口恶气呢。

魏进忠忍着笑意,语气亢奋。

这是林昭特意为工部侍郎王平请功的本子。

奴才刚才粗粗瞧了一眼,言辞恳切,感人肺腑。

直把那王平大人,描述成了大晋第一股肱忠臣。

奴才这双老眼,看了都险些为王大人的忠勇落了泪。

皇帝接过奏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王平?

那老狗连朕交代的修河银子都敢漂没,他会有忠勇?

朕倒要看看,林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皇帝哗啦一声展开纸张。

起初,皇帝的神色极冷,目光如刀。

可仅仅看了三行,他的眼神就变了。

当目光划过赤身入泥,欲以血肉之躯阻挡洪峰这几个字眼时。

皇帝的指尖,猛地颤了一下。

接着往下看。

身娇体弱,未及半个时辰,几近昏厥……

毁家纾难,散尽随身财物,以充国帑……

啪!

皇帝将奏疏重重地按在案几上。

身体微微后仰。

喉咙里压抑许久的浊气,伴随着一阵极低沉的闷笑,瞬间溢了出来。

呵呵……

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御书房内回荡,打破了死寂。

皇帝笑得眼角隐隐有泪光闪现,手指关节敲击着奏疏,发出笃笃的脆响。

他转头看向魏进忠,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狂热与痛快。

林昭这小子……真是个混账!

他这是把朕的工部侍郎,当成什么了?

他竟然让一群读圣贤书的文官,脱了裤子去和泥?

魏进忠凑趣地低声补了一句:

陛下,林大人折子里说了。

那是为了用官员身上的浩然正气,中和神灰的火性。

这可是一片赤胆忠心呐。

好一个赤胆忠心!

皇帝猛然站起身。

他在书房内大步踱着,一身疲惫一扫而空。

李东阳总说祖宗法度不可废。

王平总说一片冰心在玉壶。

林昭倒好,干脆让他们去冰心在泥坑!

皇帝越想越乐,眼底精光四射。

这不仅是把刀,这简直是把沾了砒霜的勾魂锁。

钩住了王平的脖子,还得让他自己笑着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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