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当一根木头桩子(1 / 1)

戌时未至,黄家府邸的客房里,已然硝烟弥漫。

“不行不行,这件太素了!”

黄文轩一把丢开一件浅色绸衫,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

“这件!这件锦缎的!”

他举着一件绣着繁复暗纹的紫色长衫,唾沫横飞。

“昭弟你皮肤白,穿这个紫色,往那一站,保管把陈子昂那小子的眼珠子都晃瞎!”

在他眼里,今晚的望江楼文会不是去吟风弄月,是去打仗,是去砸场子。

林昭是他的主帅,这身衣服,就是主帅的黄金战甲。

必须亮,必须闪,必须一出场就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

而主帅林昭,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沉稳得让亢奋中的黄文轩有些憋得慌。

“昭弟!你倒是给点反应啊!”

黄文轩拿着那件战袍冲到林昭面前。

“今晚咱们就要一鸣惊人,把那些府城里自以为是的家伙,全都踩在脚下!你得穿得像个案首,懂吗?气势!气势最重要!”

林昭终于放下了书卷。

他看了一眼黄文轩手里那件几乎能闪瞎人眼的华服,摇了摇头。

他走到自己的行李包裹前,拿出了一件普普通通的青色布衫。

布料有些旧了,洗得发白,没有任何纹饰。

是那种仍在乡下读书的贫寒学子最常穿的款式。

黄文轩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昭弟,你……你没搞错吧?”

他结结巴巴地问。

“穿这个去望江楼?门口的小厮都比你穿得体面!他们会以为你是跟着主人来送东西的!”

这已经不是气势的问题了。

这是脸面的问题!

是他们黄家的脸面!

林昭没有解释。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衣服,换上了那件青布衫。

小小的身子,配上这身朴素到近乎寒酸的衣裳,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从乡野误入繁华之地的孩子,瘦弱,不起眼。

他整理好衣领,转过身,正式地看着黄文轩。

“文轩哥。”

“今晚,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

“你只需要看着,听着。”

“一个字都不要说,一个动作都不要有。”

“明白吗?”

黄文轩彻底懵了。

他满脑子都是“片甲不留”、“舌战群儒”的壮烈画面,结果林昭给他的任务,竟然是当一根木头桩子?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陈子昂他们肯定会羞辱你,我……”

“你能做到吗?”

林昭打断了他,又问了一遍。

黄文轩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青布衫的六岁弟弟,感觉自己像个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莽夫。

他从林昭身上感受过太多次奇迹,这份根植于心的信任,让他把满肚子的疑问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好!”

黄文轩咬着牙,重重点头。

“我答应你,我当个哑巴!”

林昭这才露出了一丝微笑。

戌时初,夜幕如墨。

望江楼像一颗从天上掉下来的明珠,嵌在荆州府城的江畔。

三层高的楼阁,飞檐翘角,每一层都挂满了灯笼,光晕一圈圈荡开,把楼下的江水都照得波光粼粼。

丝竹之声、谈笑之声,从敞开的窗格里飘出来,混着酒香和脂粉气,织成一张奢靡的网。

黄文轩站在楼下,仰着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既兴奋又紧张,一会儿搓搓手,一会儿又整理一下自己那身崭新的锦袍,感觉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力量。

他转头看向林昭,准备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林昭根本没看他。

林昭就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小小的身子在望江楼璀璨的灯火下,像一道格格不入的淡影。

他也在抬头看。

他的目光从一楼扫到三楼,掠过那些在窗边推杯换盏、高谈阔论的人影。

在黄文轩眼里,那些是即将被他昭弟才华碾压的对手。

在林昭眼里,那些人影没有脸,没有名字,只是一个个移动的棋子,一个个会走路的传声筒。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整个望江楼变成了一个无声的沙盘。

“昭弟?”

黄文轩见他半天不动,忍不住推了推他。

“想什么呢?别怕!有哥在呢!”

林昭从那场无声的推演中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写着“我要打十个”的黄文轩,那张紧绷的小脸上,笑了笑。

“文轩哥。”

“走吧。”

黄文轩一愣。

“咱们进去。”

望江楼三楼,是另一方天地。

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熏香是上等的龙涎,混着酒气与女子身上飘来的脂粉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温柔网。

丝竹声靡靡,一群衣着华贵的青年学子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低声调笑,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府城子弟特有的自矜与优越。

黄文轩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感觉自己那身新裁的锦袍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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