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内,太子夫差负手而立,来回踱步。这位一向沉稳的年轻储君,此刻脸上难得地显出了焦虑之色。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身,见郝铁进来,不等寒暄便急切开口:
“边境急报,楚军有异动!”
郝铁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故作惊讶:“太子细说。”
“一个时辰前,邗城守将飞马来报,楚国在边境增兵三万,主将是司马沈尹戌。”夫差从袖中取出一卷军报,“更关键的是,斥候探得,齐国使臣的车队三日前进入楚境,至今未出。”
果然。
郝铁接过军报快速浏览。楚国在三个方向同时增兵,虽然兵力不多,但部署极为精准——恰好扼住了吴军最可能的三条进攻路线。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的防御布置。
“齐国使臣……”郝铁沉吟,“是三个月前来吴的那位?”
“正是,齐国上大夫晏婴。”夫差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看来,那场谈判是幌子,真正的交易在幕后。”
郝铁将目光投向厅中悬挂的天下舆图。吴、楚、齐三国呈鼎立之势,若齐楚结盟,吴国将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这步棋若下得好,足以改写整个春秋格局。
“太子如何打算?”他问。
“父王震怒,已召太宰、司马等重臣入宫议事。”夫差压低声音,“朝中分作两派,一派主张暂缓破郢,先巩固边防;一派认为当断则断,应趁楚军尚未完全集结,提前发兵。”
“太子的意思呢?”
夫差沉默片刻,缓缓道:“昨夜听客卿一席话,我彻夜未思。若按原计划,三月后发兵,确有十足把握。但如今局势有变……”他看向郝铁,“客卿以为,若提前行动,胜算几何?”
郝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楚国的郢都:“楚军增兵边境,说明子常已嗅到危险。但他犯了一个错误——将精锐调往边境,郢都反而空虚。”
“可齐楚结盟,若我军深入楚境,齐国从背后……”
“齐国不会出兵。”郝铁打断他,“至少三个月内不会。”
“何以见得?”
“齐侯年迈,国内六卿争权,此时远征,等于将国柄拱手让人。”郝铁的手指划过齐国疆域,“晏婴出使,真正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让楚国拖住吴国,齐国则趁机整顿内政。若我所料不差,晏婴给子常的承诺,绝非即刻出兵,而是‘若吴国攻楚,齐国必不会坐视’之类的空话。”
夫差眼中亮起:“客卿是说,这是缓兵之计?”
“虚张声势罢了。”郝铁冷笑,“但子常信了,或者说,他宁愿相信。这位令尹专权多年,早已失去判断力,此刻任何救命稻草都会抓住。他调兵边境,是想向朝野展示‘齐国已与楚国结盟’的姿态,稳固自己的权位。”
“那我们……”
“将计就计。”郝铁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条弧线,“太子可向大王进言:表面暂缓用兵,甚至从边境撤军,做出畏惧齐楚联盟的姿态。暗地里,挑选三千精锐,由我率领,从水路潜入楚境。”
“三千?”夫差愕然,“郢都守军不下两万,三千人如何破城?”
“不是破城,是开城。”郝铁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帛图,“这是郢都的城防图,三年前我派人混入楚国营建司所得。图中标注了十二处密道,七处守卫薄弱的城墙段,以及——子常府邸与王宫之间的三条捷径。”
夫差接过城防图,手微微发抖。这份图纸的详尽程度,远超吴国细作数十年所获。他甚至看到了王宫内的侍卫换岗时间、巡逻路线,以及子常每夜就寝的寝殿位置。
“太子可记得,我说过要‘点燃楚国人自己心中的火’?”郝铁继续道,“三千人入城后,不攻王宫,不占府库,只做三件事:第一,打开城门,放大军入城;第二,擒杀子常;第三,保护楚王及宗室。”
“保护楚王?”夫差不解,“为何?”
“子常死后,楚人需要一个人来主持大局。楚王虽懦弱,却是名正言顺的国君。我们保他,就是保楚国不乱。然后——”郝铁顿了顿,“以太子的名义,拥立楚王复位,并助他清除子常余党。”
夫差恍然大悟:“如此,楚人非但不会恨吴国,反而要感谢我们拨乱反正?”
“正是。待楚王重新掌权,太子再以‘助楚平乱,耗费军资’为由,索要汉水三城为酬。届时楚王刚复大位,根基未稳,不敢不从。吴国兵不血刃,得地三百里,而楚国元气大伤,十年内无力北上。”
厅内寂静无声。
夫差盯着舆图,额角渗出细汗。这计策太大胆,太冒险,但也太诱人。若成,吴国将一跃成为南方霸主;若败,三千精锐尽丧,自己也难逃干系。
“太子。”郝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用兵之道,在于出奇。子常以为我们要大举伐楚,我们偏要奇袭;他以为我们要灭楚宗庙,我们偏要保楚王。齐国以为能用一纸空盟牵制吴国,我们偏要速战速决,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生米煮成熟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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