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来自深宫的贺礼(1 / 1)

京城的风,从未像今日这般喧嚣,也从未像今日这般刺骨。

靖安侯府门前,那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此刻被溅上了暗红的血迹。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日光下折射出森冷的寒芒。

哭喊声、求饶声、甲胄碰撞声,交织成一曲权贵末路的挽歌。

曾经不可一世的侯府牌匾,被粗暴地摘下,“哐当”一声砸在尘埃里,断成两截。

百姓们远远地围观着,指指点点,眼中既有对皇权的敬畏,也有仇富心态得到满足的快意。

然而,与靖安侯府相隔三条街的陆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死寂。

那是比坟墓还要压抑的安静。

朱红的大门紧闭,门口连个看门的家丁都没有。

府内深处,听涛阁。

这里本是陆家大少爷陆文渊读书会客的雅地,往日里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此刻,却充斥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药味。

陆文渊躺在紫檀木雕花的床榻上,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短短一日一夜,这位曾经丰神俊朗、被誉为“南方士林第一人”的翩翩公子,竟已憔悴不堪。

他一夜未眠,滴水未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病态。

双眼无神地盯着帐顶的流苏,呼吸急促而微弱。

胸口发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刺痛。

“少爷……”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陆文渊没有动,只是眼珠僵硬地转了转。

进来的是陆家的老管家陆福。

这位看着陆文渊长大的老人,脸色煞白,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腰杆,如今佝偻得厉害。

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锦盒。

那锦盒做工精致,上面还印着内务府特有的暗纹。

“咳……咳咳……”

陆文渊喉咙里发出“咳咳”的声响,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

陆福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将软枕垫在他身后。

“外面……怎么样了?”

陆文渊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陆福的手抖了一下,不敢直视自家少爷那双充血的眼睛。

“回……回少爷的话。”

“靖安侯赵康……下狱了。”

“三法司正在会审,听说……陛下发了雷霆之怒。”

陆文渊惨笑一声,嘴角扯动,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赵康那个蠢货……”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喘息着,目光落在了陆福手中的锦盒上。

那锦盒上的皇家纹饰,让他心头一紧。

“这是……什么?”

陆福“噗通”一声跪在床榻前,膝盖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双手颤抖着高举锦盒,声音带着哭腔:

“这是……宫里刚才送出来的。”

“说是……说是给少爷的贺礼。”

贺礼?

这两个字让陆文渊浑身一震,心头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屈辱感。

他如今中了二甲第十七名,在他眼中便是落榜,名声扫地,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这时候送贺礼?

这是要把他的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打开。”

陆文渊咬着牙,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陆福颤抖着手,拨开金扣,掀开了盒盖。

没有金银玉器,没有绫罗绸缎。

锦盒里,静静躺着一卷被火烧得焦黑、只剩下半截的朱卷。

那是会试誊录后的卷子。

陆文渊眼神一凝。

他认得那字迹。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馆阁体,端正、圆润、雍容华贵。

可此刻,这卷子只有半截。

剩下的半截,似乎被烈火吞噬,边缘呈现出狰狞的焦炭色。

而在那仅存的卷首,用刺目的朱砂笔,写着一行批语:

【二甲第十七名】。

这几个字,每一笔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陆文渊死死盯着那行字,颤抖的手指伸进锦盒,触碰到那焦脆的纸张边缘。

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还带着一丝烧焦的气味。

那是静心斋大火留下的痕迹,是林昭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证明。

“谁……送来的?”

陆文渊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福伏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身体微微颤抖,不敢抬头:

“是……是御马监的魏公公派人送来的。”

“来人还带了一句话……”

“说……说林会元火烧静心斋,诱捕逆党……陛下……陛下感念其忠勇,特赐他宫中养伤……”

“至于这卷子……”

陆福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

“说是从火场里扒出来的……林会元的卷子完好无损,是会元……而少爷您的……只剩半截……”

“来人说……这叫真金不怕火炼,朽木难经一烧……”

“噗——!!!”

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陆文渊口中喷出。

血水溅落在洁白的丝被上,触目惊心。

也溅落在那半截焦黑的朱卷上,将“二甲第十七名”那几个字染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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