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宋隋珠便站在了西苑的垂花门下。
晨雾里飘着柳絮,她低头理了理官袍的袖子。
按照流程,今日他们将带领乌什使者参观皇家园林,而西苑的景色春日最是美丽。
“宋女官,乌什国使团过来了。”礼部的小吏喘着气跑来,肩头落满杏花瓣。
她点点头,目光扫过回廊转角。
两个洒扫宫女正踮脚擦拭雕花窗,其中穿灰袄的那个冲她比了个手势。
见一切准备好,宋隋珠随松下一口气。
既领了这差事,她自然也不敢疏忽。
有人笑声走近,却是太子陪同乌什使者一同而来,宋隋珠见了礼。
此次主要负责人不是她,她一个五品小官,这种解说之类的自然有上面的人在一旁言论,而她只需跟随。
她尾随在后,不觉间身旁多了一人,“晚间明月楼见。”
那人只说了一句,便错步走过。
是沈廉!
看来宋景玉那边他是解决了。
宋隋珠没有说话,却注意到有一股视线锁定了自己,待抬眸,却又什么都未瞧清。
跟在太子身旁的那人神色冷漠,仿佛并未在意任何人。
陆砚修瞥了她和沈廉一眼,眼底凉意多了几分,竟不自觉笑了。
只是那笑竟是浮在面上,说不出的透着几分寒意。
沈廉蹙眉,总觉得寒芒刺背!他抬眸瞅了瞅,对他有敌意?还这般暴露给他,看来,是有好戏要开场了!
等逛完园林,天色已朦胧。
宋隋珠按照约定前往明月楼。
之前经常约见的小酒楼被烧毁了,这会儿这地方倒是新起了一座明月楼。
春日的晚风掀起帷帽薄纱,露出她紧抿的唇线。
明月楼二层雅间传来三长两短的叩窗声。
待进了屋,只见沈廉握着酒盏站在雕花槅扇前,藏青色劲装几乎融进阴影里。
听到宋隋珠的脚步声,他就着手中的酒杯微微晃了晃。
宋隋珠直接坐了下来,看着沈廉,开门见山地问道:“都问清楚了?”
沈廉点头,随即坐下,将一杯斟满的酒推到宋隋珠面前,缓缓开口:“所谓的和亲其实只是安夏演绎的一出障眼法,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进攻乌什。”
宋隋珠眉头紧锁,追问道:“进攻乌什?你之前不是说乌什国实力雄厚,安夏能有这些年的和平多亏了长公主舍身和亲吗?”
沈廉刚毅的面容紧绷了一刻,“是这样,可现在乌什内乱,朝局不定,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所以就需要牺牲我?”宋隋珠自嘲一笑。
沈廉一怔,抬眸看她,鲜少见她在自己面前流露这般情绪,倒是让他多了一丝不该有的心思,“宋小姐这话,像是我欺负了你!”
“难道不是吗?”宋隋珠挑眉,冷笑。
沈廉又是一僵,转过脸咳了两声:“你心情不好?”
宋隋珠微怔,是了,她的心情确实说不上好。
是为何?
她猛地放下手中的酒杯,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寂静的酒楼中格外刺耳。
她不该想别的。
“他们打算如何?”她继续问。
“待和亲大队到达边境时,乌什国和亲皇子自会来接应,届时和亲大队作为先锋一举而上,杀了皇子,乌什国必定大乱,再由边境驻军呼应,直攻乌什,届时乌什必败。”沈廉继续说道。
“那我呢?”宋隋珠问。
“自然在这场战役中烟消云散。”沈廉看着她道。
“原来如此。”宋隋珠长舒一口气,所谓的死局竟是这么回事。
难怪,宋侯不惜用丹书铁券救她,一张丹书铁券可用3次,她的命不用只用了一次!而若此局能立下这赫赫战功,怕是宋侯满门皆能再进一步,荣宠更盛,说不定再赐一份其他的护命之宝。
宋家何愁不兴盛!
只不过一切以她的死亡为前提。
到真是死了还要为宋家做嫁衣啊!
宋隋珠讽刺地笑了一声。
也好,既然不拿我的命当命了,那么这些苦头就让你们的亲生女儿自己去承受吧!
她默默地想着。
她从未想要别人死,可既然他们不给她生路,那她又何必再留情!
“不过,如果真是打算对乌什进攻,那么此次边境驻军是不是该接到消息?可你竟然不知!”宋隋珠直视着沈廉,“看来你们沈家也不得宠啊!”
沈廉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看你心情不好,今夜就不同你计较了!”
“不过你说得对,可能他们是想等和亲大队到了边境,或者出发前再说此事,以免提前泄露了军机!”沈廉继续说。
宋隋珠陷入了沉思,“看来眼下的一切只有今上和宋家人知道!”
“还有什么吗?”她又问。
沈廉撇嘴,“宋景玉还说了两个字,交换!”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作为交换的筹码,但换的是什么他没来得及说清楚?”
“交换!”宋隋珠思忖,忽而,她眸光一亮,“长公主!”
沈廉也跟着神色一动,“长公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之前偷听宋博远和宋知舟的对话,他们谈到了要接长公主回来……”她说着,回忆似飘到了那晚。
沈廉蹙眉,“这件事,我会去查。”
宋隋珠点头,现在回想,此事或许还不止于两国交战。
又待了一会儿,她走出酒楼,身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