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1 / 1)

黄文轩与齐洲兴奋地冲到林昭身旁,一个用力捶着他的肩膀,一个拍着他的后背,激动得满脸涨红。

周围的学子,特别是那些受过民生金资助的寒门子弟,望向林昭的眼神中,已满是敬服。

林昭只是平静地笑着,对众人一一拱手还礼。

他的鉴微之力却感知到,高台上,那位张御史审视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探究。

而山长苏渊,则在转身离去前,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当晚,问心亭。

夜风清冷,吹得亭角灯笼摇曳,光影浮动。

林昭与苏渊相对而坐,石桌上茶香袅袅。

“今日之事,你应对得很好。”苏渊亲自为林昭续上一杯茶,打破了沉默。

“不仅解了危局,更让格物社声望一时无两。”

“学生只是运气好罢了。”林昭双手接过茶杯。

“世间事,哪有那么多运气。”苏渊凝视着他,目光幽深。

“你可知道,冯远的那个侄子冯蛟,如何了?”

林昭心里一沉,没有作声。

苏渊端起茶杯,吹开浮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死了。”

砰的一声轻响,林昭手中的茶杯竟没拿稳,倾斜的杯口涌出滚烫的茶水,大半泼在了他的手背和衣襟上。

剧烈的灼痛让他猛地一颤,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今日午后,押送府衙的途中。”苏渊继续说着,视线却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

“囚车的一个轮子毫无征兆地坏了,车身倾覆,他被甩了出去,头恰好撞在路边一块石头上。”

苏渊抬起眼直视着林昭,一字一顿地补充:“官府验尸的结论是,意外。”

意外二字,他咬得极重。

一股寒气,比山间夜风更加刺骨,从林昭的脚底直冲头顶。

杀人灭口!

如此干净利落,不留半点痕迹!

一个上午还活生生的人,就这么意外地从世上消失了。

卷宗之上,只会留下冰冷的两个字,而那只幕后的手,会抹平一切,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夜风穿亭而过,却吹不散那萦绕在石桌上空,名为死亡的阴影。

林昭回到观云小筑时,黄文轩和齐洲正围着火盆,兴高采烈地讨论着该如何处置王贺。

“要我说,就该把他吊在书院门口示众!”黄文轩挥着拳头,亢奋未消。

齐洲用铁钳拨弄着炭火,嗤笑道:“粗鲁。要让他一辈子都在人前抬不起头才算本事。”

林昭默然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早已凉透的茶。

“阿昭,怎么了?”齐洲察觉到他的异样。

“山长又给你讲了什么?”

林昭端着茶杯,指尖冰凉。他望着跳动的火焰,声音有些发涩。

“冯蛟死了。”

屋内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黄文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死……死了?怎么回事?”

“囚车翻了,意外。”林昭吐出这几个字。

黄文轩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齐洲手里的铁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出身将门,立刻就嗅到了意外二字底下浓重的血腥味。

“好狠的手段。”齐洲捡起铁钳,声音干涩。

“这是在灭口,在警告我们,也在……警告山长。”

一条人命,说没就没了。

前一刻是棋子,下一刻便是弃子。

林昭一口饮尽杯中冷茶,冰冷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中,却压不住那股从心底窜起的寒气。

这是一张会吃人的网,而他,已经用自己的行动,惊动了网中央那头看不见的蜘蛛。

力量……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地方,所谓的智慧和计谋,若没有足够的力量作为后盾,不过是催命的符咒。

次日,藏书楼。

林昭没有去翻阅那些禁书,而是立在三楼窗边,望向楼下。

裴云程正坐于案前,手中捧着的并非圣贤书,而是一册《河防一览》。

他看得极为专注,眉心紧蹙,不时在纸上演算着什么。

林昭的鉴微之力悄然展开,他感知到,裴云程那份世家子弟的骄傲之下,多了一丝焦躁与迷茫。

那是对空谈误国的初次警醒,也是在格物社的映衬下,对自己所学产生的动摇。

这栋看似坚固的楼阁,根基已然松动。

林昭收回目光,心中有了计较。

一个强大的敌人固然可怕,但一个开始自我怀疑的对手,或许……能有别的用处。

就在此时,书院钟声再响。

年终考评最后一项,策论,即将开始。

所有学子齐聚大讲堂。

刘教习展开卷轴,高声宣布:“本年终考,策论之题为,《论江南水患之根源与防治》!”

题一出口,满堂哗然。

这题目太过宏大,也太过务实。

江南水患,国朝痼疾,牵一发而动全身,涉及漕运、农桑、吏治,盘根错节,远非寻常学子所能论述。

不少人当场面露难色,绞尽脑汁也只想得起大禹治水的典故。

裴云程闻题,先是一怔,随即眼中亮起一抹光彩。他苦心钻研《河防一览》多日,此题正中下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